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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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省錢,單七七中午在學校飯堂吃,其餘兩餐都不花錢,早上一個蘋果,晚上一個蘋果。
但她每天清早上學之前,都會給藍煙煮好粥放在桌子,藍煙回來後會吃。
這幾天,她們很少碰面,單七七放學回來,藍煙通常不在家。
兩週期限在即,單七七心中的焦慮與日俱增,不能再拖延了,她必須得儘快找到一份能讓她在將來的日子裡,維持溫飽的活計。
她沿著巷子一家一家地問,髮廊,雜貨鋪,水果鋪,能問的都問了,結果顯而易見,四處碰壁,得到的全部是拒絕,沒人敢招童工。
又一次被老闆不耐煩地趕出來,單七七失魂落魄地坐在後巷一家餐館臺階,揉著走酸的腿。
老闆在她身後看了一陣,和身邊女人嘀咕兩句什麼,咧著笑嘴走出來,“你想好了嗎?”
單七七欣喜抬頭,點頭如搗蒜,“嗯。”
老闆擺出副精明的市儈相,“見你可憐,幫你一次,夜晚六點到十點,四個鍾,幫我洗碗,一個月嘛,五百元,做不做?”
少是少了點,能有一份工作,單七七已經很知足了,生怕老闆反悔,忙不疊點頭。
“做!”她痛快答應。
第二天放學後,單七七趕時間,書包都沒回家放,直奔客來香餐館,一路跑著來,還是晚了兩分鐘。
老闆不悅地看眼牆上的鐘,“明日再晚來,非扣你工錢。”
“對不住,對不住,明天一定守時。”
單七七邊道歉邊往後廚跑,五個巨大的鐵盆裡髒碗盤堆成山,看來老闆是一個都不自己洗,全部留給她。
單七七擼起袖子,埋頭就是洗。
兩小時過去,活就快乾完了。
這時,老闆掀開後廚的簾子,將一筐青菜扔到她腳邊,“喂,洗快點,洗完了將這些菜葉子擇乾淨。”
單七七咬了咬牙。
她沒記錯,昨天說好了,只是洗碗,擇菜不關她的事。
她已經學會撒潑打滾了,但她不能用那天對金鋪老闆一樣的招數了,因為她不能失去這份來之不易的活計,被欺負,也只能忍著。
沒一陣,老闆又將拖把杵在她面前,“別讓我看見你偷懶,手腳靈利些,沒看見地髒了嗎,拖仔細些,邊邊角角都不要漏掉!”
“好。”單七七又忍了。
四小時下來,單七七又洗碗又擇菜又拖地又收拾桌子又幫忙跑腿端菜,等她拎著書包離開餐館時,嘴唇已經累到失去血色。
拖著虛脫的雙腿往家走,快走到巷口時,從幾米外的車上下來一個熟悉的身影,是藍煙。
兩個人面對面撞上了。
藍菸頭病犯了,撐不住後半場,提前回了,看到單七七,她一愣,“這麼晚了,你去哪了?”
單七七看出藍煙身體不舒服,萬一她知道自己去做幫工,早晚得被她發現自己被人唿來喝去,豈不是又要為她勞心傷身,於是她撒了個善意的謊,“我……我去同學家裡玩了。”
“玩?”藍煙語氣一沉,“玩到三更半夜,你知不知現在幾點?”
“我知錯了。”
“功課呢,做了嗎?”
單七七搖頭。
巷子裡燥熱的穿堂風吹不走單七七額頭緊張出的汗水。
藍煙看著單七七低垂的頭頂,搖了搖頭,彷彿這樣不知進取的女仔已經不值得她再傾注目光,靜了片刻,她疲憊轉身離開。
第8章
因為那晚的事,單七七和藍煙的關係好似回到一開始,這兩天,藍煙沒怎麼理過單七七。
餐館今日休業,放學後,單七七難得不用一路奔跑,身體放鬆了,心沒有,她心事重重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明晚一過,兩週期限就到了。
藍煙不願理她,是想跟她撇清關係嗎?
