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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庭蘭等人聽到廊外的笛聲,也都有些出神。

幾人掀簾出來,就看見滕玉意衣緋茸裘,端坐在庭前吹笛。

那團烈焰般的紅色身影與皎潔的雪地交相輝映,織就成一幅動人心魄的畫。

曲調出奇歡快灑脫,似能吹散天地間的寒意。在這隆冬臘月聽來,猶如長安四月的春光,讓人情不自禁微笑。

幾人怔立了一會,杜庭蘭趨步近前把暖爐塞入滕玉意的懷中,碰巧程伯趕來送禮:“娘子,各府送禮過來了。娘子香象書院的同窗也寄來了不少生辰禮,要不要現在就過目?”

笛聲戛然而止,滕玉意茫然起了身,差點忘了,後日就是臘月二十八了,她忙點點頭:“拿到後院來吧,正好我要給同窗們一一回信。”

所以這是連同窗都記得……杜夫人和杜庭蘭澀然相望,隨即擁著滕玉意進屋:“進屋再細看吧,快過生辰了,千萬別在這當口染了風寒。”

***

興慶宮,一座冷清的宮殿外。

漫天風雪中,有人推開了殿門。

聽到這動靜,屋角那個泰然靜坐的身影終於有了反應,扭過頭,看向門外。

觸到門口那道高挑的身影,淳安郡王淡然道:“你總算肯來看我了。”

他白冠氂纓,儼然已是階下囚,但仍芳蘭竟體,溫然如美玉,可當淳安郡王看清來人的臉龐,臉色卻瞬即起了變化,藺承佑的臉上赫然束著一條硃紅的布條,這使得他的面色看上去比平日蒼白些許。

“你的眼睛——”

藺承佑側過頭衝身後道:“你們先走吧,待會師兄自行回去。”

絕聖和棄智應了一聲。

可兩人並未離去,而是走到一邊的丹墀盤腿坐了下來。冬夜裡,此地有種清迥岑寂之感,兩人伸手去接面前輕絮般的雪花,耳朵卻留意著身後的動靜。

殿內,淳安郡王望著藺承佑走近。

藺承佑聽聲辨位,很快走到桌邊,結果因為失了準頭,不小心踢倒了一張春凳。

這聲響,在這曠靜的宮殿裡格外刺耳,絕聖和棄智不敢吭聲,廊外的宮人們卻碎步跑近:“世子,世子!”

藺承佑:“滾。”

門外迅速重歸寂靜。

藺承佑俯身摸索著將春凳撈起,自顧自撩袍坐了下來,表面上與旁人無異,但動作明顯比平時遲緩。

淳安郡王眼中漾起一點波瀾。

“你體內的蠱毒發作了?”

藺承佑將臉龐對準淳安郡王的方向。

“是不是強行用邪術給滕娘子招了魂?”

依舊沒回應。

淳安郡王端視著藺承佑,良久,緩緩開腔道:“絕情蠱雖然號稱‘絕情’,但只要宿主不動情,萬萬不會傷到根本,一旦宿主對某個女子動了心,蠱蟲便會一分為二。其中一條蠱蟲會順著心脈往上游走,一年半載就會讓人眼盲,假如這當口遇上極為傷心之事,又或是施法時耗費大量心力,更會提前發作,不但從此無法視物,還格外怕風怕光,看來你已經發作了,滕娘子在何處?她可還記得你?”

藺承佑沒吭聲。

“她忘了你?”

淳安郡王那雙幽沉的眼睛彷彿能看到人心底的最深處,他了然點點頭:“看來你與滕娘子有過親熱之舉。”

藺承佑面無波瀾,耳後卻幾不可見紅了紅。

淳安郡王笑了笑:“這蠱蟲是百年前那位名叫不爭散人的邪道所研製的,集符術與蠱術於大成,他自己為情所困,便要讓天下人都嚐嚐他所受的苦頭。只要中蠱之人與自己的意中人親熱過,其中一條蠱蟲便會順著口唇傳到對方體內,日復一日壓制意中人的心智。”

殿中針落可聞。

“這當口切莫強行提醒滕娘子,這蠱蟲是從你體內渡過去的,只要當著她的面提到你這位原宿主,她體內的蠱蟲也會有所感應,蠱毒一釋,必然損壞根本,她要麼如你一樣盲眼,要麼被蠱蟲永久損傷心智。這一點,想必清虛子道長也料到了。”

藺承佑微微側著頭,不知是在聆聽,抑或是在思索。

淳安郡王輕輕拂了拂袍袖,嘆息道:“你現在能做的,唯有等,等到某一日滕娘子自發想起你,並主動來找你,但聽說絕情蠱蠱性霸道,此前甚少有人能破蠱,唯有極深的情意和刻骨的思念才能克化那蠱蟲。在不爭散人心中,這世上多的是求而不得,鮮少兩情相悅,除非滕娘子早已愛上你,並且對你的情意銘肌鏤骨,否則——”

藺承佑只能永無止盡地等下去。

不是情愫初生,也不是偶爾縈懷,而是“銘肌鏤骨”。

衝著這四個字,藺承佑自己,也不敢輕易冒險。

殿裡再次變得寂靜。宮燈的光芒籠罩著大殿,為兩人的臉龐蒙上了一層半明半暗的光影。

殿外朔風漸起,風夾裹著雪粒,簌簌敲打著窗格。

往年每到臘月,興慶宮和大明宮就會熱鬧非凡,今晚卻出奇的蕭瑟。

兩人傾聽著外頭的風雪聲,一時都未說話,許久後,藺承佑終於有了動作,從袖中取出一樣物事,用手掌將其覆到桌面上。

“今夜我來,並非來討教解蠱之法,更無意與你敘舊,我是奉父王之命給你送一樣東西,順便向你求證幾件事。”藺承佑對著淳安郡王的方向,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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