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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屍案調查科.第二季.2,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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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案 有毒愛情

  一

  1990年,憑藉一首梅豔芳的《夢裡共醉》,當時只有19歲的丁慧慧成了“不夜城”酒吧的“頭牌”。不過駐唱歌手這一行當,並不是丁慧慧的理想職業,但現實生活的艱辛,讓她不得不用這種方式延續自己的夢想。

  自從做了“頭牌”,丁慧慧不用再像以前一樣從開場唱到關門,她每天要麼點臺,要麼就直接唱大軸。漂亮的嗓音、熟練的唱功還有那壓倒式的舞臺氣場,讓酒吧裡的很多人都成了丁慧慧的鐵桿粉絲。而在這些粉絲中,要說誰最瘋狂,排在頭號的肯定是綽號“黑鳥”的男子。他是酒吧的股東之一,年過40,大名很少有人過問,綽號源於他肩膀上的文身。別看“黑鳥”整天掛條大金鍊子,可他骨子裡卻是個十足的“文人”,他喜歡琴棋書畫,偶爾還能來上幾首徐志摩的詩詞;當然,最讓他神往的還是丁慧慧動人的歌聲。

  丁慧慧不是傻子,她能看出“黑鳥”對她有意思,可年齡的差距始終是她邁不過去的鴻溝,面對“黑鳥”的強烈追求,丁慧慧已經有了離開酒吧的打算。雖然有些捨不得,但她也不能因此放棄自己的底線。

  可令她萬萬沒想到的是,最後一頓散夥飯後,丁慧慧的人生字典中便再也沒有了“底線”二字。而幫她開啟新世界大門的僅是幾支藏有海洛因的菸捲。如果說音樂能感染她的靈魂,那這幾支菸捲卻足以將她的靈魂撕扯得支離破碎。沒過多久,丁慧慧就再也無法離開那淡藍色的火苗,毒癮使她最終淪為“黑鳥”胯下的蕩婦。她對音樂的追求,對未來的憧憬,在海洛因面前,都化為一攤惡臭的膿水,不能再提,也不願再提。

  丁慧慧做了3年性奴,之後便被“黑鳥”一腳蹬開。因為長期吸食海洛因,已經讓她的嗓音變得粗啞,那“二手隨身聽”似的聲線已經很難讓她在酒吧中以唱歌煳口。艱難地抉擇之後,她只能用張開的雙腿,去換取每天那頓必不可少的“白色口糧”。

  3年,足足3年,丁慧慧一次次賤賣自己,從當初的一次200,變成了後來的一次20。常年吸食毒品,已經讓她變得骨瘦如柴,女人若沒了身材,就算是掛著一張漂亮的臉蛋,也絲毫提不起男人的興趣。

  入不敷出的日子,讓丁慧慧只能強忍著毒癮帶來的折磨,她吸食的次數,也從之前的一天兩次,變成了三天一次。

  然而禍不單行,丁慧慧在不知不覺中忽然發現身體有了異樣,因為身無分文,她只能選擇靜觀其變。幾個月後,逐漸隆起的肚子,讓她已經知道了結果。

  丁慧慧在懷孕期間沒有斷過毒品,所以這個孩子她不能要,可是面對幾千元的打胎費,她只能含淚離開。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孩子,是媽媽對不起你。”

  既然已經無從選擇,丁慧慧只希望肚子裡的孩子能健康和堅強。

  11月10日,懷胎8個月的丁慧慧早產下一名女嬰,取名丁當。因為付不起住院費,丁當還沒來得及睜開眼睛看一看這個世界,就連同媽媽一起被轟出了醫院產房。

  丁當雖然是丁慧慧身上掉下來的骨血,但丁慧慧心裡清楚,她根本不可能把丁當撫養成人。於是她在懷孕期間就給丁當找好了下家,對方是一對無兒無女的老夫妻。

  “女兒,不是媽媽不想養你,是媽媽沒有辦法給你一個未來,媽媽剩下的時間不多了。”

  丁慧慧把老夫妻塞給她的3000元錢死死地攥在手裡,含淚透過窗子看了女兒最後一眼,就轉身消失在夜幕之中。

  壓抑不住的痛苦,讓她選擇繼續用毒品去麻醉自己,一個月後,她忽然感覺到血管中的血液如同黏稠的膠水一般。她心裡清楚,乳白色的毒液再也無法注入血管,毒癮的吞噬,讓她不得不跨越最後一步雷池。在煎熬中,她最終還是選擇將針管刺入了脖頸的動脈血管,也正是這一次的越界讓她親手關閉了通往現實世界的大門。她本以為生命終止便是解脫,可誰承想,惡魔的雙手還是沒有放過她的女兒——丁當。

  因為丁慧慧在懷孕期間一直吸食毒品,所以丁當從出生那一刻就註定和毒品結緣。經過多次檢查,醫生認定,丁當在孃胎裡時就對毒品產生了依賴,所以丁當從剛滿月起,便在不間斷地接受戒毒康復治療。鉅額的醫藥費,讓老兩口咬牙堅持了10年。

  “你走吧,我們對你已經仁至義盡了,是死是活,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就這樣,在一次計劃好的探親之旅後,剛滿10歲的丁當,被養父扔在了千里之外的站前廣場之上。

  其實當足不出戶的養父提出要帶她去雲汐市探親時,丁當就有了不好的預感,直到她眼睜睜地看著養父頭也不回地鑽入一輛黑車時,她就已經知道了此行的目的。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丁當並不埋怨養父,她知道,若不是已經到了走投無路的境地,養父不可能輕易放棄。

  多年的戒毒治療,讓丁當深知自己的情況,她的“病”可不是養父母口中的感冒發燒,它甚至都不能被稱為“病”,它有一個讓人畏懼的名字——毒癮。

  其實就連丁當的養父母都不知道,丁當5歲時就已經能辨別是非,她無意間從接受戒毒治療的其他癮君子口中,原原本本地聽到了自己的真實身世。丁當沒有去詢問養父母,她極力讓自己融入養父母編織出的角色之中。然而10年後,“電影”落下帷幕,丁當還是被打回現實。

  丁當沒有上戶口,是個黑戶,在陌生的城市裡,除了養父母留下的1000元錢,她幾乎一無所有。

  好在租住城中村的房屋根本不需要身份證,丁當抽出100元錢,給自己換了兩個月的安身之所。

  如何賺錢養活自己,成了丁當最大的困擾。

  10歲的年齡,有著20歲的心智,這應該是對丁當最為恰當的形容。3個月後,她拿著一張假身份證成功混入KTV後廚,當了一名洗碗工。

  之所以選擇KTV,是因為這裡可以買到她想要的東西。

  被養父母遺棄後,丁當的思想偏離了正常軌道。她被毒癮折磨了10年,她想,與其讓自己飽受折磨,還不如像母親一樣,活一天,吸一天,過一天,爽一天。

  丁當只用了一個月便和馬仔混得你儂我儂。10歲那年的她,開始了人生中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吸毒。拔掉菸捲的瞬間,那種汗毛孔全部張開的愉悅感,已經無法用筆墨去形容,多年的心癮,終於在這一刻被滿足。

  本來就對生活不抱希望的丁當,從那以後沿著母親的不歸路,一步一個腳印“堅實”地走了下去。

  從10歲到13歲短短3年的時間裡,丁當因吸食毒品成了禁毒大隊的“常客”。但因不夠處罰年齡,丁當早就變得麻木,她像條泥鰍一樣肆無忌憚地鑽著法律的漏洞。雖然她每月的收入不多,但是她有一個可以搞到毒品的捷徑,那就是和熟悉的癮君子上床。

  13歲正是出水芙蓉的年紀,知道丁當有這個需求,不知道有多少“老牛”都排隊等著嘗上一口嫩草。

  想好事的越多,可供丁當挑選的獵物也就越多。丁當經過逐一篩選,最終確定了10個比較有錢的“老牛”,成為她固定的“貨源”。

  每天下午下班,丁當必做的一件事兒就是群發一條微信,內容只有5個字:“哥哥,有貨嗎?”

