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我知道了。”

克萊恩仔細核算了一下自己整理出來的東西，在做好相應的星盤用作後續後夢境佔卜後，他請安娜小姐先出去一趟。

“我明白這裡的規矩，我知道了。”

安娜小姐點了點頭，揪著自己的衣襬，眼中閃爍起淚花。

她的聲音略有些哽咽：“只是，佔卜家先生，如果他，如果喬伊斯真出了什麼事……警察局的人找到我，他們沒有找到喬伊斯的屍體，他還有機會，他還可能活著，對吧？”

克萊恩心中暗歎了一口氣，但還是秉持著身為一名佔卜家的態度說道：

“我會盡力為您佔卜的，安娜小姐，但也請您明白，佔卜只是佔卜，它從來不是萬能的。”

克萊恩彷彿聽到了自己體內，有什麼東西咔嚓破碎的聲音。

那是佔卜家魔藥進一步消化的反應。

“佔卜不是萬能的，這既指代著佔卜本身的侷限性，也就是許多事情無法透過佔卜來看到，許多事情佔卜出結果之後，也會根據佔卜者的解讀而有所不同，同樣代表著佔卜只是佔卜，它是對未來某一種可能性的預測，也是對現實某一種客觀事實的檢測。”

克萊恩又是心中暗暗嘆了口氣，但還是迅速整理著自己的佔卜家守則。

安娜小姐低垂著腦袋，安靜離開了房間。

看著自己繪製的星盤，克萊恩深唿吸一口氣，提起吸水鋼筆，在一旁的紙上，用古赫密斯語寫下佔卜語句。

“總得做些什麼，而且這是我開門的第一單生意……還是佔卜傢俱樂部派給我的。”

這或許是一個考察，考察他這個新加入的佔卜家是否合格。

看著紙上用古赫密斯語書寫的佔卜語句，配合著星盤佔卜，克萊恩同時心中默唸起來：

“安娜小姐的未婚夫，喬伊斯·邁爾現在的狀況……”

“安娜小姐的未婚夫，喬伊斯·邁爾現在的狀況……”

一共七遍之後，克萊恩向後倒去，身體倚靠在椅子上後，他的意識逐漸下沉，放縱自己，在這樣的狀態裡沉沉睡去。

他要藉助夢境佔卜，快速看一看那位喬伊斯·麥爾的情況，做出準確的判斷。

藉助相當充沛的前置條件，在一半是清醒，一半是模煳的夢境當中，克萊恩迷迷煳煳的看到了一片滿是迷霧的海洋，看到了那片被血染紅的海洋上，此時漂浮著許多腐爛發脹，露出森森白骨，被怪鳥與怪魚啃食著的屍體。

他看到了一個奇詭的，破破爛爛的船隻航行在滿是濃稠霧氣的地方，那上面，無數沒有腦袋，沒有手腳，只剩下半副身軀的骷髏軀體中混雜著幾張茫然的，屬於活人的臉孔。

其中，一個有鷹鉤鼻的金髮年輕男性似乎已經被自己的恐懼嚇破了膽，他想要跳海，但他的軀體卻在此時發生了某種可怕的異變，腦袋被硬生生的以某種可怕的怪力，從脖頸上被拔了下來……

留在克萊恩印象裡的，是高高拋起的那顆帶著一截染血嵴椎的頭顱，死不瞑目一般，無神的望著永遠籠罩著一片迷霧的天空。

夢境就此中斷。

克萊恩及時從夢境佔卜中醒了過來，但佔卜一個普通人，竟然能佔卜到這種東西，克萊恩事先的確是沒有預料到的、

“幽靈船？喬伊·斯邁爾在出海的時候，遇到了幽靈船，然後，發生了極為恐怖的事情？”

克萊恩的第一個想法就是這個。

他的想法，是正確的。

——

廷根市，碼頭區。

將已經腐爛的差不多的屍體全部從船隻上搬運下去，只留有極少數有用的留在船隻上後，戴著黑色絲綢禮帽，穿著同色燕尾服的尼古拉·弗拉梅爾，出現在了船隻之上。

他正了正自己的禮帽，掃視了四周一圈，隨後伸手進入歷史迷霧當中，拉扯出一個穿著白色短袖上衣，穿著卡其色長褲的青年身影。

青年在脫離了歷史迷霧，以歷史孔隙影像的方式呈現出來之後，呆板的表情逐漸變得靈動了起來，尼古拉將手按壓在自己的禮帽邊沿，低聲說道：

“出現變數了。”

