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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默不作聲行至裴越書房處,裴越駐足看著她,

“你先回去歇著,我今晚有事,恐要很晚才過來。”

明怡也笑著道,“我乏了,先睡,若是家主今夜忙,便在書房歇著,省得半夜攪我。”

裴越曉得明怡敏銳,一點響動便能驚到她,不再猶豫,“成,那你快些回去,別吹著寒風。”

明怡裹了裹斗篷,朝他瀟灑地揮了揮手,便去了後院。

裴越立在穿堂前目送她許久,直到瞧不見,方捨得收回視線。

抬步踏入書房,甫一進去,暗衛很快踵跡進屋,

“不好,家主,玉帶河出事了。”

裴越正待解開披風,聞言動作頓住,忙不迭回眸,“出了何事?”

暗衛稟道,“一萬盞孔明燈升至半空,忽然齊齊墜落,燈盞跌落水面,竄起一陣陣黑煙,以至整個玉帶河濃煙滾滾,坊間傳言四起,說什麼少將軍顯靈,帶著三萬肅州軍的英魂……回京討公道來了。”

裴越臉色一變。

腦海突然閃過樑鶴與那番話,長孫陵今夜不曾上街,平日一不學無術的紈絝怎麼可能安分守在家裡,幹什麼去了已是不言而喻。

裴越早猜到開年不會太平,可沒想到他們膽子大到拿章明太子做文章,那位太子殿下被譽為大晉的守護神,動他的的孔明燈,可想而知聖上該有多惱怒,民間該有多震動。

今夜鬧得滿城風雨,明日又該如何?

他屋裡那位又參與了多少。

裴越不禁苦笑,疲憊地掀開披風,扔去一旁,默然立在屏風處許久沒說話,半晌他吩咐道,“盯著四處動靜,有訊息立刻來報。”

小廝替他去後罩房提了水來,裴越沐浴更衣,費了些功夫收拾乾淨出來。

彼時夜已深了,裴越處理完一些緊急文書,打算安寢,這時又進來一名暗衛,這名暗衛專事盯著巢正群,這個時辰回府,必是有動靜。

“家主,屬下的人方才瞧見巢正群與一神秘黑衣人在鼓樓下大街會面。”

裴越愣了下,這個黑衣人是誰?

是今夜一直不曾露面的青禾,還是……腦海不可控地閃過明怡方才那番話。

她叫他別去後院。

心裡忽然有了不妙的預感,裴越起身抬步越出書房。

蒼穹幽深無邊,月華藏去了烏雲後,層層烏雲被捲去天際盡頭,疊在一處,黑透了,風雨將至。

裴越撫著廊柱,一步一步來到穿堂。

風更勁了,廊廡下燈盞猶明,映著他那雙眸子清亮無比。

只消此刻去到後院,一切謎團便可解開。

沒準將她逮個現行。

坐在那張拔步床,等著她回來,質問她,去了何處,做了什麼,她是誰,來自何方?

然後呢……

又如何?

該如何?

能如何?

適才唇齒間蝕骨纏綿的滋味猶在舌腔遊蕩,彷彿嵌入骨髓裡拔不出來,裴越深深閉上眼,往後退了一步。

第63章 金殿鳴冤

正月十六晨, 東邊天烏濛濛的,沒有半絲天亮的跡象,卯時正了, 文武百官齊聚午門下的白玉石橋兩側,持笏等候前方內侍宣召。

奉天殿前的丹墀鐵甲林立, 侍衛們個個執長矛懸腰刀, 目視前方神情一動不動,端的是肅然屏聲,氣度森嚴。

然而值此新春之際, 百官面上卻無半點喜色,反而晦暗地交換眼神,甚至連交頭接耳都不敢, 顯得氣氛異常壓抑。

少頃, 司禮監一列內侍打奉天殿後廊繞出, 慢慢順著白玉石階往下,行至最上一層丹墀,司禮監一名秉筆抽搭長鞭, 三聲長鞭過後,奉天殿兩側的大門徐徐被人從內拉開, 緊接著鐘鼓聲響起, 一位秉筆高聲唱賀, “宣文武百官覲見!”

所有官員整齊劃一魚貫邁入奉天殿, 分四列立定。

武將這邊以平昌侯王堯和靖西侯梁縉中為首,文臣以內閣首輔王顯和次輔吏部尚書崔序領銜,其餘官員依次排班立定,當班的吏科給事中並司禮監的內侍負責唱名清點人數。

這一清點,突然發現缺席一人。

“少了誰?”那位秉筆問道。

給事中答, “兵部左侍郎巢正群。”