  如果多人回復,她會挑出離她最近的一位上門。如果沒有回復,她則會選擇最有可能有貨的人試一試。

  這一天,群發後過了10分鐘,訊息仍然石沉大海。丁當耷拉著臉埋怨:“唉,最近公安局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天天掃毒掃毒,搞得大家一個個拿錢都買不到貨,再這麼下去,這日子可怎麼過?”丁當說完,開始用拇指不停地在手機螢幕上撥弄通訊錄,經過多次權衡之後,丁當的指尖停在了一個標註為“亮哥”的頭像之上。

  丁當認識的亮哥,原名叫武亮,是一個公司的老闆。兩人在KTV結緣,後來便廝混在一起。而亮哥在丁當固定的“炮友”中,也算得上是最帥的一個。

  選定獵物後,丁當攔了一輛計程車,直奔亮哥的住處——金華苑小區。

  亮哥雖然是個老闆,但住宿條件真心不怎麼樣,丁當沿著昏暗的樓梯一路上行,當手機電筒的亮光照到“402”的門牌時,丁當停下了腳步。她看著門縫裡的亮光,“咚咚咚”連敲了三次木門。

  “亮哥在家嗎?我是丁當。”

  叫門聲沒有回應。

  “難不成在家裡抽著呢?”

  丁當嘗試性地推了推門。

  “吱呀……”

  木門竟然被毫不費勁兒地開啟了。

  “亮哥?亮哥?”

  丁當試探性地喊了兩聲,接著躡手躡腳地走進屋中,把木門重新關嚴。而就在她剛想走進臥室一探究竟時,客廳桌子上的一袋白色粉末,讓她歡喜地尖叫起來:“我×,有貨!”

  面對如此大的誘惑,丁當已經顧不上這麼多,她熟練地從挎包裡掏出吸毒工具,把白色粉末小心翼翼地倒出來。

  打火機“吧嗒”一聲按出的火苗,來回燻烤著錫箔紙上的白色顆粒。丁當拿起一根吸管,像嬰兒吮吸乳汁般貪婪地將嫋嫋煙塵吸入肺中。

  一張紙烤完,丁當整個人完全癱軟在那裡,她感覺自己好像騰雲駕霧般飄浮在半空中,時上時下,時快時慢。也不知過了多久,虛幻如同泡影漸漸消散,口乾舌燥的她端起桌面上的水杯勐灌一口,回過神來,丁當忽然意識到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亮哥呢?”

  帶著疑問,她小心翼翼地推開了臥室的房門。

  眼前一位男子正仰面躺在床上,右臂的血管中還插著一支塑膠針管。

  “亮哥!”

  丁當尖叫一聲跑上前,緊接著把手指放在了對方的鼻尖上。

  “沒、沒、沒氣兒了?”

  丁當起先有些詫異,但很快恢復了平靜,對癮君子來說,這種場面早已見怪不怪,吸毒者心裡都清楚,不管是誰,遲早都會有這麼一天。

  “唉,死了也算是一種解脫。既然抽了你的貨,我也不會坐視不管。”

  丁當說著,取了一條幹淨的床單把亮哥的屍體蓋住。

  “我聯絡不到你的家人,就幫你打個報警電話吧,走了,亮哥!”

  丁當說完,有些傷感地拿出手機,刪除了關於亮哥的所有痕跡。

  二

  報警平臺響起時,剛上班還不到一週的操亮已經接連出了35個警,平均每半小時一次的出警頻率,已經讓他有些招架不住。

  “操,又是什麼警?”同一值班組的錢久長總是拿他開玩笑,這也成為高強度工作的一劑調味品。

  “錢師兄,你能不能別拿我開涮?”

  “誰讓你的姓那麼‘帶感’呢?”

  “唉,我也不知道為啥就姓這個,估計老祖宗當年沒混好。”論自黑,操亮絕對是一把好手。

  “得,趕緊看看又是什麼指令?”

  “金華苑小區402室,有人吸毒過量死亡。”

  “什麼?吸毒死亡?”錢久長忽然眉毛一緊。

  “報警記錄上是這麼說的。”

  “對方的報警電話是多少?”

  “是個固話,××××××××。”

  錢久長按照原號碼撥了過去。

  “嘟……嘟……嘟……”

  “電話沒人接聽,八成是公用電話,咱們先去看看再說。”

  十幾分鍾後,兩人一上一下踩著臺階來到了報案地點。

  “師兄,屋裡還亮著燈呢。”

  錢久長沒有說話,他開啟強光手電對準門鎖仔細觀察。

  “師兄?你在幹嗎?為什麼不進去?”

  “我參加過市局組織的現場勘查培訓班,對於亡人事件不能大意,就目前看,房門沒有撬別痕跡,對了,你把單警裝備裡的手套和鞋套取出來。”

  操亮按照錢久長的指示,用力把鞋子塞入鞋套,好奇地問道:“沒有撬別痕跡能說明啥?”

  “門是開著的,門鎖沒有撬別痕跡,說明有熟人進入,報警人稱有人吸毒死在屋裡……”

  “師兄,你是說報警人就是那個熟人?”

  “不排除這個可能,報警人有意用公用電話報警,說明其肯定知情。”

  “師兄說得對,然後呢?”

  錢久長搖搖頭:“這樣的警情我們不能妄加揣測,我進去看看是不是真的有人死亡,如果有的話,還是通知市局刑事技術室過來排查比較穩妥。”

  “師兄,我……”

  “你留在外面,我一個人進去。”錢久長毫不拖泥帶水地推門而入,屋內腐臭的氣味讓他下意識地捂住鼻子。

  “嗡嗡嗡……”

  “蒼蠅?不對啊,從接警到現在才二十幾分鍾,怎麼可能那麼快就招來蒼蠅了?”錢久長帶著疑惑找到了蒼蠅鳴叫發源地。

  “嗡嗡嗡……”

  “這麼多蒼蠅?”錢久長仔細回憶著培訓班上冷啟明主任介紹的那些關於屍蠅的相關知識。他小心翼翼地拉開屍體面部的床單,眼角的乳白色顆粒,讓他有些乾嘔,看清楚現場情況後,他趕忙轉身跑出門。

  “師兄,怎麼了?”

  “死者身上出現蠅卵,死亡時間最少有4個小時了。”

  “4個小時了?咱們不是10分鐘前剛接到的報警嗎?”

