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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藺承佑揚了揚眉:“靺鞨寶(注2)?這就是你說的證據?”
葛巾頷首:“世子好眼力,如此光潤碩大的靺鞨寶,長安僅此一枚,這是去歲一位蕃酋王子贈與魏紫的,事後魏紫曾屢次當眾誇耀,此事有主家和萼大娘作證,世子一問便知。”
賀明生滿臉錯愕,萼姬卻起身仔細瞧:“沒錯,奴家記得此物,那晚是冬至大會的第二日,蕃酋王子帶人來尋歡,她們幾個各施其才,葛巾撫琴作詩、姚黃學黃鸝叫逗樂、魏紫作胡旋舞,蕃酋王子心屬魏紫,就將這塊靺鞨寶送給了她。”
葛巾一字一句道:“還請主家和萼大娘細細分辨,這到底是不是魏紫的那塊。”
魏紫表情猙獰起來:“怪道前幾日這塊靺鞨寶不翼而飛,原來你竟存心誣陷我——”
藺承佑打斷魏紫:“賀老闆,萼大娘,你們過來好好認一認。”
萼姬為難地看一眼魏紫,默然點點頭。
藺承佑又看賀明生,賀明生也嘆氣:“正是這塊。”
魏紫臉色遽變:“世子殿下,休要聽葛巾胡說,這塊靺鞨寶雖是奴家所有,但前幾日就不見了。”
葛巾聲音尖銳:“丟了這樣一塊異寶,為何不見你報官?你是不敢報吧!因為你心裡清楚,這塊靺鞨寶是那晚你躲在我胡床底下的時候丟的!”
她扭頭看向藺承佑:“世子殿下,奴家的房間一向由青芝負責打掃,但自從奴家毀容那日起,青芝忙著端湯送藥晝夜不歇,已經許久不曾掃灑了。上回奴家被那男妖擄走,病好之後奴家嫌晦氣,便令青芝打掃居室,結果在胡床底下找到了這東西,想是那晚落下的,魏紫怕事情敗露,也不敢回來尋找。”
魏紫臉漲得通紅:“慾加之罪何患無詞,你曾親口說過那人是位中年婦人,我的嗓腔你聽不出麼?假如是我害你,你早就聽出來了。我早說了,那晚我跟林侍郎赴詩會去了,有兆輝詩閣的才子們作證。”
“聲音本就可以作假,那晚出事時我太過驚慌,一時未聽清也未可知。兆輝詩閣離綵鳳樓不遠,你隨時可以藉故抽身離開,當晚林侍郎他們只能證明你曾在詩會上出現過,卻不能擔保你從頭到尾都未走開。兆輝詩閣的詩會我去過多次,每過亥時便會大飲,與會者常常喝得酕醄大醉,神智不清還如何曉事?我被害的時候正是亥時後,那時候如你趁亂離開,壓根不會有人察覺。”
“一派胡言!”魏紫咬牙切齒,“照你這麼說,豈非人人都能害你?”
葛巾眯了眯眼:“落在我胡床底下的可不是別人的物件,正是你魏紫的靺鞨寶。你曾說自己愛惜此物,從不讓其離身,如果不是你所為,它為何好好地會跑到我的床底下去?”
“我早說這東西前幾日就丟了。”魏紫眼神閃爍,“或許有人故意將其偷走,卻用來栽贓我。”
“我只問你,你為何不報官?”葛巾目光如刀,步步緊逼。
魏紫身子一抖,竟不知如何接話,豐潤的臉頰上掛滿淚痕,看不出是心虛還是忿恨。
在場的人神色各異,眼看魏紫半晌接不上話,目光裡添了幾許疑惑。
葛巾深深向藺承佑等人俯首:“世子殿下,奴家幼時遭逢家變,不慎墮入泥淖,身雖下賤,心未蒙塵,上月無故被人毀了容貌,早就心如死灰,苟活至今,只為找出真兇。此人毀了奴家一生,仇一日不報,奴家一日不死,如今罪證就在眼前,還請世子殿下和嚴司直替奴家主持公道。”
眾人唏噓,葛巾出事前最是豁達大度,突然性情大變,無非因為遭逢大難。出事後不一味自憐自艾,還能忍辱尋兇,這份心性,說來可敬可嘆。
藺承佑起身走到葛巾前,半蹲下來看著她。
葛巾伏地不起:“奴家只求一個公道。”
魏紫看看葛巾,又看看藺承佑,慌亂道:“世子殿下,請聽奴家一言——”
藺承佑抬手示意魏紫閉嘴,繼續問葛巾:“那日打掃屋子是你提出來的,還是青芝提出來的?”
葛巾訝然抬頭,原以為藺承佑會詢問那晚的詳情,哪知問起了這個。
她不知其意,硬著頭皮道:“是奴家。”
“你再好好想想。”藺承佑古怪一笑,“要我替你報仇,你得先把這件事想起來。”
葛巾思索良久,搖搖頭道:“此事過去好幾日了,奴家想不起來了。”
藺承佑直起身來,負手繞著葛巾走了兩圈:“我聽說青芝這丫鬟最是貪懶,曾因服侍你太累,主動求沃姬替她換個新主子。你突然要她打掃房屋,她就沒借故推託?”
葛巾怔了怔:“世子這麼說,奴家倒是想起來了,那日我喝解毒湯時不小心弄灑了一些,青芝就說我病中沒少嘔吐,如今既見好了,不如趁機把房屋打掃乾淨,正好可以去去病氣。”
“這就對了。”藺承佑頷首,“你被那禽妖擄走,回來後少說昏睡了幾日,青芝日夜服侍,想必也累壞了,你好之後,她不趁機躲懶就不錯了,怎會主動攬活?你想想當日情形,青芝都說了哪些話?那塊靺鞨寶是你找出來的,還是別人找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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