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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沒有人管教,跟些不三不四的人學壞啦……”

議論聲,指責聲,鄙夷的目光讓單七七眼前發黑,耳鳴不止。

“那不是班費!”單七七騰一下站起來,聲音因恐慌和委屈變了調,“是我的錢,我自己的。”

“你自己的?”李老師冷笑,“沒做虧心事,那你緊張什麼?”

“我……”單七七已經語無倫次,被潑了一身髒水,卻不知該怎樣為自己辯解。

李老師沒好氣地把書包丟給她,“小小年紀就偷盜,品行敗壞,你即刻收拾書包,回家反省清楚再返校!”

“李老師,那真的是我的錢……”單七七還在說。

“即刻!”李老師厲聲打斷,指向門口。

單七七百口莫辯,不會有人相信她了。

她把書包抱在胸前,在“小偷”“沒家教”之類難堪的字眼中,一步一步走出教室。

身後,李老師已經教訓起全班,說要引以為戒。

單七七渾渾噩噩回到家,站在304門口,被冤枉的委屈席捲而來,她靠著門板,陷入被全世界冷眼相對的絕望裡。

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她面前。

在她最需要的時候,藍煙又出現了。

第6章

藍煙問:“這麼早就放學了?”

聽見她的聲音,肩膀一抽一抽的單七七慌忙用袖子抹臉,羞愧埋頭,只露出一截曬成小麥色的細瘦後頸。

又哭了?

藍煙一臉無奈,“做什麼了,哭這麼淒涼,你是關不實的水龍頭嗎?成日漏水。”

單七七抬起臉,眼睛和鼻頭都紅紅的,她看著藍煙,或許是藍煙身上那種見慣風霜的從容,還有她身上屬於成熟女人的香味,讓她堵得嚴嚴實實的心撬開一道縫隙,即使藍煙不是她的媽媽,她還是想把委屈的事情全部講給她聽。

藍煙沒插話,安靜傾聽。

單七七把事情前因後果講完,憂慮起未來的日子,“李老師好大聲拍桌子,說現在的小孩子了不得,品性壞,全班都聽見了,等我再回學校,他們會偷偷在我校服背後畫烏龜,吃飯的時候,也不會有人跟我坐一張桌……”

哭得鼻涕泡都出來了。

藍煙抬起手,不是摸她頭,而是輕拍一下,“你還真想背只烏殼回來嗎,沒有偷就是沒有偷,大聲講出來。”

單七七頂著淚眼,迷茫道:“我講了,老師不信,同學也不信,他們都不信。”

藍煙短促地笑了一聲,“老師就有權隨意停你課?好大官威。”

她的話又快又急,帶著明顯火氣。

“等等,”藍煙忽然想到重要一件事,問,“你都沒有講清楚,那些錢,你是從哪搞來的?”

“我當了只鐲子。”

“銀的?”

“是金的,款式好舊的。”

“金鐲?”藍煙不必多問,就知道她是上當受騙了,“傻妹,就算舊款,金價都不止這個數目。”

單七七心頭一緊,咧了咧嘴,“可金鋪門口招牌上寫著的,高價回收,誠信至上。”

“誠信你個死人頭,你被人訛了。”

一記悶棍,敲在單七七懵然的頭頂。

她張大嘴巴,一臉懊惱,阿嫲臨終前,將那隻鐲子套到她手腕的觸感,清晰回溯,那不是一件普通的首飾,是阿嫲留給她最後的溫暖,而現在,它被自己因為窘迫的生活,送到騙子手裡,換來區區一千塊。

“那怎麼辦,我……”單七七急得直跺腳。

“我什麼我,”藍煙睨她一眼,“傻站在這裡幹什麼,先同我去學校。”

“啊。”單七七受寵若驚。

藍煙拽著她,穿過筒子樓長長的日光,朝學校的方向走去。

這筒子樓裡,誰家沒本難唸的經,藍煙自己那點力氣,早就被生活磋磨得差不多了,沒有多餘的同情可以隨便給予他人,認識單七七才兩三天,沒什麼感情,大概只是看不慣單七七那副逆來順受的樣子,被人冤枉了,只會躲起來委屈,這麼不爭氣,沒資格跟她住在同一屋簷下,這才會想要為她討個公道。

單七七仰臉看著逆光走在她前面的藍煙,頭頂的日光給她的長卷發鑲上一層毛茸茸的金邊。

眉頭蹙緊,嘴角抿成一條下撇的線。

還在生氣。

其實她一點也不溫柔,跟單七七講話語氣總是很衝,與單七七幻想中的媽媽毫不沾邊,但就是這樣一個從不軟聲軟語的人,給了單七七極大的安全感。

母愛是一種什麼滋味?

