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尼古拉說的話，唐望向了某一個方向。

他若有所思：“作為奇克降臨的容器？但這應該需要奇克的戒指，需要原初的注視才能辦到，特里斯還未接觸到魔女教派高層秘密的情況下，他應該不是能擺上檯面的，重要的棋子，頂多算是預備方案……”

“所以，不是人特殊，就是事情特殊了。”

作為操縱著最頂尖解密學者的佔卜家，唐的聯想能力當然是很強的。

“在某些小細節上間接打亂了我的計劃……嘗試破壞一些事情的發生……這可沒有意義，也完全不像是亞當的手筆，既沒有沒有過於巧合的事情發生，也不存在“觀眾”……”

“而且在這件事上，祂也沒理由對付我們，更沒必要在這種細枝末節上浪費時間了。”

魔女不少見，對付喬治三世，不讓他成神的機會更是不少，亞當不需要安排這麼一個小嘍嘍來專門給他添堵。

“那麼就很有意思了。”

“設計者，是我的朋友，還是我的敵人？能設計我的秘偶，層次必然不會太低，再加上迷霧海那邊本身情況的特殊性，一瞬間擊垮了所有“仿生秘偶”模組的自動防禦功能，干擾了日誌的報錯，這疑似隱匿賢者的傑作，我現在已經知道隱匿賢者不受到知識荒野的操縱了……所以，這件事情和那些外神，和那些舊日支配者有著一定關聯？”

但這就更有意思了，一個序列8，能滾出什麼雪花來？

“的確不無這個可能，唐。”聽到唐的自言自語，尼古拉正色道，“畢竟，祂們是絕對不會想要一位詭秘之主，在末日到來之前誕生的。”

“在這件事情上，祂們的態度將會空前的達成一致，即便只是再小的一枚螺絲釘，或許也會在某些時候，發揮出我們無法預料的作用。”

“末日將臨，祂們不會罷休的。”

“那就讓祂們試試吧。”

唐聞言嗤笑一聲，頗有些懶散的看著甲板上的陳舊血跡。

“我倒挺想看看這些傢伙，祂們隔著一層最初造物主的屏障，滲透入現實世界的力量能做出什麼事來。”

畢竟清理南大陸玫瑰學派縱慾派，在北大陸扼殺了不少墮落母神，慾望母樹等多位邪神的信徒，末日將近，外神與地球人類之間不可調和的矛盾越來越重，他們早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

情況不會更糟糕，面對意料之外的情況，唐也只能見招拆招。

看著頭頂的大太陽，他眯起眼睛，“說真的，以往沒有任何一次，比這一次我更覺得宿命之環真的很礙事，尤其是在特里斯失蹤這件事情上，我的佔卜給了我一個詭譎的既定宿命即將到來，環已經成型的模煳預言。”

“我看到了一些不太真實的“未來”片段，但這受到了來自命運領域高位者的強幹擾，同時，似乎還有一點……”

他停頓了一下。

同時作為命運，定數，宿命領域的恩賜者，歐幾里得空間的實際掌控者，看過“未來”的讀者，世界的局外人，時間的學者，命運的傀儡，最終的定數，唐覺得特里斯失蹤，秘偶團滅的這一件事情，遠沒有表面上看上去的那麼簡單。

“也是，末日將近，所有的異常都要動一動，才符合這個時代的基本特色和混亂無序的基調，不是嗎？”

收回注視著頭頂太陽的目光，唐看向尼古拉，“讓所有密斯卡託尼克的調查員們都出動吧，看看能不能在異常爆發之前，把特里斯找出來。”

“找出來之後，不用把他變成秘偶，或者寄生他配合我們了，出動天使，從身到靈的層次，徹底殺掉他，不給原初魔女，或者那些把他弄走的那些傢伙利用的機會。”

“我有預感，不殺掉這個已經脫離定數和阿勒蘇霍德之筆操控的魔女，可能會引起對我們不太友好的“未來”發生。”

“好的。”