  錢久長面色凝重:“這裡面定有蹊蹺,你打電話通知刑警隊,我來聯絡冷主任。”

  三

  最近一段時間,幸運女神好像是來例假一樣,好久不見蹤影了。這明哥的電話不是在節假日打來,就是在半夜催命。最要命的是,雲汐市最近還趕上了百年不遇的厄爾尼諾現象,室外的天氣就跟鬧著玩兒似的。以往11月份已是深秋,可現在很多市民依舊能半夜穿著褲衩圍著大排檔胡吃海喝。

  走到單元樓口,我搓了搓身上聳起的雞皮疙瘩。千算萬算,沒料到老天爺依舊童心未泯,室外氣溫一小時內下降了近10攝氏度。

  “妹的,這是要玩兒死我是吧,你個圈圈叉叉。”

  “啥就圈圈叉叉的!”胖磊一腳油門把車停在了我面前。

  “又是什麼案件?”我拉開車門,把勘查服提前套在身上。

  “有人在家中吸毒過量致死,案件性質未定。”

  “家裡?怎麼發現的?”

  “根據派出所出警兄弟的介紹,是有人用公用電話匿名報的警。”

  一聽胖磊提到“匿名報警”幾個字,我忽然有了不祥的預感。

  我們雲汐市是重工業能源城市,高收入礦工群體佔有很大的比例,繁重的體力勞動,導致很多認識不清的年輕礦工選擇用毒品去緩解壓力,因此雲汐市一直都是毒品交易的重災區。也正是這個原因,我們經常可以接到“吸毒過量死亡”的現場,但這類現場99%都在室外,在室內被發現的還真不多見。

  帶著一絲忐忑,我們來到了目的地——金華苑小區。這裡曾是雲汐市最早成規模的住宅小區,不過隨著歲月的變遷,估計用不了多久,這裡很快便會成為政府的拆遷物件。

  “徐大隊,你們也來了?”

  “哦,冷主任,我們剛到。”

  “現在是什麼情況?”

  “根據派出所出警同志的介紹,屋內有一具男屍,他們擔心事情有蹊蹺,為了穩妥起見,還是把你們給喊來,幫著甄別。”

  “現場有幾個人進去?”

  “就一個叫錢久長的民警進去過,不過他戴了手套、穿了鞋套。”

  “看來一年一次的培訓班還是有效果的,我們先去看看現場再說。”明哥說完,帶著我們直奔中心現場。

  402室是一間坐東朝西、兩室一廳結構的套房。房門朝西,分為兩層,外側是鐵質欄杆,內側則是老式綠漆木門。進門北方為餐廳,南方則為客廳和陽臺,房屋東側被一條走廊一分為二,一邊是衛生間和小臥室,另一邊則是廚房和大臥室,根據出警民警的描述,死者就躺在大臥室的雙人床之上。

  這個現場和以往我們出勘的命案現場還不一樣,在案件性質還沒確定的亡人現場中,我們並不是嚴格按照命案的勘查順序進行的。為了確定具體死因,明哥習慣性地拉了拉乳膠手套,率先走進了中心現場。

  雖然現在正值11月,但云汐市5天內的平均溫度依舊可以達到25攝氏度以上。而這個溫度恰好又是蒼蠅繁殖的最佳氣溫,所以明哥剛一推開臥室的房門,成片的屍蠅便在屋內橫衝直撞,腐臭氣味已經相當明顯。

  中心現場的陳設很簡單,一張東西向的雙人床,床尾部是一張液晶電視桌,剩下的則是一組衣櫃。

  此時屍體正腳東頭西地平躺在雙人床的中間位置,其右手臂上的針頭深深刺入血管,屍表之上已經有少量的蛆蟲在來回蠕動。

  明哥眉頭一緊,接著舉起死者的右手仔細觀察,很快死者的左手也被舉起:“右手的老繭厚於左手,說明死者是右利手,但是你們看——”明哥指著死者的右手塑膠針管,“按照正常人的習慣,右利手不可能把針管紮在自己的右手臂上。”

  “還有,死者的左手臂很乾淨,沒有一個針眼,右手臂上出現3處針眼,從針眼傷口的癒合程度來看,可以斷定是在同一時間所刺,那麼就有兩種情況:第一,死者是首次嘗試用注射的方式吸食毒品,後因身體不適致死;第二,有人故意把毒品注射到死者體內。

  “屍體全身痙攣,死前可能受到了極大的刺激,在毒品吸食過量的情況下,可以造成這種屍體現象。

  “屍斑沉積於背部,且背部竹蓆印花完整,沒有交叉重疊的情況,說明死後未發生移屍。

  “死者頭在床尾,腳在床頭,正好處於倒置平躺的狀態,其右手完全暴露在第三者的可控範圍內。”

  明哥說著又檢查了死者的鼻腔和口腔:“唿吸道有大量白色粉末狀顆粒,其很有可能曾吸食過毒品。從死者的五官和身體肌肉組織的發育情況來看,他的毒齡應該不會很長,一天吸食一次,完全可以滿足身體的依賴性,就算是老毒鬼,也不可能這邊剛吸食完,那邊還要接著再給自己注射一針,癮君子也不會輕易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就目前分析,我的推論是,嫌疑人趁死者剛吸食完毒品處於半昏迷狀態下,又給死者補了一針,導致其死亡。”

  “利用毒品殺人?”我倒吸一口冷氣。

  “不排除這個可能。”

  “真是命案?”

  “就算不是命案,我們也要按照命案的勘查程式進行。”明哥話鋒一轉,“全部退出現場,從房門開始逐一勘查。”

  按照以往的慣例,一般明哥拿不定主意的案件,無一例外均是命案,所以當明哥啟動命案現場勘查機制時,我們在心裡已經把這起案件打上了“命案”的標籤。刑警隊和派出所在得知情況後,也開始自行分工展開外圍調查。

  現場勘查依據程式有條不紊地進行,5個小時之後,明哥主持召開了第一次案件碰頭會。

  “我先說一下屍體解剖的情況。”明哥翻開了筆記本,“屍體痙攣明顯,懷疑死前受過強烈的刺激。根據蛆蟲的生長情況推斷,死亡時間為11月5日下午14時左右,死者體表除了3處針眼傷口外並無其他外傷。透過器官解剖可以發現,死者的肝臟、腎臟以及心血管系統均出現急性病變,其最終死因是多內臟功能衰竭,符合吸毒過量致死的特點。我這邊暫時就這麼多,小龍你來說說。”

  “好的,明哥。中心現場房門為最老式的木門,由於油漆脫落和木質腐朽,基本上失去了提取指紋的條件。

  “房門鎖為最為常見的舌鎖,用直尺便可以捅開,在微量痕跡採集儀的觀察下,門鎖和鎖芯均沒有任何撬別痕跡。不過房門上有一個細節值得一提,我發現,在門內側安裝有5把掛鎖,這種鎖常用於賓館房間內,經過測試,5把掛鎖均可以正常使用。

  “我們假設死者在室內把這5把掛鎖全部鎖上,嫌疑人就算是有鑰匙,也不可能開啟,且死者居住在4樓,6層通往樓頂的入口已經被封死了,嫌疑人更沒有懸吊入室的可能。因此,其進入室內的方式只能是‘軟叫門’,也就是說,嫌疑人和死者極可能相互認識。