裴越閉了閉眼,無奈地嘆了一聲。

殿下倏忽便靜了。

昨夜孔明燈一事鬧得沸沸揚揚,有關少將軍李藺昭顯靈的說法甚囂塵上,而巢正群身為李藺昭昔日同袍兄弟,李襄義子,難保不感同身受,為此激懷,不來,似乎也能理解。

只是今日乃新年第一朝,巢正群不現身,與大不敬何異,若無過得去的理由是要受罰的。

唱名完畢,數位王爺也依次進殿,立在文武官員前頭。

這時,東邊天終於露出些許魚肚白,可惜這一點亮色很快被卷至青雲後,厚厚的烏雲風起雲湧般朝奉天殿壓來,叫人心裡沉甸甸的。

長孫陵今日當值,這還是他祖母替他討來的好彩頭,預兆他今年仕途順遂,平步青雲,可憐他昨夜沒睡兩個時辰,今晨一早趕來奉天殿當班,列在這奉天殿外,強打精神。

無疑這一路進殿的官員都在竊議昨夜孔明燈一事,提起均是諱莫如深,心驚膽戰,這位章明太子可是大晉的守護神,他的孔明燈齊齊跌落,意味著什麼,意味著要變天,意味要出大亂子。

這對於過慣了平穩日子的官員來說,不啻於一道驚雷。

作為犯下如此滔天罪行的長孫陵,他不僅沒有半分闖禍的慌亂,反而驕傲滿滿,何故,只因昨夜他親眼目睹了雙槍蓮花接班人的實力,那青禾小師妹,年僅十六歲的小姑娘,操起一把蓮花門自制的連弩,匣子裡裝上一大捧厚厚的鋼針,聽聲辨位,一射一個準,速度之快,眼力之精準,叫人怎舌。

他當時欽佩地問了一聲,“師妹,這是師傅教的?”

哪知小姑娘陰森森衝他笑,“怎麼,想學?”

長孫陵確實想學,手法實在乾脆利落,氣勢霸烈無羈,堪堪學個三成,能叫他打遍軍中無敵手了。

青禾笑他,“那你得重新回到你孃的肚子裡,打三歲起開始習武,五歲將你扔野獸堆裡,你自個兒想法子活著走出來,每日卯時起,亥時睡,一日要射一千箭,且容錯率不能到百分之五,扛著沙袋徒步翻山越嶺跑五十里回來……”

長孫陵聽得神魂俱碎,一時連跟青禾說話的勇氣都沒有了。

一萬盞孔明燈就這般被青禾給射了下來。

有這樣的師父和師妹,何其有幸。

侯了大約有整整兩刻鐘之久,御書房方向總算有了動靜。

皇帝在司禮監掌印劉珍,東廠提督桂山並兩位都指揮使的陪同下,邁進大殿。

只見他頭戴十二旒冠,玄衣纁裳著身,掀著赤紅蔽膝朝蟠龍寶座走來,上衣繪日月星辰山龍華蟲六章紋,下裳繡藻火粉米宗彝黼黻六章紋,又為十二章服,氣度雍容華貴,令人不敢逼視。

隨著劉珍高唱“陛下駕到”,所有官員包括內外甲士齊齊列跪,高唿萬拜,三叩九拜之後,皇帝坐定,喚了一聲“免禮”,眾人方起身。

御座之人隔著十二旒珠靜靜掃視群臣,看著底下烏鴉鴉一群人頭,壓下心中不快,擺袖坐定,示意劉珍開始今日議程,依慣例,司禮監掌印先宣讀新年第一旨,昭告皇帝對新年的展望和臣下的期許,可惜開年第一日,烏雲密佈,夜裡鬧鬼,滿城風聲鶴唳,物議沸然。

這等情形下,這道詔書宣讀得頗有些諷刺。

可皇帝似乎極有耐心,不疾不徐候著劉珍將所有議程進行完畢,按部就班將今年各部預算給敲定明白,並吩咐各部堂官戮力齊心內修朝政外抵戎敵,爭取今年讓大晉國力再上一個臺階,甚至為了緩和氣氛,皇帝刻意提起北齊公主與六皇子蜀王之婚事,囑咐禮部一定要大辦。

“這也算是新年第一喜,王愛卿,你要費心辦好。”

王顯神色凝重列出,持笏一揖,“老臣遵旨。”

終於底下鴉雀無聲了,皇帝兀自笑了笑,“諸位可還有事啟奏?”

當然有事,三法司這邊還等著皇帝就除夕恆王勾結北燕一事給個章程,這案子到底要如何審,審到什麼地步,幾位堂官心裡一點譜都沒有。

可偏都明白此時皇帝因著昨夜孔明燈之變故,心裡壓著一肚子火,誰也不敢觸其逆鱗。

是以無人敢上前。

皇帝見百官還算識趣,心裡終於舒坦了少許,瞅著闃然無聲的大殿,一個個望過去,忽然發覺少了一人,“巢正群呢?”

當班的給事中立即上前,“回稟陛下,今日臣唱名,不見巢大人身影。”

“何故不來?可有呈表?”

平日哪位官員不能入殿議事,均是要寫呈情表章的,否則視為無故曠班,按律要挨板子,重則罷黜,不可兒戲。

那名給事中苦笑搖頭,“不曾。”

皇帝臉色便難看了,正要拿巢正群的上峰兵部尚書問話,這時,殿前疾步奔來一侍衛,單膝著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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