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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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理垂手站在一旁,“皎皎小姐還小,未經世事,心性單純也是有的。”
“單純?”女人恨鐵不成鋼地笑了下,“前陣子,腦子一瘋,為了段不知所謂的感情,上趕子去找人家,最後灰頭土臉哭著回來,我蘇家的女兒,怎就活成這副德行了。”
“那……日後為皎皎小姐尋一門門當戶對的婚事,有人幫扶也好。”
女人抬眼,目光銳利如刀,“我辛辛苦苦拼下的家業,難道要送到外人手裡,任人拿捏吞食?”
助理心頭一凜,瞬間領會深意,“您是想為皎皎小姐,培養一個可靠的左膀右臂?”
女人起身朝那邊走過去,低頭掃了眼卡座上幾個人。
那幾個老闆看見她,愣了下就站起來,朝她微微欠身,隨後快步離開。
剛才還擁擠的卡座,頓時空了起來,只有女人坐在正中間。
單七七擰了下眉。
這是什麼意思?
看這女人的派頭,地位應該不小,單七七問:“您是?”
女人抬了抬手,“坐。”
單七七在她對面坐下。
女人眯起眼睛看了看她的工牌,“單七七。”
“嗯。”
“多大了?”
“十九。”
“還在唸書?”
單七七點頭,覺得這人不簡單,但至少不是個壞人,甚至還像個貴人,所以她問什麼,就答什麼了。
“哪裡?”
“中大。”
女人忽然一笑。
真是巧了。
被她這樣打聽戶口一樣地問,單七七還是有點不耐煩了,“您找我,是有事嗎?”
女人也是有話直說的性格,“那天在酒吧外面,你差點把人給打死了,我看到了。”
單七七每天忙得焦頭爛額,要不是她提,都快忘了這事,“嗯,怎麼了?”
女人身體往前微傾,笑道:“小姑娘,我喜歡你的極端。”
這話讓單七七失神片刻。
女人又問:“你很缺錢嗎?”
“嗯。”
“那你想賺錢嗎?”
聽到她的話,單七七眼睛一亮,“想。”
女人不疾不徐地拿出一張名片,沒急著遞給她,夾在手裡把玩著,“如果有誰敢在我的拳頭下反抗,我會找個沒人的地方,把他悄悄解決了。”
說這話時,她的語氣很平靜。
可是,單七七並沒有覺得很可怕,甚至還點了點頭,嘴角扯了一瞬,“有道理。”
女人往後一仰,笑出聲音,“開個玩笑。”
單七七跟著一笑,“我也是開玩笑。”
女人笑意淡了些,看著她的臉,眼神愈發深邃,“小姑娘,有性格是好事。能成大事的人,骨子裡多半都帶著股旁人沒有的狠勁。”
單七七搓了搓手,“所以,我能有幸……”
女人語氣沉了沉,多了點真心的提點,打斷道:“但如果不能收放自如你的極端,橫衝直撞,最後很有可能什麼都得不到,連你最珍惜的東西,都會一併失去。”
單七七若有所思,透過她的話,想到別的什麼。
“小姑娘,你還得練。”
女人將那張名片推到她面前,起身,居高臨下看著她,“我很期待能夠儘早跟你再次見面。”
單七七目送她離開,拿起那張質感厚重的名片,燙金字型精緻醒目。
蘇氏集團。
蘇靜。
-
街邊一家餐廳,阿恣對面坐著莊既紅。
阿恣跟莊既紅其實算不上多熟,今日卻是她主動把人約了出來。
“紅姐,藍姐已經一週沒來夜場上班了,我好擔心她,要不是我替七七藏著瞞著,她們也不會鬧成這樣……”
正說著,阿恣手機響了,她走到一邊接電話,似是跟對面吵了起來,反正回來時,臉色不太好。
“發生咩事啊?”莊既紅問。
阿恣愁容滿面道:“我個遠方親戚的細路女,她阿爸阿媽都去世了,剩她一個,親戚們推來推去,誰都不肯養,我也不太想,但總不能看她流落街頭。”
莊既紅突然覺得這一段蠻熟悉,依稀記得,當年……
“呵。”她笑了一聲。
阿恣滿臉不解,“嗯?”
莊既紅瞬間起了歪心思,“你不願意養,有人願意養啊,有人最愛養小鵪鶉了。”
“啊?”阿恣不確定道,“你是說,藍姐?”