“看起來是的，這艘船以幽靈船的形式返航了，而且，那個原先計劃裡的“奇克降臨”容器，特里斯，並不在這艘船的屍體當中。”

唐看著像是被血洗過地一樣的船隻甲板，又掃了眼全部變成屍體的秘偶們，原本只是漆黑的瞳孔轉瞬擴大，讓他的眼白幾乎全部染上了不詳的，暗淡的，彷彿深不見底汪洋一般的黑色。

那雙此刻顯得漆黑無比眼眸中閃過了一幅又一幅的畫面，隨後，唐解讀起自己作為一名天使之王所佔卜到的東西：

“迷霧海那邊的封印出了點問題，那邊的海域出現了新的，不穩定的汙染點……特里斯應該還沒死，他們被幽靈船帶走了。”

說到這，唐停頓了一下，“特里斯出了點問題，他好像擺脫了阿勒蘇霍德之筆和定數一定程度的操縱和汙染。”

“聽起來很像鬼故事，結合這些已經爛掉的秘偶們一起的話。”

尼古拉看著沒幾塊好肉的多具骷髏屍體，說，“畢竟理論上來說，觀眾途徑序列1的阿勒蘇霍德之筆，以及至高者途徑序列1的定數，這兩者操控命運，現實與發展的權能，比起只是序列8的教唆者來說，已經是天壤之別了。”

沒道理特里斯能擺脫阿勒蘇霍德之筆和定數的雙重桎梏，不按照預定的軌跡和發展走才對。

“原初？”

尼古拉猜測。

“或許是，或許不是，畢竟迷霧海也靠近西大陸，我的佔卜當中，偏離了安全航線的船隻碰上迷霧海里潛藏的那些汙染，發生什麼異變也都是有可能的。”唐淡淡說道。

他隨後看了一眼半空，眼中的漆黑頓時一掃而空，變成了一種晶瑩的，璀璨的色澤。

他這是在透過歐幾里得空間，觀測未來的定數。

像是突然發現了什麼好玩的事物，唐嘴角微微咧開，“啊，如果是這種情況的話，那就有意思了。”

“那些已經沒用的秘偶就送到聖·彼得醫院的地下一層去當備用材料好了，呵呵，出現變故不是壞事，經驗豐富的作家，理應能夠駕馭任何意料之外的變數。”

“好的。”

有警察聽到了這位天使之王歷史投影的吩咐，大聲應答。

掃視了一圈，唐走入船長室裡，尼古拉則留在甲板上，安靜地眺望著遠處的方向。

老實說，這樣一艘全是屍體的幽靈船闖入碼頭，多少會引起恐慌和其他人的注意，但到現在為止，別說普通人了，那些最愛捕風捉影的報刊記者們都沒有出現在這裡，造成任何一點動盪與混亂。

因為這是錯誤的國度，時間，空間，概念，資訊，所有的事物都會呈現出一定程度的扭曲，即便“錯誤”先生並沒有想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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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艘已經變成幽靈船的船長室當中，這裡的地面與外面甲板上的模樣差不多，地面裡有著許多清洗不掉的血液凝固物，散發著一種腐敗的味道。

這似乎象徵著，船長室裡曾經也發生過什麼極為恐怖的事情。

這裡的屍體還沒有被搬走，唐看了眼屍首分家，角落裡的，還拖著一條長長的嵴椎骨，已經爛到看不清面容的腦袋，伸出手，打了一個響指。

屍體忽的動了起來，就像是再一次被操縱了靈體之線的秘偶一般，滾落到角落裡的腦袋回到了原本它應該待著的位置，腐爛的血肉再一次蠕動著，生長著，補全著已經腐爛不堪的軀殼。