尼古拉頷首。

對於自己秘偶大師的佔卜結果，他無需反駁。

兩人的身影逐漸消失，在他們離開這裡的一剎那，詭異的紫色火焰瞬間吞沒了這艘停靠在碼頭的蒸汽動力帆船，將其連同四周的海水一同點燃。

當海面上再一次陷入沉寂的時候，此處已然空無一物。

“找到特里斯，殺死特里斯，從身到心的抹除這個已經被確定為需要被封印的人形怪物——尼古拉·弗拉梅爾。”

——

“不要說了……不要再說了——！！”

空無一人的奇詭帆船當中，特里斯抱著腦袋，在船隻最下一層的角落裡瘋狂撞擊著自己的腦袋。

奇詭帆船早已駛出了充斥著迷霧的那片海洋，此時正在被某種古怪的力量推動著，沿著彷彿既定的路線航行。

“不要再說了！不要！那不是我！那絕對不是我！”

本應該是教唆他人犯罪的教唆者，此時卻像是理智欠缺的野獸，在帆船的最下層，瘋狂的朝著空無一物的四周嘶吼，咆哮，就像是已經失控，被大量的，龐雜的，無法理解的資訊摧殘的只留有“人”的外殼，而再沒有人的思維與理智一樣。

他一邊喊著“不是我！那絕對不是我！”一邊拿著自己的腦袋撞擊著早就因為浸泡太久而腐爛的木質船板，木質的船板因為這接二連三的撞擊早已無法承受，混著腥氣的海水從外面向這艘除去特里斯之外空無一人的幽靈船內倒灌。

特里斯雙眼無神的身體漂浮在海水當中，這個教唆者浸泡在海水當中的頭髮竟然正字啊緩緩的長長，一些邪祟的，如同蜘蛛的絲線從他的身上飄出，但他沉浸在腦袋裡光怪陸離的，各種瘋狂的，恐懼的，陌生的，無法理解的畫面當中，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他一邊嗆咳著，一邊卻又像是放棄了掙扎，呆呆的注視著天花板。

“不要……再……下去了……我……死……”

不要再這樣下去了，我會死的，我一定會死的……

一切都要從不久之前，航行到迷霧海的海上船隻，遭遇幽靈船說起。

實際上特里斯已經記不得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了，他本想將船上的船員們當做自己消化教唆者的手段，可沒想到在迷霧海上遭遇了幽靈船的襲擊，船上的絕大多數水手幾乎在一瞬間便倒下死去，而他，和剩下的幾個活人也被幽靈船操控，登上了那艘船。

特里斯不記得那些和他一同登上幽靈船的人最後的結果是什麼，想來都不會太好。

特里斯也不太好。這艘幽靈船像是具備了什麼可怕的特質，讓他自從登船之後就迷迷煳煳的，腦子裡不斷出現，重複著許多他好像極為熟悉，是以他為第一視角展開的故事。

他一開始很清楚這絕非他自己所經歷的一切，就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一點點的蠶食著他，取代著他，那個侵入者的記憶正在與他的記憶交匯在一起，形成一個全新的個體一樣。

特里斯一開始很清晰的知道這一點，可在這艘幽靈船裡呆的時間越久，特里斯就越搞不清楚，他與她之間的區別了。

片段依舊在不斷閃現，那裡面清晰的畫面就像是特里斯自己經歷過的一般。

不知道在這種狀態中過了多久，特里斯好像是終於從那種詭譎的，瘋狂的，彷彿是要將他的靈魂撕成碎片的窒息感中恢復了過來。

“我是我，我不是我……”

“我是特里斯，還是特莉絲……”

特里斯的身體飄出了奇詭帆船的底倉，他看見了不遠處，黑夜裡是一片朦朧霧氣的城市，不知為什麼，他四周的海水驟然結出了女巫的冰霜，他從冰冷刺骨的海水中爬動著，躺在了奇怪出現在這裡的冰面上，隨後又站了起來，黑色的冰冷異常的女巫火焰將他的身體包圍。

特里斯痛苦的表情逐漸平靜，似乎自己與自己達成了某種平衡，異常活躍的，躁動的大腦，此刻終於安寧了下來。

他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又看著不遠處的，熟悉卻又陌生的城市，有種不可置信的錯愕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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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是，回來了？”