第80章
莊既紅慢悠悠應道:“嗯。”
阿恣總覺得這事不對勁,眉頭擰得緊緊的,“紅姐,貿然把人塞過去,這樣不太妥吧。”
“有什麼不妥的,一個孩子養壞了,那就再養一個唄。”
莊既紅瞥了眼阿恣糾結的臉色,又添了句,“阿煙現在心情差成那樣,一週都不肯去上班,指不定是被那兔崽子傷了心,來個軟乎乎的細路女,還能逗她開心,讓她心情變好呢,你話系不繫?”
阿恣糾結好半天,“這樣吧,我先把那孩子帶來,給藍姐看看,問問她意見,怎樣?”
莊既紅等的就是這句話,臉上笑意深了些,當即拍著桌面應道:“行,那就趕緊去安排吧。”
-
這一週,藍煙走遍周邊幾座城市的大醫院,從三甲醫院到私人診所,能問的醫生都問了,能做的檢查都做了,一張張檢查單攤開,結果都是一模一樣,查不出任何病因。
醫生只說她是思慮過重,情緒鬱結,開了安神的藥和止疼片。
沒用。
頭痛是一天比一天兇,起初忍一忍,吃片藥還能壓下去,後來,疼得她視線模煳,止疼片從一片吃到兩片,三片。
從前哪怕頭痛,懷裡摟著單七七,聽著她的唿吸聲,心裡總能踏實幾分。
現在,從深夜到黎明,她輾轉反側,沒有一秒能安然入睡,想著自己這查無病因的身體,想著單七七——有沒有好好吃飯,會不會像她一樣,對著一碗粥都沒胃口。
躺在床上,連廊裡但凡有一點腳步聲,她都會撐著身子坐起來,盯著那道門——是不是七七想通了,決定乖乖聽她話,回來找她了。
每一次,她眼中那點光,都隨著漸漸遠去的腳步聲,淡去。
就這樣過了一週,她憔悴得不成樣子。
阿恣很快把吳嘉怡接到身邊了。
她撥通藍煙的電話,“藍姐,你喺屋企嘛,我係阿恣,有件事想同你講下,唔耽誤你好多時間,得唔得?”
電話那頭沉默幾秒,傳來藍煙沙啞的聲音,“嗯。”
阿恣牽著吳嘉怡上樓,敲開門。
藍煙素著一張臉,臉色是那種病態的白,頭髮隨意挽著,碎髮垂在臉頰邊,襯得整張臉更小了,也更顯憔悴,可就算這樣,她身上那種成熟女人的韻味,半分都沒減,反倒因為這副病弱憔悴的模樣,多了十足的惹人憐惜。
“藍姐。”
“什麼事?”
當面聽,才知道藍煙聲音到底有多沙啞。
阿恣有些愧疚,突然覺得不該來打擾她。
她都打算走了,拉了拉身邊的吳嘉怡。
吳嘉怡死死站在原地,仰著頭,一雙又大又圓的眼睛黏在藍煙身上,一瞬都不肯離開。
眼前這個女人,真的太好看了,而且女人身上有種東西,是她在所有大人身上,都沒有見過的,那是她從小就渴望,卻從來沒有得到過的東西。
如果這個女人,是她的媽媽就好了。
如果她能天天守著自己,給她做飯,給她蓋被子,在她夜裡害怕的時候抱著她,那該多好。
吳嘉怡垂眼,遮住眼底一閃而過的算計,只露出一點泛紅的眼角。
只要能賴上她,裝可憐也好,撒嬌也好,怎樣都好。
於是吳嘉怡伸出細細的胳膊,一把抱住藍煙的腰,腦袋往她身上蹭,甜甜喊了一聲,“姨姨。”
藍煙眉眼一瞬間冷下來,她低頭,聲音帶著不容置喙的冷意,“鬆手。”
阿恣連忙上前輕斥,“嘉怡,好沒禮貌,還不快鬆手。”
吳嘉怡這才鬆手,委屈地往後退了小半步,擺出一副怯生生,快要哭出來的模樣,看起來溫順又無害。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女人這副模樣,非但沒讓她退縮,反而讓她更想靠近了。
越是冷淡,她就越想糾纏上去。
然後把她的溫柔,佔為己有。
吳嘉怡是想進去看看的。
但藍煙並沒有要請她們進門的意思。
那幾包沒煎的藥就在桌子上,她不想被阿恣看見,到時將這些傳到單七七耳朵,讓她擔心。
阿恣解釋道:“對不住啊藍姐,這孩子父母早走,她就是太中意你啦,才會想要親近你。”
藍煙淡淡應道:“哦,所以呢?”
阿恣咬了咬牙,終於把來意說清楚,“是這樣的,七七不是去外地上大學了嗎,你身邊落了個清淨,我想著,如果你方便的話,願不願意收養她,你放心,我絕對沒有勉強你的意思,只是同你商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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