單七七從藍煙身上感受到了。

-

藍煙對學校門口保安室裡探出的目光視若無睹,徑直穿過操場,來到李老師的辦公室。

“李老師是哪位?”藍煙問。

坐在靠窗位置的李老師推了推眼鏡,臉上掛著被打擾的不悅,“我是,你有事嗎?”

他把目光從藍煙掠向單七七,“不是叫你回去反省,你又回校搞什麼?”

“我是她阿媽,是我找你,不是她。”藍煙說。

單七七瑟縮的背頓時挺直,有了媽媽撐腰,她就有了底氣。

藍煙拉著單七七,邁步走到李老師辦公桌前,俯視坐在椅子上的李老師,沒動怒,卻頗有氣勢。

從單七七的角度,能看到她繃緊的側臉線條,有脾氣的她,也很好看。

李老師被藍煙的氣勢弄得怔了一下,重新打量起她。

藍煙廢話不多說,直接將手裡那張收據拍在李老師桌上,動作乾脆利落,“這張單,是我女當掉的金鐲,換的一千塊的憑證,時間,金額,記得很明白。”

冤枉學生偷錢可不是小事,李老師面子掛不住了,狡辯道:“我作為班主任,處理班費丟失這種事,肯定要謹慎,要對其他同學有交代,種種跡象確實指向單七七同學嫌疑最大,現在即使有張當票,也只能說減輕嫌疑,並不能完全排除。”

藍煙伸出食指,虛點下那張收據,“李老師,你好中意講嚴謹性,好,按你的邏輯,我是不是可以說,任何一個你班級的人,都有是賊的可能性,包括李老師你本人,反正不能完全排除嫌疑,同你說的一致。”

李老師被她犀利的話語講得臉色漲紅,交疊的手鬆開,握成拳,“你胡攪蠻纏,怎麼可以懷疑老師?”

藍煙寸步不讓,氣勢完全壓倒對方,“你不查清楚,毀我女清白時候,不覺得自己胡攪蠻纏?現在對你不利了,你就拿塊遮羞布繼續賴,世上哪有這樣便宜事。”

李老師講不過她,抓耳撓腮。

藍煙看著面紅耳赤的李老師,一字一頓道:“我告訴你,你之前基於片面做的一切,都是錯的,大錯特錯,少同我講什麼不能排除嫌疑的廢話,現在,我要你公開同我女道歉,當眾還她清白。”

辦公室裡鴉雀無聲,其他老師唿吸都放輕,誰都不敢再小瞧單七七。

單七七看著為自己出頭的藍煙,心臟狂跳,卻不再是恐懼,而是崇拜,藍煙頂天立地擋在她身前,她第一次嚐到被保護的滋味,她再也不是孤零零一個人了,她也有靠山了。

李老師才不會低頭認錯,那樣多沒面子,他還在拖時間,想辦法,他真不信,自己一個語文老師,會講不過一個女人?

事實是,他確實講不過。

這時,班長陳磊氣喘吁吁地出現在門口,手裡攥一卷錢,他飛快瞥了眼單七七,一臉慚愧。

“李……李老師。”陳磊的聲音又急又顫,語無倫次道,“班費找到了,沒,沒丟,是我不小心放到兩本書夾層裡面了。”

他連連鞠躬,“對不住,李老師,我不是故意的,害你誤會了單七七同學。”

李老師面色大變,朝他直瞪眼。

要不是他家長平時沒少上禮,非撤了他班長的職務。

“李老師,”藍煙話語直戳他嵴梁骨,“現在,可以道歉了嗎?”

事已至此,李老師只好認了,半晌,擠出一句敷衍的道歉,“是我調查不周,武斷了,冤枉了單七七同學。”

說了當眾道歉,藍煙就絕不退讓。

她向前半步,雙手撐住桌沿,俯身,盯住李老師心虛躲閃的眼睛,“要麼,當眾道歉,要麼,把校長喊來,反正理在我女,我不介意把事情鬧開。”

字字果斷,句句誅心。

所有人都呆呆看著這個妖豔得像狐狸,氣勢卻驚人的女人。

李老師徹底服了,點頭道:“好,我……我照做。”

一秒鐘都不耽擱,她們來到教室。

李老師站在講臺上,頭耷拉著,“同學們,耽擱大家一陣,關於班費的事,我已經查清楚了,是班長大意,把錢夾在書裡面了,從頭到尾,都不存在偷竊這件事,先前,是我調查不夠仔細,冤枉了單七七同學。”

他頂著一張油膩膩的臉,朝單七七歉意一笑,“對不住,單七七同學,我的行為,對你造成了傷害,現在,我鄭重向你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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