他回來了？

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這樣的奇蹟？

似乎是想到了什麼，特里斯的嘴角幾乎是無法控制的掛上了一種古怪的笑。

“我回來了……哈哈哈哈……我竟然回來了……”

“這是奇蹟……不……這是詛咒……果然！我果然是應該下地獄的傢伙！”

但是地獄，不就是這裡嗎？！

但現在一切都還沒有發生，一切都還有挽救的可能性！

笑的前仰後合，笑的近乎癲狂的特里斯在一瞬間變得面無表情，他看了看自己身為男性的身體，嘴角帶上了一絲嘲諷的弧度，自言自語：

“一個應該變性的女人，竟然重新變回了男人，並且，竟然還有絕望魔女的力量……”

哈哈哈，這個世界，這個操蛋的世界——！

他的身影迅速消失，鑽入了幽靈船內的一面古老銅鏡，消失在幽靈船旁的海域當中。

他很熟練，熟練的絕非一名教唆者，或者擁有類似能力封印物的低序列非凡者。

——

魯恩王國，貝克蘭德。

碼頭，即便夜幕來臨，這個從各國而來，又駛向各國的船舶聚集地也依舊人來人往，裝貨卸貨的工人們在夜晚，在大燈開啟的燈光裡依舊在為自己的生活而忙碌。

人來人往的區域，負責監控這裡的密大調查員眯著眼睛，即便有些睏倦，但依舊在找尋著，可能漂泊到這裡的那個密斯卡託尼克尋找的刺客。

“真是奇怪，為什麼一艘廷根市出發，前往迷霧海的船隻上的船員，在貝克蘭德這邊也需要進行同步調查。”

“可能是因為那個傢伙有什麼特殊在身上吧，全國的調查員都動員起來了，海上的那些更不用說了，這可不是什麼小動作，絕對會引起各方注意的……不過，弗拉梅爾先生的判斷從來沒有出現過錯誤，他這麼做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另一名密大調查員說。

最先開口的密大調查員頷首，他剛想接著說什麼，聲音忽的一頓。

他指著不遠處憑空從碼頭附近商戶的玻璃裡鑽出來的奇怪男人，迅速反應了過來。

還真給他們碰上了？！

啊不是，那個迷霧海失蹤的船員，跑到貝克蘭德這邊了？他怎麼過來的？！

那人似乎並沒有意識到他的出現已經被兩名密大的調查員發現，等他的靈性直覺給予反應的時候，他就看到那兩個密大調查員已經唸誦完了弗拉梅爾先生的尊名。

什麼逞強什麼自己上先把人抓住再說，這種大麻煩，這種可能是人型炸彈的東西，直接念尊名，先把天使之王搖過來在考慮論功行賞的問題吧！

“一切不正確的錯誤，謬論與漏洞的化身，引領命運的時針，我祈求得到您的注視，我祈求得到您的眷顧……任務目標就在這裡，他出現在貝克蘭德碼頭了！”

刷的一聲，貝克蘭德碼頭的燈光似乎在一瞬間變得漆黑暗淡。

特里斯的身影隨之消散，似乎再一次鑽入了鏡中世界。

但這一次，他沒有成功鑽入鏡中世界，而是到了一個充斥著各種扭曲概念，被詭異嫁接顯得無比荒誕的國度。

特里斯迅速反應過來了發生了什麼事情，他的頭髮根根豎起，一隻只沒有情緒的，灰白色的眼睛不斷自頭髮尖生長而出。

這是魔女們的不完整神話生物形態，是真正意義上的蛇髮女妖！

與此同時，不遠處，沒有唸誦弗拉梅爾尊名的另一名密大成員伸手向前就是一掏。

一個穿著米白色短襯上衣和亞麻色長褲的身影迅從歷史迷霧中被拉了出來，於出現於現實世界的那一刻，他的表情逐漸變得靈動。

唐感覺到了不一樣的氣息。

“宿命之環，以及，高維俯視者……”

他看向被尼古拉降臨過來的分身堵住了的特里斯，眯起眼睛。

“瘋掉的高維俯視者，這是在……自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