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黎明點點頭:“可以。”

“我說過的，你聽話一點，我會滿足你的需求。”

夜深人靜，柳秋已經睡熟了，聽著耳邊清淺的唿吸聲，段黎明緩緩睜開了眼。

下了床，來到了浴室，浴室裡碩大的鏡子裡面倒映出段黎明的模樣。

她的眼神漸漸變得深邃起來，“你到底在幹什麼。”

“應該將她關在這裡，而不是讓她出去。”

“你看不出來嗎？她在說謊，她信了段繁的話。”

“她現在可能是恨你的。”

段黎明垂下眼睫，遮住了漆黑的眼瞳，再次抬起眸子的時候，眼裡一片沉寂，“本來，也不該奢求喜歡。”

她從出手的時候，每一步都是錯誤的。

*

出海的那天，陽光明媚。

柳秋拉住段黎明的手，問她，“我可以自己選一個喜歡的小船嗎？”

段黎明微微頷首，指向港口處的那些巨大的遊輪。

“那些，你都可以選擇。”

柳秋抿了抿唇，邁開步伐緩慢走著，S—61。

這個，柳秋的目光落在了最後一輛小型遊輪上，回頭看向段黎明，“我想要乘坐那艘小的。”

微風拂過海面帶來海水鹹溼的味道，柳秋有些緊張，她怕段黎明不同意。

因為段黎明沉默了下來，只是看著她，像是要看穿她的小心思。

柳秋的裙襬和髮絲都被風吹得擺動起來，身形清瘦，陽光灑落在柳秋蒼白的皮膚，通透得能看見淡青色的血管，脆弱、美麗，但也隨時可能凋謝。

察覺到段黎明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身上，柳秋伸手將被風吹亂到臉側的頭髮，輕輕捋至耳後，眼神逐漸變得暗淡了下來。

段黎明不同意嗎？

想了想，柳秋主動問道:“不可以坐這艘嗎？”

段黎明點了點頭:“可以。”

柳秋眼神肉眼可見的明亮了一些，她禮貌道謝:“謝謝。”

段黎明跟在柳秋的身後，上了遊輪。

然後再是段黎明帶來的那些保鏢。

“嗚——”低沉而綿長的鳴笛聲在海面和碼頭間緩緩盪開，海面泛起波瀾，S—61號緩緩朝著前方行駛。

柳秋站在甲板上，瞭望著寬闊的海面，有些沉鬱的心情好了些。

她腳腕上的圓環並沒有被取下來，但不知道段黎明做了什麼，圓環不會響了。

朝月讓她上這艘遊輪到底有什麼作用呢。

柳秋忍不住思考起來。

“噠、噠。”漸漸靠近的腳步聲打斷了柳秋的思考。

段黎明將魚杆遞給了柳秋，聲音如同往常一樣，沉穩到毫無起伏:“柳秋，需要我教你嗎？”

柳秋搖了搖頭，伸手接過魚竿，“不用。”她只是隨便找了個出海的藉口罷了。

段黎明嗯了聲，雙手握住了圍欄，和柳秋一同朝著大海看去。

“柳秋，你很堅強。”

柳秋沒說話。

段黎明收回看向海面的視線，轉頭，視線落到了柳秋的側臉上，“我以為你會難過很久。”

柳秋深吸口氣，輕聲道:“我會一直難過，她是我的妻子。”

段黎明眼底泛起淺淺的波瀾，轉瞬即逝，再次去看，只看到如深海般的沉寂，“現在，我們才是伴侶。”

柳秋皺起了眉頭，扭頭看向段黎明，“你應該知道，是因為我媽媽，我才和你結婚的。”說完，柳秋才察覺到自己的語氣有些過分了。

真怕段黎明一個生氣讓她立馬回去了，柳秋睫毛輕顫，主動道歉:“對不起，我有點發脾氣了。”

段黎明:“柳秋，別怕我。”

“困住你，只是害怕你尋死。”

“我不是什麼時候都能保持冷靜。”段黎明伸出手，捏住了柳秋的下巴，微微湊近，“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

“你的緊張和害怕，讓我覺得很有趣。”

“你很愛抿唇，也很愛眨眼。”

“所有的情緒都在眼裡。”

柳秋就同段黎明所說的一樣，抿起了唇，臉頰白白的，看起來並不開心。

段黎明伸出拇指按在柳秋的唇瓣上，“我也有失去冷靜的時候。”

“比如覺得你可愛，我會用手指抵住唇瓣，抑制笑容。”

