書境
第180頁
趙璲一邊看著王妃閉攏的睫毛一邊撐離輪椅移到榻上,坐到偏中間一點的位置,再看看王妃這般請君採擷的大膽嫵媚之態,惠王爺沉默片刻,繼續挪到最南面的窗臺邊,才道:“可以了”。
姚黃聽得出惠王爺在哪,反手摸摸頭髮,半潮半乾的,就繼續在這邊躺著,拿沒穿襪子但是才洗得乾乾淨淨的右腳去戳惠王爺的腿:“為何坐得那樣遠?”
趙璲握住王妃的腳,四指包住她的腳背,拇指在她腳心捻動,才捻兩下王妃就急急地抽走腳,還怕他繼續抓似的曲起雙腿。
王妃的裙襬被膝蓋高高頂起,惠王爺偏向窗外。
姚黃見了,飛快地又踩他一下:“王爺怎麼不理我?”
惠王爺回憶了一下王妃的上一句提問,道:“發上的香太濃了。”
姚黃勾起一縷黑髮送到面前,聞了聞道:“還好啊,我也不喜歡太重的香氣。”
趙璲不想王妃執著此事,問:“白日出去玩了?”
王妃是健談之人,惠王爺只需要丟擲一個話題,王妃便興奮地講起她今日都去了哪裡看了哪些新鮮景色。
姚黃太喜歡北苑了,跑了一日才逛完北苑一角,大概要連玩半個月才能把北苑的所有山景水景園景都囫圇逛一遍。
越說越喜,姚黃跪坐到惠王爺身旁,抱著他的肩膀道:“幸好我嫁了王爺,不然這輩子都進不了北苑。”
整個北苑所有的山水宮殿都被高高的一圈城牆圍住了,百姓別說擅闖,連裡面是什麼樣都瞧不見。
能讓王妃如此高興,惠王爺的心情便也很好。
姚黃突然想到一件事,小聲問:“我跟兩位妹妹跑馬的時候還遇見父皇了,前面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我看父皇的臉色不太好看,還訓了我一頓,得虧我膽子大,不然這會兒肯定還在戰戰兢兢。”
趙璲反問:“父皇為何訓你?”
姚黃隨口講了一下,她很惜命的,選的那片山丘坡度緩和,而且還讓霓光單獨試跑了兩遍才敢坐上去往下俯衝。
趙璲不知道山丘究竟有多緩,可他也想到了萬一霓光失蹄王妃被甩落下馬的情形,正色道:“以後不許再在山上往下跑馬。”
姚黃咬他的肩頭:“好啊,父皇訓我就算了,王爺也來訓我。”
趙璲偏頭,對上王妃圓圓亮亮的黑眼睛,一排小牙還在咬著他。
惠王爺再次看向窗外,握住她的手道:“不是訓你,是怕你貪玩受傷。”
姚黃:“好吧,下次我不騎馬了,我自己從山上跑下來,那時候吹過來的風最舒服了,等到休沐日,我帶王爺去感受感受。”
趙璲想了想,囑咐道:“這兩日要玩也行,記得挑離行官遠點的地方,遇見父皇就老實點。”
姚黃驚道:“真出事了?”
趙璲不想影響王妃的遊興,只說有個官員差事辦得欠妥,而且他也不確定父皇是更看重三弟的戰功,還是更看重那九百多條府兵的性命,興許父皇是因為別的事心情不好。
翌日早上,趙璲隨著文武大臣們去父皇那邊開小朝會,發現父皇神色如常,還宣佈月底晚上會有篝火宴席,這說明父皇已經放下了那件短暫壞了他心情的事,趙璲就更不用擔心王妃在北苑玩鬧會不小心礙父皇的眼了。
王妃白日在外面撒歡,傍晚回來便是一副渾身疲軟的姿態,惠王爺體貼了兩晚,終於在休沐前夕再次抱住了王妃。
一場的話姚黃並不是很怕他,半夜惠王爺的大手又探過來,姚黃就推起來了:“說好明日帶王爺出去玩的,挑了好幾個地方呢,你別害我早上起不來……”
趙璲:“只你我,晚些出發也無妨。”
姚黃:“……色鬼。”
趙璲:“……什麼?”