  “房門勘查完畢,我接著開啟足跡燈對準了室內的瓷磚地面。

  “雖然瓷磚的釉面有些泛黃,但好在其保留了原有的平整、光滑,在均勻的光線下,鞋印清晰可見。在排除干擾鞋印後,室內有兩種鞋印被列為嫌疑物件。

  “A組為男士運動鞋鞋印,測量長度,鞋印為43碼,根據步幅特徵分析,其身高在一米九左右,身材中等,青壯年,走路姿態勻稱,無醉酒和殘疾的可能。

  “B組為女士平底鞋鞋印,37碼,推測其身高在一米六五左右,青年,根據步態推斷,其進屋時很從容,但離開時卻很慌張。

  “就在分析兩組鞋印的同時,我還有了意外的發現。

  “其中很大一部分男士鞋印被女士鞋印疊加,尤其是在門口的位置,男性鞋印被破壞嚴重,由此可以推斷,兩人進入室內有先後順序,分析男士先於女士進入。

  “鞋印固定完畢,緊接著便是室內指紋的處理。

  “經過粉末刷顯,室內所有傢俱擺設並未發現陌生指紋,且屋內沒有財物損失,嫌疑人侵財現象不明顯。

  “客廳茶几上擺放有一隻水杯,水杯中有茶水,杯底水漬並未完全乾涸,應該沖泡時間不長,推測是招待之用。

  “杯口有女士唇印,杯壁上附著大量指紋,紋線清晰,且邊緣平整,指紋面積呈卵圓形,符合女性指紋特徵。也就是說,這杯招待茶水,是被後進入的女士飲用的。

  “那麼問題就來了,室內進入兩個人,死者為何就倒了一杯招待茶水?如果一男一女是前後腳進入,死者應該倒兩杯茶水才符合邏輯,帶著這個疑問,我又重新對水杯進行了處理,在這次的處理過程中,我有了重大的發現。”

  說著,我把一張處理過的水杯照片打在投影儀上:“水杯上除了指紋,還有大量的點狀痕跡。因為我最先是用磁性粉刷顯了水杯,粉末對物證造成了汙染,所以我們看到的都是小黑點,可放大之後能很清楚地發現,小黑點的原始狀態應該是細小的網格,這種網格呈不規則扭轉狀態,或許是杯壁上曾沾有液體,這個痕跡才被完整地保留了下來。

  “透過痕跡還原當時的情景,應該是某個人戴著棉布手套對水杯進行反覆擦拭所遺留的。”

  明哥眉頭一緊:“水杯被處理過?”

  “對!”

  胖磊插話:“小龍,我可不可以這樣理解,死者倒的這杯茶水,應該是招待那名男子的,而男子殺完人後,女子又接著進入室內,誤飲了茶几上的這杯水?”

  我點點頭:“不排除這個可能,而且我在茶几的拐角處還發現了一個長寬5釐米的透明塑膠自封袋,袋子裡有少量的白色粉末殘留,可能是毒品。我在這個袋子上也找到了女性的指紋。我懷疑這名女性也是吸毒者。”

  “別的還有沒有什麼發現?”明哥記錄完畢,見我沒有下文,問了一句。

  “暫時還沒有。”

  “焦磊,你那兒呢?”

  “小區太破舊,沒有像樣的影片監控。”

  “嗯,國賢,你來說說。”

  老賢放下手中的茶杯,把一張A4紙遞給了明哥:“根據DNA比對,杯口上的唾液斑是一名叫丁當的女子所留,她曾多次涉嫌吸食毒品被禁毒大隊抓獲,但因不滿14週歲被釋放,根據禁毒大隊登記的資訊,其經常在酒吧、KTV打散工,丁當最後一次被抓距今已經有近一年的時間,她目前在幹什麼,不得而知。”

  “沒事兒,這個交給我們刑警隊處理。”

  老賢十分讚許地看了一眼葉茜,接著往下說:“我再說說毒品成分。

  “我在死者的口鼻中提取到了大量未燃燒完全的白色粉末,經過分析其包含有兩種物質,第一種是二乙醯嗎啡,也就是我們常說的海洛因。第二種為矽酸鹽,它是製作日光燈管的主要成分,也就是說,死者吸入的海洛因中混有大量的玻璃碎片。

  “接著我又對死者右臂上的塑膠針管進行分析,該針管為最常見的10毫升規格醫用針管,用切割工具將針管剖開放在顯微鏡下觀察,可以清晰地發現,針管內之前盛裝的溶液接近8毫升刻度。提取殘留溶液預處理,注入死者體內的海洛因和水的比例為3比2,濃度已經達到了60%。我們可以粗略估算一下,8毫升水的重量是8克,60%就是4.8克,再算上密度差,針管內的海洛因重量最少也有5克。”

  當老賢說出“5克”這個數值時,整個案子的性質就已經塵埃落定,百分之百是故意殺人。

  在雲汐市,因吸毒過量死亡的現場我們平均每年都要出個十幾次,就算是老吸毒鬼,他一天的吸食量也不會超過2克,如果是注射,絕對不能超過1克,否則必死無疑。

  這起案件,死者竟然注射了整整5克,除非他打算自殺,不然絕對不可能犯這種低階的錯誤。

  嫌疑人能一次性注射5克毒品到死者體內,說明他根本不知道如何把握吸食的量,也就是說,嫌疑人可能並不吸毒。

  老賢接著說:“我在室內垃圾桶中,共找到了兩片錫箔紙和兩根吸管,錫箔紙有火機烤制的痕跡,每張錫箔紙上均有海洛因殘留,經過分析,成分一模一樣。”

  “有兩張錫箔紙?”明哥在筆記本上著重畫了一個圈,說道,“死者吸食一張,那剩下的一張應該是那名女子所吸食的,結合小龍的分析,整個過程應該是:男子A先進入室內,死者用茶水招待了A,接著死者開始吸食毒品,在半昏迷的過程中,A注射海洛因將死者殺害。”

  “死者能當著A的面吸食毒品,說明A對死者吸食毒品的情況知情,但國賢剛才分析出,A在死者體內注射了近5克的毒品,如果A也是一個吸毒者,不會犯這個低階的錯誤,那麼A不吸毒的可能性比較大。

  “一個吸毒者,能當著另外一個不吸毒者的面吸毒,要麼兩個人的關係非常好,要麼A就是毒品的提供者。

  “我們管吸毒者叫‘癮君子’,但吸毒本身並不是什麼光彩的事兒。所以就算是兩人的關係相當好,死者也不會輕易透露自己吸毒的事實。由此可以分析,A是毒品提供者的可能性很大。

  “死者屋內上了5把掛鎖,A能輕易叫開房門,除非他手中有對死者有極大誘惑力的東西,那這個東西除了毒品,絕無二物。A為了殺人,準備了毒品和針管,說明他事先有預謀,也就是說,A在來之前,已經算準了死者並沒有毒品可供吸食。而且我們在勘查現場時也發現,死者的錢包裡有幾千元現金,其不缺少毒資,他唯一缺的就是毒品。”

  “冷主任。”

  “嗯,葉茜你說。”

  “我來的時候調查過,禁毒大隊最近都在開展禁毒行動,抓了很多毒販,很多毒品源頭被掐斷,現在沒貨的吸毒者都在排隊喝美沙酮。”

  “那這樣就能解釋通了。”明哥接著說,“嫌疑人A可能對禁毒行動知情,他猜準了死者手上沒有貨,所以才可以輕易地叫開房門。死者急切想獲得毒品,當著A的面吸毒並以禮相待,就完全可以解釋得通了。”

  我補充了一句:“嫌疑人A得手後,丁當恰好也來找死者,其發現茶几上有剩餘的毒品,有可能在心癮的刺激下,並沒有進入室內便開始吸食,等吸食完畢之後,這才發現死者已經被害。這樣正好能解釋,丁當為何進入室內比較從容,離開時鞋印會如此凌亂。從足跡上推測,丁當並不是殺人者,她是報警人的可能性較大。”

  明哥點點頭:“我同意小龍的觀點。”

  葉茜補充道:“冷主任,報警人的電話錄音我們調取了,聽聲音,確實是個年輕女子。”

  “嗯,刑警隊目前調查出什麼線索沒有?”