“我帶了冷漠的面具太久，已經摘不下來了，但柳秋，我希望你試著來了解我。”段黎明的聲音磁性低柔，每一個音都好聽極了。

完美的臉、卓絕的氣質、強大的背景，似乎沒有任何缺點的一個人，當這種人放下姿態時，露出一點祈求被愛的姿態，往往會有人立馬淪陷在其中。

柳秋只是盯著段黎明，沒有說話。

段黎明吻了吻柳秋的鼻尖，鬆開了柳秋，道:“柳秋，今天開心一點。”

“砰——”巨大的聲響使得遊輪晃動起來。

柳秋緊緊抓了旁邊的欄杆，緩緩睜大了眼，這，不會是朝月做的吧！

“砰——”一聲接一聲的巨響。

遊輪的窗戶被震碎了，滾滾黑煙從船身冒了出來。

“老闆，船要沉了，我已經唿叫了直升飛機。”

“你們和我來，先坐救生艇離開遊輪。”

柳秋意識到這是個好機會，她跳海而亡，就能重新輪迴了。

但段黎明似乎猜透了她的想法，拉住她的手腕，沉沉看著她，“柳秋，和我走。”

柳秋勐地掙脫開了段黎明。

“砰——”又是一聲炸響。

這次船身搖晃了起來，段黎明沒有站穩，朝後仰去，但被保鏢護住了，得以沒有摔到。

段黎明握緊圍欄，死死盯著不遠處的柳秋。

沉聲道:“柳秋，過來。”同時手上示意保鏢去將柳秋抓住。

“砰——”

柳秋搖搖晃晃爬上了圍欄，跨了過去。

段黎明聲音嘶啞的可怕，“柳秋，回來。”

“我們可以離婚，我也不需要孩子，柳秋下來。”

“你需要實驗體陪伴，我可以給你很多。”

“砰——”

段黎明看到柳秋的身形晃了一下，一瞬間，段黎明的表情陰沉到了極點，少有的失去了理智。

“柳秋，回來！”

柳秋坐在圍欄上，回頭看了段黎明一眼。

那一眼帶著深深的無奈，她很害怕溺水而亡，但好像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跳入海里。

她明白的，如果這次被抓住，她可能會被段黎明困一輩子。

柳秋在保鏢即將接近的時候，手腕鬆開，向前傾倒整個人落了下去。

保鏢指間只來得及觸碰到一抹髮尾。

段黎明唿吸驟停，她三步並做兩步，直接跑到柳秋落水的地方，毫不猶豫地跳了下去。

入水的那一刻，段黎明看到了不斷向下沉的柳秋。

段黎明揮動雙腿，朝著柳秋的方向游去。

再快一點，她就能抓住了。

但下一刻，段黎明驟然睜大眼，表情是從未有過的猙獰。

鯊魚，鯊魚遊動的方向是柳秋。

來不及了——

段黎明伸出手，竭盡全力想要觸碰柳秋，但她和柳秋還有點距離，只能眼睜睜看到柳秋被鯊魚咬住拖走的畫面。

血液在海水中擴散，段黎明目眥欲裂，心臟驟停，“柳秋——”

海水無法傳播聲音，段黎明張開唇，只有幾個水泡冒了出來。

一雙手從身後襲來，抱住了她，將她往上拖去。

段黎明盯著鯊魚消失的方向，表情如同惡鬼。

——

柳秋以為自己會死得很慘，她被鯊魚咬住了，嚇得都不敢唿吸，也不幹睜眼。

水流在臉上快速劃過，柳秋沒感覺到身體被刺穿的痛感，甚至後來鯊魚還放開了她。

但她唿吸不過來了。

“咕嚕咕嚕——”

一串接一串的水泡從柳秋嘴裡冒出，對溺水的恐懼開始充斥了大腦，柳秋睜開眼，本能開始掙紮起來。

忽地，一道人影由遠及近，柳秋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朝月。

但朝月身後不是雙腿，而是一條頎長的魚尾。

深藍色的魚尾彷彿要和這深海融為一體了一般。

朝月靠近了她，捧住了她的臉頰，吻了上來。

柳秋得以唿吸，她有點想哭，本來以為自己會慘死的。

朝月抱著她，擺動魚尾，向著不知名的方向游去。

每遊一段距離，朝月便低頭吻住柳秋，防止她溺水。

柳秋緊緊抱著朝月，眼淚和海水混合在一起，無人能分得清。

她就這樣被朝月帶著，湧出了海面。

柳秋大口大口的唿吸著氧氣，整個人都在顫抖。

沒有人會習慣死亡。

“朝月，謝、謝謝你。”

“真的，謝謝你。”

朝月捧住柳秋的臉，笑了起來，“柳秋你可真勇敢。”

“說跳就跳，要是章魚醒過來知道你死了，那估計得在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