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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文雄旋即派出千名精銳步兵,驅使著四十輛戰車氣勢洶洶攻城。

戰車外覆蓋了厚厚的溼牛皮,既能防箭矢又能防火攻,發動攻擊時,好比一座座堅固無比的移動鐵堡。

怎知彭震又令人從牆頭澆下滾燙的銅水,一下子灼破了戰車外的牛皮,車中計程車兵唯恐被銅水澆成皮開肉綻,連忙驅車退離城牆。

接連遭挫,神策軍頭一次產生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彭氏父子能夠威震中原,並非浪得虛名,比起平地戰爭,彭家尤善守城之戰,但朝廷只給神策軍兩月時限平叛,今晚眼看就要到時限了。

攻不下,他們就得曠日持久地耗下去。

耗久了,朝廷兵力上的威望,必然大受折損。鄰近的山南東道和淄青本就與彭震有所勾結,倘若此次神策軍不借平定叛亂震懾四方,這兩藩也會對朝廷生出藐視之心,只有輕輕鬆鬆收拾了淮西道,才能順理成章將兩藩兵馬盡數收歸朝廷。

神策軍的將士們抱著必勝的信念,一次次攻城,一次次被狙回,次數多了,再驍勇的兵士也不免心浮氣躁。陳文雄見勢不妙,不得不下令暫停攻城,吩咐軍士們退回營帳中,一邊休整,一邊等待藺承佑返回。

蔡州城牆上,漆黑的雉堞後,無數雙眼睛靜靜窺伺著城外的軍營。

之前城中兵器庫失火,本是個絕佳的攻城的時機,成王世子卻舍下部眾絕塵而去,這說明滕紹的情況屬實不妙。

更讓他們滿意的是,主帥一走,神策軍的將士們很快連城也不攻了,可見這支軍隊表面上兵強馬壯,實則如一盤散沙。

他們耐心等待著。

到了後半夜,城外再次有了動靜,塵煙滾滾,一隊軍馬回來了,然而僅有四五千之眾,為首的也不是藺承佑,而是之前來報信的劉秀林。

劉秀林臉色難看得像蒙了一層黃灰,一來就呵斥道:“為何不攻城了?”

陳文雄原本高高興興迎接援軍,聞言不樂意了,他是神策軍的高階將領,並非他鎮海軍的軍士,他劉秀林有什麼資格對他大唿小叫,上前打招唿時態度便有些冷淡:“世子呢?”

“滕將軍他——沒能救回來,世子忙著料理滕將軍的後事,讓陳某先率領部分援軍前來攻城。”

將士們驟然聽到滕將軍的噩耗,個個都呆住了。

陳文雄又驚又悲:“怎會如此?連世子都沒能救回滕將軍?”

“去得晚了。”劉秀林猩紅的雙眼瞪向蔡州城,“今晚我誓要將彭震的首級砍下。還愣著做什麼,沒有主帥沒有援軍就不會打仗了?還不快隨我攻城!”

神策軍的將士們一再被劉秀林呵斥,不免有些氣惱:“劉將軍,神策軍好像還輪不到你來指揮!”

劉秀林一腳將那人踹翻在地:“滾你孃的!老子為朝廷立下汗馬功勞時,你還在你娘懷裡吃奶呢!你們打不動,我們鎮海軍來打。”

一時之間,將士們叫罵的叫罵,勸架的勸架,全都亂了套。

蔡州城上的將士們跑回內城向彭震匯報。

“將軍,神策軍和鎮海軍的援軍打起來了。”

彭震卻毫無喜色:“成王世子還沒回麼?”

“沒有。成王世子早就放話今晚要拿下蔡州,若非實在走不開,不會拖到現在還不回,看樣子,滕紹已經嚥氣了。”

謀士們精神為之一振:“將軍神機妙算,虧得早早就讓無極門的異士們埋伏在半道上,不如此,焉能成功暗算滕紹。”

“將軍,要出城,眼下是最佳時機。待到藺承佑率領鎮海軍趕來,恐怕就不好走了。將軍麾下仍有兩萬兵馬,及早撤離的話,早晚有捲土重來的可能,繼續在此地困下去,猶如龍翔淺底,一定會被朝廷耗盡元氣的。”

正當部眾們極力攛掇彭震趁勢逃離時,議事堂的臺階前,一位身軀高胖的道士卻自顧自觀望天象。

有人問那道士:“殷道長,你也幫著出出主意。”

彭震卻問:“鎮海軍派來的援軍指揮是誰?”

“劉秀林。他在城下叫囂著說今晚要把將軍的頭砍下來,而且像得了失心瘋似的,一來就與陳文雄等人幹架,看這架勢,鎮海軍和神策軍會各自為政了。”

彭震陰著臉說:“劉秀林跟隨滕紹多年,並非有勇無謀的草包,他再傷心也不至於如此,多半是為了攻下城池故意使詐,你我先別妄動,且靜觀其變吧。”

彭震料事如神,半個時辰後,兩軍表面上靠互相叫罵吸引守城將領的注意,暗地裡卻派出一隊精兵悄悄繞到西門外,把雲梯架到城牆上,悄然發動奇襲。

殊不知彭震早有安排,劉秀林底下的將士們剛欲攻城,城牆上就冒出無數□□刺向他們,鎮海軍還未在神策軍面前一展雄風,就吃了同樣的大虧。

陳文雄受了劉秀林一晚上的窩囊氣,見狀少不了嘲諷幾句,劉秀林氣不過,一方面指使鎮海軍的數千援軍全力攻打西門,一方面再次與陳文雄大打出手。

就在南門和西門外都亂成一鍋粥的時候,彭震果斷下令撤離,開啟北門悄然出城,準備沿著預先設計好的路線,一路往西北方向而去。

為了不驚擾後城方向的敵軍,這支部隊撤離時連火把都未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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