  “有一條。”葉茜繼續說,“我們在死者的錢包中找到了身份證件,經過調查,死者名叫武亮,34歲,是一名建築公司的經理,主要負責一些建築工地的水電施工;其配偶名叫唐婉婷,是某保險公司的部門經理。兩人在一年前分居,我們聯絡她時,她正在省城出差,此刻正在趕回來的路上。別的情況暫時還沒有。”

  明哥點上一支菸:“案件已經定性,接下來有三件事兒需要刑警隊去辦。

  “第一,要摸清楚毒品來源和渠道。

  “第二,儘快找到那名叫丁當的女吸毒者。

  “第三,調查死者老婆唐婉婷的社會關係,看看她有沒有涉案的可能。”

  “好的,冷主任,一定儘快落實。”

  四

  專案會結束沒多久,死者的愛人唐婉婷便趕到了刑警隊。對於唐婉婷這個人,明哥始終有他的想法,武亮吸毒,唐婉婷不可能不知情,兩人“離人未離婚”就是最好的說明。吸毒者,尤其是吸食海洛因的吸毒者,一旦毒癮上來,幾乎是六親不認,而且海洛因的依賴性很大,一旦接觸,幾乎終身難以戒除。這樣一來,唐婉婷為了擺脫武亮,或許就存在殺人動機。所以為了穩妥起見,對於這樣一個關鍵涉案人,明哥準備親自訊問。

  列好訊問提綱,我們一行人走進了審訊1室。

  此時身穿白領制服的唐婉婷正優雅地端坐在軟椅之上,三十有二的年紀,渾身上下無時無刻不透露著成熟女人的魅力。

  “警官好。”唐婉婷很有禮貌地微微起身。

  “嗯,請坐。”明哥說完,轉頭看向葉茜,示意她開始記錄。

  “你丈夫武亮在住處被害了,你是否知情?”

  “嗯,剛才聽門外的警官跟我說了。”唐婉婷回答得很平淡。

  “你和武亮現在是什麼關係?”

  唐婉婷的情緒忽然有了波動:“我現在跟他沒有關係!”

  “哦?沒有關係是從何說起?”

  “如果不是他死纏爛打,我們早就離婚了。”唐婉婷對這個問題並沒有避諱。

  “能不能把你和武亮的事情,從頭說一說,畢竟這是一起命案,我們需要知道實情。”

  唐婉婷從明哥手中接過一杯熱水,她稍微抿了一口,輕輕地點了點頭。

  “我和武亮是經家人介紹認識的,相親都講究個門當戶對,剛認識那會兒,他自己開個公司,年收入有個二三十萬,我家人感覺他的條件不錯,就極力撮合。雖然他不是我喜歡的型別,但我還是接受了。

  “2011年8月,我們兩人登記結婚,一年以後,我發現我有了身孕,可沒想到的是,孩子長到40多天便自然流產。我當初以為是我自己的身體沒有調理好,於是我吃了一段時間的中藥,調理了一下身子;一年以後,我們接著試孕,結果還是流產。當時我就慌了,因為擔心自己今後無法懷孕,我便跑到省城的婦幼保健院做了系統的檢查,檢查結果顯示,我並沒有什麼異常。既然不是我的問題,那毛病一定出在武亮身上,於是我提出讓武亮去做一個系統的檢查,可令我沒想到的是,他總是躲躲閃閃,不是找這個理由,就是找那個理由。

  “我們都是成年人,而且我在保險公司上班,最擅長的就是察言觀色,就算我用笨腦子想,也知道他肯定有事兒瞞著我。為了查清楚緣由,在一次房事之後,我藉著洗澡的空當,把我下面流出的精液裝在了事先準備好的塑膠盒中。

  “我有個同學在醫院的檢驗科工作,第二天,我便悄悄地把武亮的精液樣本送給了我同學,化驗的結果是,武亮的精子畸形率接近100%。出現這種情況,遺傳的可能性往往非常小,我同學就懷疑,武亮是不是服用了什麼藥物。我當時就否認說:‘我老公平時除了喜歡躲在衛生間抽菸,沒有發現他有吃藥的習慣。’也正是這句話,讓我的同學起了疑心,因為他們檢驗科有一項對公業務,就是公安局化驗酒駕、毒駕。以她的職業敏感度,她當時就懷疑武亮有可能吸毒。

  “我聽她這麼說,腦袋瞬間就蒙了,雖然我矢口否認,但是我同學還是一再堅持讓我用試紙測一測。當天我就從她那裡帶回了兩張試紙,一張可以檢測冰毒,一張可以檢測海洛因。為了確保檢查結果準確無誤,我同學讓我取武亮的晨尿,為此,我還故意將馬桶的沖水按鈕掰斷。當我把試紙插入馬桶時,檢測海洛因的試紙很快出現兩道紅槓。看到這個結果,我當時就在衛生間裡號啕大哭起來,當武亮衝進來看見我手上的試紙時,這層窗戶紙終於被捅破了。”

  唐婉婷撩起鬢角,有些傷感:“事實面前,武亮終於跟我坦白,在我們沒有認識之前,他就已經染上了毒癮,是一個工地老闆把他拉下水的,他也曾嘗試戒掉,但是心癮太大,只能一次次復吸。

  “雖然武亮對我並沒有隱瞞,但是我還是無法接受他吸毒的事實,照他這個情況吸下去,別說要孩子,就算有再多的錢也不夠填他的毒窟窿。我當時的態度很決絕,必須離婚。但武亮堅決反對。

  “說真的,我們兩個在一起,完全是因為雙方父母都看中了彼此的條件,我爸媽看他有錢,他爸媽看我長得還不錯,我們兩個在一起本身就沒有任何感情基礎,所以我對他這個人不可能有什麼眷戀。

  “武亮看我已經死了心,對我完全變了一個態度,他竟然警告我,說我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要想擺脫他,門兒都沒有。

  “我當時氣不過,就把實情告訴了他的父母。雖然話一說完我就後悔了,可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馬蜂窩一旦被捅破,就再也無法收拾。武亮的父親知道他兒子吸毒,當時就氣得昏死過去,要不是搶救及時,估計命早就搭進去了。

  “因為這件事兒,武亮和我就算是結了仇,只要他見到我,不管是什麼場合,直接就是一頓拳打腳踢,這一年多的時間裡,我被他打過不下10次,其中有好幾次都住進了醫院。”

  明哥問:“你恨不恨他?”

  “說真的,之前我是挺恨他,但現在我不恨,相反我還很同情他。”

  “同情?”