單七七隻要一想到藍煙把卷著被鋪的自己趕出家門的情景,心裡就一陣難受,更多不是為了以後一個人的生活,她會洗碗會跑腿幹活,手裡也有一點錢,還不至於流落街頭,把自己餓死。
她是因為捨不得藍煙。
雖然藍煙不肯接受她,但在她心裡,早就把藍煙當成親生母親了。
哪有愛媽媽的孩子,會捨得離開媽媽。
單七七的心比單志彪死了那天還要難受,悶悶不樂的她,一路踢著石子,走到巷口。
高處,連廊盡尾,晾曬完衣物的藍煙指間的煙已經燒到一半,唇間溢位的煙霧在斜陽裡打著旋兒,四散開來,她的目光落在樓下單七七身上,深深嘆了口氣,她在猶豫一件事情,以至於這兩天都對單七七愛搭不理,擔心自己是因為看她可憐,一時衝動的決定。
幾個勾肩搭背的初中生從士多出來,指著單七七的褲子,爆出誇張笑聲。
單七七懵懵地轉頭。
“漏啦漏啦!”平頭男大喊道。
單七七勐地回頭,確實這一路,感覺褲子溼漉漉的,她還以為是空氣潮溼,沒放在心上。
此刻,被那幾個初中生盯著褲子看,她下意識摸了下褲子後面,手指觸到一片溼潤,縮回來時,指尖一處沾上暗紅色。
臉霎時白了,她僵在原地,不知所措地反覆看自己的手指,笨拙地想看褲子後面,卻因為角度怎麼也看不到。
那幾個初中生笑聲更大,帶著無知青春期特有的殘忍,“姨媽血漏了都不知,好丟臉啊!”
單七七終於明白了,臉色由蒼白轉為通紅,再也沒有臉面見人,羞恥地往家裡跑。
藍煙把煙熄了。
跑上三樓的單七七看到她,慌失失道:“我,我……”
藍煙沒理她,徑直往家裡走。
單七七小碎步跟在她身後,本想跟藍煙一同進屋,不成想,藍煙沒給她留門,把門甩上了。
吃了個閉門羹的單七七從困惑到委屈,急急地敲門,“開門好不好,我褲子髒了,想換一條。”
樓下初中生還沒散,笑話聲還在繼續。
許久後,藍煙把聲從門內傳出,“聽見他們笑你了嗎?”
單七七細聲應,“聽……聽到了。”
“笑你什麼了?”
單七七羞恥到聲音越來越細,“笑我,褲子。”
“單七七,要麼下去,罵回去,罵不出口就打回去,把人打傷了也無所謂,我來賠償醫藥費。”
被人欺負了,還能這樣嗎?
單七七屏住唿吸,“這樣,是不是不太好?”
“要麼,今晚就別進屋了。”
藍煙丟下這一句,再也不理單七七。
從前借單七七十個膽她都不敢,怕給人打壞了,怕後果自己沒法承擔,所以她行事總是小心翼翼,做任何事前都要先考慮後果。
是藍煙的話給了她底氣,給了她選擇另一種做法的勇氣,她再也不必瞻前顧後,只需莽頭往前衝就好。
單七七把書包往門口一丟,氣勢洶洶地往樓下跑了。
她離開後,藍煙把門拉開一條縫隙。
那幾個初中生看見單七七,互相交換戲嚯的眼神。
單七七在離他們五米遠的地方停步,抬頭瞪著他們,眼裡蹭蹭往外冒火,個子小小的,表情兇兇的。
她不是走過去,是大步勐衝向他們。
那不管不顧的架勢,驚得幾個初中生往後連退。
單七七叉著腰,語氣又響又衝,“你們剛才講我什麼,再大聲講多幾次!”
“我說你姨媽血漏了,好丟臉……”平頭男變笑邊說。
單七七伸腿踹了他一腳,眼睛瞪到熘圓,“丟什麼臉,每個女的都有,你阿媽也有,怎的,你不是你阿媽生的?”
平頭男被當眾這麼嗆,不服氣道:“關你屁事,我們笑我們的,你管得著嗎,自己出糗還不讓人講?”
單七七火氣頂到天靈蓋,往前逼他一大步,“我看你們才是從裡到外都醜,我好好回家,招你們惹你們了,憑什麼被你們嘻嘻哈哈,你們覺得自己好威風是不是,我告訴你們,你們也就這點出息了,沒用!衰格!”
“你再說一次試試看!”平頭男虛張聲勢地揚起手。
單七七是被點燃的炸藥桶,誰都不怕,誰惹她,她就炸誰,紅著眼睛迎上去,“試試就試試,你想怎樣,還想打人?”
她腦子一熱,什麼也顧不上了,彎腰抄起一塊雞蛋大的石頭,也不真瞄準誰,用力往他們腳邊一砸。
“不是好威風嗎?”她一邊吼,一邊迅速撿起幾塊小的石頭,這回是真的朝他們身上胡亂砸,“笑啊,再笑給我聽聽。”
一塊石子砸在平頭男額頭上,他哇地一聲叫出來。
平時欺負人也多是動動嘴皮子,真遇到不要命的,他慫得比誰都快。
“瘋子!顛婆!”平頭男哆哆嗦嗦道,轉身就跑。
其餘幾個跟著四散而逃。
單七七沒有就停在這,拔腿追上去,“走?走什麼?同我講清楚!”
她的行為,超出所有人的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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