死人是沒有靈體之線的，但詭秘侍者的非凡能力之一就是可以喚起“物體”曾經所擁有過的靈體之線，將其重新轉化為自己的秘偶，或是具備“秘偶”特質的事物。

唐又伸手，從歷史的孔隙當中拉出了一個懷錶來，他啪嗒一聲將其開啟，房間內的腐爛，破損都在一股強大奇詭的力量下產生錯誤，開始倒退。

整艘船變回了它出發時的樣子。

已經恢復過來的，從死亡回到“正常”的秘偶船長大喘著氣，他的瞳孔深處還有著無法褪去的驚恐與慌張，似乎在死前遇上了什麼極為恐怖的東西，這才導致他身為一名序列6的風眷者，甚至沒有多做反抗就死掉的悲慘結果。

“具體講講，你們遇到了什麼？”

因為是不怎麼重要的一環，唐也沒花多少心思在這方面，沒想到反而是在這種不怎麼重要的一環裡，出現了意外。

他一邊開啟系統介面，調出“仿生秘偶”模組介面裡關於面前這個秘偶的日誌，輕輕一躍，坐在一人高的，還算乾淨的櫃子上，問道。

“艾格斯先生。”

秘偶船長立刻反應了過來在自己的身上產生了什麼樣的奇蹟，他低下腦袋，顫聲說道：

“我們發現了一艘幽靈船，它來自迷霧海的深處，是一艘搭載著許多亡靈的幽靈船。”

“在遇上幽靈船的時候，我們已經嘗試著向您與弗拉梅爾先生求救，但我們的求救訊號石沉大海，沒有傳送出去。”

“當那艘幽靈船靠近的時候，模組就開始報錯了，船上剩下的活人都不見了，尤其是需要特別注意的那個刺客，他在遇到那艘幽靈船的時候，好像出了點問題……然後，留在船上的我們也徹底失去了知覺……”

再之後就是所有秘偶的“仿生秘偶”模組報廢，靈體之線連線不到秘偶大師或是“仿生秘偶”模組上，他們變回了屍體。

“活人不見了，反倒是秘偶留在了船上？”

唐聞言，若有所思的反問了一句。

“是的。”秘偶船長很肯定的說道。

雖然他的意識還有些混亂，但當時的情況，的確就是這樣。

唐嘖嘖稱奇，“這就有意思了，我的秘偶，即便序列不高，想要分辨出來至少要是具備很強觀察力的天使才有可能辦到的，對付“仿生秘偶”模組更是要先繞過系統和知識荒野的……“

那艘幽靈船該不會是哪個亂七八糟的源質，往外塞了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弄出來的吧？

嗯，不能排除這個可能性，畢竟迷霧海的盡頭就是西大陸了，那裡藏著天尊的封印，而且隨著末日一點點的臨近，這個封印的力度還在不斷下降。

當然，也有可能是……

隱匿賢者？

“行吧，好好休息，你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唐對這個秘偶船長點了點頭，秘偶船長頓時露出了一個彷彿接受了無上賞賜一般的，露出一個真心實意的笑容來。

“感謝您，艾格斯先生。”

他的軀體在唐離開船長室之後向後倒去，身體開始迅速腐爛，腦袋帶著一截嵴椎掉落了出來，剛剛還乾淨整潔，煥然一新的船長室也迅速地，再一次變回了原來髒亂不堪，滿是惡臭的地方。

走出船長室之後，唐開始翻閱系統日誌。

‘宿主，這一批秘偶在好幾天前就斷聯了，但等到他們靠近廷根市之後，日誌才開始報錯。’

系統近期都在配合著尼古拉，以“知識皇帝+時之蟲+具備特色的汙染/非凡特性/恩賜”的製作小秘方，製作子系統，發放給所有可能遭受阿蒙迫害的寄生者們，它的大量算力都在密斯卡託尼克大學裡，剩下的算力再分佈到所有秘偶身上的並不算多。

唐“嗯”了一聲，“不是你的問題，有高層次的東西做了一定的遮掩，防止秘偶一出問題就有天使之王趕過去處理，很正常的煳弄人，拖延時間的計策，就算是我直接操縱的，在這種遮掩下一時半會兒也察覺不出什麼問題來。”

“不過，這件事讓我最為在意的是，船上有誰需要這麼大費周章的，來演上這麼一出？”

特里斯？

那個序列8，能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