  唐婉婷點點頭:“我當初和他分開時,是淨身出戶,我走之後,他吸毒開始變本加厲,我們原來的那棟婚房,已經被他變賣了。他唯一的棲身之所就是那棟破舊的老房子。而且他母親行動不便,父親又癱瘓在床,本來一個好好的家,就是因為他吸毒,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唉……現在想想,根本不值得。”

  “你們現在還有沒有聯絡?”

  “他打也打夠了,罵也罵絕了,關係都搞成現在這個樣子,還有什麼好聯絡的?”

  “武亮之前吸食的毒品是從哪裡來的,你知不知情?”

  “他曾經當著我的面打過電話,我只知道對方外號叫什麼‘馬四’,別的我就不清楚了。”

  “知道武亮吸毒的人有多少?”

  “我知道的就只有我和他父母,別的還有誰,我也不是很清楚,畢竟我們兩個已經分開這麼長時間了。”

  “你們兩個分開有多久了?”明哥話鋒一轉,開始在外圍打轉。

  “快一年半了吧……”

  “現在武亮已經遇害,你今後有沒有什麼打算?”

  “警官,我怎麼感覺你要給我介紹物件啊?”

  “難道說你現在已經有了?”明哥的眼睛微微眯成了一條線。

  “沒有。”唐婉婷搖搖頭,“我和武亮的事情還沒有徹底結束,我暫時還沒有其他的考慮。”

  “那如果武亮沒有死,而且一直不同意和你離婚呢?難道就一直這樣拖著?”

  “警官,跟你說實話吧,照他那個吸法,估計也撐不了幾年,我等得起。”

  “行,今天的問話就到這兒,你先回去吧,有事兒再通知你。”

  看著唐婉婷離開的背影,我有些不解:“明哥,這就讓她走了?我老感覺她有些不對勁兒。”

  明哥長嘆一口氣:“她回答得太從容,估計來之前跟我一樣,都已經列好提綱了。”

  “對啊,簡直對答如流,都不帶思考的。”

  “武亮死了,她是最大的受益者,沒有確鑿的證據,她是不會開口的。”

  “明哥你是說,她有涉案的嫌疑?”

  “感覺像,但又不像。雖然她的回答明顯有事前準備的痕跡,但是在一些關鍵問題上,她並沒有避諱,這一點讓我很不理解。假如是她買兇殺人,她是不可能有這個自信的。她的態度讓我感覺到,就算我們能查出真兇,她好像也能擺脫嫌疑似的。”

  “明哥,她是不是門縫兒裡瞧人,低估了我們的實力?”胖磊撇撇嘴。

  “不,我感覺她更像一個知情的局外人。”

  五

  根據推測,嫌疑人很有可能是毒品的提供者,目前只要找到毒品的源頭,或許就可以有所突破,唐婉婷對武亮吸毒的情況到底知情多少,她不說,我們也不可能硬撬開她的嘴,既然案件要從“毒品”上找到突破口,那個吸毒小妹丁當就顯得尤為重要。

  捋清楚這條線,刑警和禁毒大隊組成的聯合行動隊對全市的娛樂場所開展了一次全方位的清剿,結果一無所獲。就在所有人都覺得丁當已經逃離雲汐市時,知情人卻突然打來電話說,丁當在某小吃街的餛飩攤兒吃餛飩。

  有句話說得好,“沒有文化,不知道害怕”。當全城的警察都在苦苦尋找她時,她竟然因為吸毒吸“嗨”了,在一家黑賓館內昏睡了整整兩天。

  面對抓捕,丁當打著哈欠,一副不耐煩的模樣:“哎呀,警官,你們抓我幹什麼,我年齡不夠,你們又不能把我怎麼樣。”

  常年吸食毒品,已經讓她的皮膚過早地失水老化,原本只有13歲的她,看起來竟然比30多歲的唐婉婷還略顯成熟。

  “武亮你認不認識?”這次的問話由我主審。

  “認識啊,我‘炮友’。”

  “他死了,你知不知道?”

  “知道。”

  “報警電話是你打的?”

  “對!”

  “承認得這麼乾脆?”

  “我去,就算武亮是我殺的,我也不犯法,跟你們條子兜圈子有意思嗎?”

  “你看得好透徹。”我微微一笑,扔過去一支菸卷。

  “那是,我今年13歲半,還能瀟灑半年,過了14歲就要收斂一點兒了。”丁當起身走到我面前,借了個火,“我媽就是吸毒死的,只要吸毒,就他媽沒有回頭路,武亮的今天,就是我的明天。”

  “你認為武亮是怎麼死的?”

  “還能怎麼死的?吸毒吸死的唄,他才多大的癮,就學人家注射,找死。”

  “武亮以前沒有注射過毒品?”

  “反正我是沒見過。”

  “你們兩個很熟?”

  “還好,一個月見個三四次,他有貨了,基本上都會告訴我。”

  “你們是怎麼吸食的?在哪裡吸食?”

  “用錫箔紙烤煙吸食,基本上都在武亮的家裡。”

  “武亮家裡為什麼要安裝那麼多的掛鎖?”

  “他擔心被警察抓啊,他這個年齡,抓到一次就會被強制戒毒兩年。”

  “你們吸食的毒品是從誰手裡購買的?”

  “這個我能不能不說?你們公安局最近搞掃毒行動,我都快要被逼得喝美沙酮了,這次要把我們上線給抓了,以後的日子可怎麼過?”

  “武亮死了,是被人故意用毒品害死的。我們現在懷疑有人藉著給他送毒品的名義,將他殺害,目前對方的動機不明。”

  “什麼?武亮是被人故意殺死的?警官,你們開什麼玩笑?”

  “在你昏睡的這幾天,我們基本上把全市的吸毒鬼都送進了強制戒毒所,不信你現在就打電話聯絡聯絡?”

  丁當半信半疑地掏出手機,接連撥出十幾個電話,均是關機狀態。

  “相信了?”

  “這……”丁當的臉色已經變得相當不好看。

  “在沒有搞清楚對方的動機前,我們不知道他還會不會對別的吸毒者下手,所以為了以防萬一,我們只能先把所有的吸毒者都抓進去待一段時間。”

  “什麼?”丁當發出一聲尖叫。

  “看過美劇嗎?”我反問一句。

  “美劇?啥意思?”

  丁當再怎麼說也只有13歲,必要時我只能採取一些非常規手段,於是我故意寒著臉說道:“這萬一對方是個只殺吸毒者的變態,下一個會不會是你,還真不好說。”

  “變、變、變……態殺人?”

  “對啊!我們國內也有不少!”

  丁當面色煞白,最後的心理防線即將崩潰。

  “你看,你今年未滿14週歲,按照法律規定,我們問完話就要放你回去,這萬一對方在你家門口等著……”

  我本想接著往下編,沒想到丁當突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你也真行,都把人家小姑娘說哭了,是不是很有成就感啊?”葉茜使勁兒在我腿上擰了一把,從牙縫裡蹦出這句話。

  我強忍著鑽心的疼痛小聲回了句:“這是工作需要,你以為我想啊?”

  “趕緊問,別逗人家了!”