王妃卻不肯重複了。
年輕人有年輕人熱衷的事,五十五歲的永昌帝在女色上的興致大不如前,尤其是在心情不太好的時候。
但惹他生氣的那人還沒回來,永昌帝便繼續憋著這股火,而不是遷怒到旁人身上。
難得的休沐日,清晨吃過早飯,永昌帝帶上一隊侍衛以及昨日就點了的幾位年紀與他相仿的公侯跑馬去了,跑累的時候君臣可以暢談往年舊事,這是兒女或妃嬪們無法給他的陪伴。
過了巳時,日光開始熱了起來,就在永昌帝準備騎馬前往北湖岸邊乘船去島上宮殿享受清涼時,他遠遠地望見兩匹駿馬朝著西邊的山丘去了,後面跟著一輛馬車。
馬背上的兩人一個穿紅裙,一個穿白袍。
這麼遠的距離,馬比人好認,永昌帝先是認出了二兒媳身下的霓光,再看向騎在黑馬上的白袍身影。
這一眼,永昌帝的眼睛都直了。
趙璲注意到父皇遲遲沒有下馬上船,還望著他們這邊,只好讓馬車停下,他單獨帶著王妃拐了方向,去給父皇請安。
馬背上的惠王爺,身形挺拔俊逸出塵。
永昌帝身旁的公侯們紛紛下馬給惠王夫妻行禮。
趙璲居高臨下道:“免禮。”
姚黃從後面朝永昌帝笑:“還用兒媳下馬給您行禮嗎?”
夫妻同來,單她自己下馬,惠王爺那裡多少都有些尷尬。
永昌帝慈愛道:“天天見面,哪來那麼多的虛禮,你們這是準備去哪?”
趙璲:“去山腳下納涼。”
永昌帝遲疑片刻,還是擺擺手,讓小兩口自己去玩了。
第126章
上了船,永昌帝的腦海裡還殘留著老二騎馬離開的背影。
去年秋天他就聽賢妃說過老二夫妻倆去跑過馬,但永昌帝想象中的畫面是老二騎在馬背上慢悠悠地走,哪裡敢想老二還能像雙腿出事前那樣策馬疾馳?
跑馬需要雙腿用力,老二的腿動不了,他的腰與手臂便需要付出更多的力量與技巧,才能讓他看起來像別人一樣跑得輕鬆自如。
老二不是灑脫無羈的性子,有的孩子摔個跟頭爬起來還能笑,有的孩子會坐在地上哇哇大哭,老二則是那種不笑不哭面上瞧不出什麼但心裡會默默難受的小可憐,現在的老二長大了能掩飾得很好,七八歲的時候大人一眼就能看出他只是因為沒有長輩可以求助才被迫老成的侷促。
所以老二廢了腿後,他寧可一個人深居王府,也不想露面讓人看見他的傷疤。
是活潑開朗的二兒媳將老二帶了出來,讓老二不但能夠從容地坐著輪椅當差,甚至還能當著身邊人的面由人扶著或揹著上下馬背。
永昌帝雍容尊貴了一輩子,如果哪天他忽然走不動了,必須要人抬上龍椅或駿馬,永昌帝相信那時候的他一定會性情大變,看身邊的任何人都不會順眼,因為這些人都看到了一個本該尊貴的帝王最難堪的一面。
親王可以說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同樣尊貴非凡,可老二一身死氣的時候沒為兄弟們爭搶他的輪椅動過怒撒過火,現在更是能若無其事地陪著媳婦跑馬遊玩,這小子該有多寬廣的心胸,才能做到容人容己寵辱不驚?
剛二十四啊,這個年紀就有這般涵養了,等老二五十多歲了,大概真能做到天塌下來都面不改色吧?
除了驚歎老二的變化,這日開始,永昌帝也多了一樁小秘密:他讓人留意惠王每次外出都做了哪些消遣,無需時時刻刻密切地盯著,打探到惠王的消遣方式再稟報他就行了,畢竟永昌帝可沒想監視自家老二。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