  “咳咳,”我乾咳兩聲,“別、別、別哭了。”

  “警官,你說那個變態會不會也殺了我?”丁當依舊是淚眼婆娑,一副被嚇壞的模樣。

  “你全力配合我們工作,我們自然會想辦法保護你。”

  “真的?”

  “我說的自然算話。”

  “警官,你問,你問什麼我說什麼。”

  “好,還是剛才的問題,你和武亮平時都從誰手裡購買毒品?”

  “他的名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叫‘馬四’。”

  “你們的毒品都是從他手裡買的?”

  “對。”

  “說說你們的交易流程?”

  “先電話聯絡看看有沒有貨,如果有,就要先把錢用微信或者支付寶轉帳過去,然後他給我們地址,讓我們自己去取貨。”

  “你們沒見過面?”

  “沒見過,只知道對方是個男的,外號叫‘馬四’。”

  “你身邊有多少人從他那裡拿貨?”

  “百分之七八十都從他那裡拿,‘馬四’這個人鬼得很,禁毒大隊都盯他一年多了,聽說還沒有頭緒呢。”

  “你們拿的是哪種貨?純度高不高?售價怎樣?”

  “‘馬四’賣貨都是薄利多銷,他走的都是地通貨(雜質最多的劣質等級),300元1克。”

  我把從現場提取的小號塑封袋的照片拿給了丁當:“是不是每次都用這種袋子包裝?”

  “對,就是這種袋子。”

  “你最後一次從‘馬四’手裡買毒品是什麼時候?”

  “半個多月前聯絡過一次,不過現在正在搞掃毒行動,‘馬四’手裡也沒貨。”

  “嗯,說說你當天去武亮家裡的情況。”

  “最近很多人手裡都沒貨,我那天下班後,就鬼使神差地想去武亮家裡碰碰運氣,武亮是一個公司的老總,手裡有兩個錢,這萬一有點兒存貨,我也能跟著湊合兩口。我到他們家的時候,大概是凌晨1點。我從門縫裡發現,屋裡亮著燈,他們家我去過很多次,那裡就他一個人住,大半夜開著燈,我斷定他是吸多了在家裡睡著呢,我本想試著敲敲門,可門竟然被我無意間推開了。剛一進屋,我就發現了客廳茶几上的塑膠袋,因為最近貨比較緊張,我擔心武亮不捨得給我抽,所以就沒打招唿,用錫箔紙先烤了一片。”

  “你吸食完毒品又幹了哪些事兒?”

  “我當時有些迷煳,又有些口渴,我記得我好像喝了一杯水,接著去衛生間洗了把臉,最後走進臥室裡才發現武亮已經沒氣兒了。”

  “你看見武亮時是什麼狀態?”

  “仰面躺在床上,右胳膊上插了一根針管,對了,我還給他蓋了一條床單。”

  “接著發生了什麼?”

  “發現武亮死了,我有點兒慌,我從認識武亮時,他就一個人住,我也不知道他家裡人的聯絡方式,於是我就想到了報警,畢竟我和他還有點兒舊情,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發臭。”

  “你當時為什麼要選擇打匿名電話?”

  “雖然我年紀不夠處理,但我也不想進公安局啊,而且當時頭疼得厲害,就是想找地方睡覺。”

  “對了,從‘馬四’那裡購買的毒品包裝袋你還有沒有?”

  “包裝袋?”

  “對!”

  “滿的沒有,空的一大堆,就在我手提包裡。”

  “行,把包裝袋留下,咱們今天的問話就到這裡,你可以回去了。”

  “警察叔叔,我就這麼回去,會不會……”

  “是這樣,具體什麼時候能破案,我們還沒有譜兒,要不你先寫一個申請,我幫你聯絡戒毒所,你先進去待幾天,你看行不行?”

  “要待多久?不會是兩年吧?”

  “你年齡不夠,法律對你沒有強制約束力,我先幫你協調一個月,你看OK不?”

  “OK,OK,絕對沒問題,謝謝警察叔叔。”

  丁當的描述和基本現場物證吻合,也就是說,她並沒有說謊,兇手肯定不是她。而且丁當不滿14週歲,她就算是想殺掉武亮,也不會想到用毒品這種“奢侈”的方法。估計在她心裡,武亮的命遠不及那一包毒品重要。

  排除了丁當的嫌疑,剩下的戒毒手續交給了刑警隊的兄弟,我則帶著毒品包裝袋趕回了檢驗室,因為我還有一個問題需要去求證,這個問題關係到整個案件的下一步走向。

  在我們痕跡學上,有一個很大的領域,叫“雜類痕跡”,之所以叫這個名字,主要是它的領域涵蓋得太多,並不能系統地歸類,而塑膠自封袋也在“雜類痕跡”的研究範疇。

  要想研究塑膠自封袋,我們首先要知道它的整個製作過程。塑膠自封袋是用聚乙烯製成的密封袋,其製作過程是將塑膠粒子加入下料斗中,原材料從料斗中進入螺桿,當塑膠粒子與螺紋斜稜接觸後,旋轉的斜稜將塑膠粒子向前推移,在推移的過程中塑膠粒子經擠壓摩擦發熱,並在外部加熱的共同作用下逐漸熔融,熔融後的塑膠液體從模具口擠出,經吹脹、風環冷卻、牽引架拉伸後形成塑膠薄膜,再經收卷架收卷,製成薄膜筒料,最後再經過制袋機封口制袋,形成塑膠自封袋。

  透過還原生產工藝,我們很容易理解,熔融後的液體塑膠從模具口擠出並牽引拉伸,這時的材質可塑性強,且移動時會與模具內壁發生摩擦,並將模具內壁的加工痕跡作用於塑膠薄膜的表面,形成細微的線條狀痕跡。

  這種痕跡和加工玻璃時的“玻筋痕跡”很相似,假如塑膠包裝袋出自一個生產裝置,那麼在顯微鏡下,我們可以很容易將這些線條狀痕跡完整地拼湊在一塊兒。

  “馬四”用來盛裝毒品的小號塑封袋,市場的零售價格在10元錢200個左右,除非他的毒品能像煎餅餜子一樣擺攤兒賣,否則200個自封袋最少夠他用半年時間。

  我目前就要利用這些線條狀痕跡,求證一件事兒:嫌疑人作案使用的毒品,是否也是從“馬四”那裡購買的。

  就在我把現場提取的塑膠袋放在對比顯微鏡下時,我的疑問便立刻有了答案。

  經過證實,丁當包裡的4個塑膠自封袋和武亮被害現場留下的塑膠自封袋出自一個生產線。也就是說,嫌疑人的毒品也是從“馬四”手裡購得的。

  這個看似不起眼的結論,其實裡面藏著一個“細思極恐”的陰謀。

  我們已經認定,嫌疑人A是毒品的提供者,按照丁當的描述,A在作案後,把剩下的毒品扔在了現場,假如他本人是吸毒者,絕對不會這麼做,因此他本人對毒品並不感興趣,結合他的殺人手法,我們基本上可以確定嫌疑人A並不吸毒。而現在也已經證明了A的毒品是從“馬四”手裡購買的。

  試想,一個不吸毒的人,是怎麼知道“馬四”販賣毒品的?他又是如何取得了“馬四”的信任?

  那麼,唯一能解釋通的是,嫌疑人A可能是透過“馬四”的一個熟人和後者建立聯絡的,而這個人極有可能就是武亮。

  最近禁毒大隊正在嚴打,半個月之內“馬四”都沒有出售過毒品,那麼這袋毒品很顯然是嫌疑人A提前購買的。按照這個思路走下去,嫌疑人估計很早就在籌劃如何置武亮於死地。

  值得我們推敲的是,一個不吸毒的嫌疑人,是如何想到利用毒品去作案?他又是如何對武亮的情況如此瞭解?一般癮君子對自己的身份都隱藏得很深,除非是迫不得已,否則不會有人拿吸毒這件事兒去炫耀。

  根據多方查證,在武亮的關係網中,知道這件事兒的要麼是圈子裡的其他吸毒者,要麼就是和武亮最為親近的父母妻子。

  所謂“虎毒不食子”“屁股再臭也不可能挖掉”,武亮是父母身上掉下來的肉,他們一般不會對自己的兒子怎麼樣。

  由此看來,剩下的知情人就只有唐婉婷了。

  但令人費解的是,刑警隊圍繞唐婉婷的社會關係開展了極為細緻的調查,並沒有發現其身邊有一米九左右身高的男性出現;而且在武亮被殺期間,她有絕對的不在場證明。刑警隊還對其近半年的通話記錄做了研判,也沒有發現任何異常,基本可以排除僱兇殺人的可能。

  明明分析出來的結論全部指向她,可她卻真的像明哥說的那樣,像個“局外人”。

  六

  11月12日,距離案發已經過去了整整10天,刑警大隊、禁毒大隊、刑事技術室在一起召開了一個案件研討會,會議的主要內容,就是如何在短時間內抓到販毒人員“馬四”。

  “鮑大隊,你們禁毒大隊對‘馬四’這個人的瞭解比我們刑警隊全面,目前有沒有什麼好的辦法?”徐大隊率先開了口。

  禁毒大隊一把手鮑華揉了揉佈滿血絲的雙眼,長嘆一口氣:“‘馬四’大名馬濤,在家裡排行老四,上面有三個哥哥,6年前曾經因為吸食毒品被強制戒毒兩年,剛被釋放出來就涉嫌販賣毒品,又被判了兩年。目前我們掌握的情況是,他在以販養吸。一年前,我們已經把這貨圍堵在了大街上,可就在我們準備抓捕時,一群路人在旁邊圍觀,這時他竟然從身上掏出一顆手雷——我親眼看到了手雷上的制式編號,絕對不是道具;我們擔心他引爆手雷炸傷附近的圍觀群眾,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離開。

  自從那次以後,“馬四”變得比猴子還精,凡是毒品交易,全部用微信和支付寶轉帳,我們目前已經掌握了他100多個帳號,無一例外全部用的是假名和假身份證。而且他的帳號很少重複使用,要想從這個方面下手,幾乎行不通。”

  “‘馬四’的上線咱們掌握不掌握?”

  “根據現在手頭的線索,雲汐市的毒品來源主要有兩條渠道,第一條是從西邊的富陽市流入的‘3號’貨,第二條就是從東南邊的省城流入的‘2號’貨。”

  徐大隊不解:“‘2號’貨?‘3號’貨?這兩者有什麼區別?”

  “最本質的區別就是純度,按照毒販的稱唿,海洛因按照純度可以分為4種,分別是‘1號’‘2號’‘3號’和‘4號’。

  “‘1號’貨的成分是粗嗎啡礆,也就是鴉片,俗稱‘黑糕’。

  “‘2號’貨的成分是單乙醯嗎啡,是鴉片的一次提純物,外觀呈青灰色,俗稱‘青皮’。

  “‘3號’貨的成分是海洛因鹽酸鹽,是‘2號’貨的提純物,俗稱‘麵粉’。

  “‘4號’貨的成分也是海洛因鹽酸鹽,也叫高純度海洛因,俗稱‘精面’。

  “最近幾天我們抓了很多‘馬四’的下線,從他們手中繳獲了很多未吸食的毒品,經過化驗基本上可以認定,‘馬四’的貨其實就是在‘3號’中摻入玻璃粉和石灰粉。也就是說,‘馬四’的上線很有可能在富陽市。”

  “那‘馬四’的上線,富陽市公安局掌握了嗎?”

  鮑大隊點點頭:“掌握得不多,雖然有些線索,但是毒品交易網很隱蔽,暫時還不清楚哪條線拴著‘馬四’,我們目前只能被動地等富陽市公安局那邊的訊息。”

  鮑大隊剛說完,會議室的氣氛瞬間變得沉重起來,可就在大家都認為這個碰頭會已經沒有什麼有“營養”的話題再討論時,半天不作聲的老賢卻忽然開了口:“我或許能提供點兒線索?”

  此話一出,全場二十幾人齊刷刷地把目光聚焦在了老賢的身上,估計很多人都在奇怪,禁毒大隊都不掌握的情況,整天待在實驗室的老賢怎麼會有線索。不光是別人,就連我們科室的人都將信將疑。

  老賢推了推眼鏡:“是這樣的,我本以為會議會有什麼實質性的進展,所以就沒有把這個想法提前說出來,可現在來看,我還是覺得有必要再說一下。”

  老賢話一說完,鮑大隊的臉都綠了,沒辦法,老賢的性格就是“巷子里拉木頭——直來直去”。

  徐大隊在桌子下拉了拉鮑大隊的衣角,示意他別往心裡去,鮑大隊苦笑著搖搖頭,算是回應。

  老賢此時正一本正經地翻看他的手機,根本無心觀察周圍人的小動作,幾分鐘後,他抬頭說道:“正如鮑大隊剛才說的,‘馬四’販賣的毒品含有海洛因鹽酸鹽和玻璃粉、石灰粉等雜質。

  “透過測量我得出,海洛因粉末的直徑是4微米,也就是0.004毫米;玻璃粉的直徑是6微米;石灰粉是5微米。根據數值我可以得出,‘馬四’在把玻璃粉和石灰粉混入毒品之前,進行了研磨。

  “而一般的研磨機根本不可能把玻璃粉磨到6微米的直徑,也就是說,‘馬四’在研磨的過程中使用了專業的機器。

  “我來之前查詢過相關的資料,這種機器俗稱‘超細研磨機’,根據功能不同,售價區間在8000至4萬不等。我想問一下各位,咱們雲汐市有沒有地方出售這種精度的研磨機呢?”

  “售賣這種專業的研磨儀器,肯定要辦理營業執照,我現在就聯絡工商局,看看他們的系統中有沒有登記。”徐大隊當即拿出手機,撥通了工商局局長的電話。

  經過多次溝通,徐大隊很肯定地回答:“工商局那邊給我們查詢了全省工商管理系統,並沒發現相關登記,也就是說,不光是咱們雲汐市,就連整個灣南省都沒有賣的。”

  老賢依舊不慌不忙:“‘馬四’交易毒品時會利用微信和支付寶轉帳,那網路上的東西,他應該深有了解,這個高精度的研磨機,會不會是他從網上購買的呢?”

  “我×,老賢你牛×!”胖磊直接爆了句粗口。

  現在很明顯了,全省都沒有賣,那說不定就是在網上購買的。既然是在網上購買,那收貨地址絕對不會亂填,只要讓網監的同事幫個忙,要想找到“馬四”的落腳點,簡直易如反掌。就算是“馬四”後來更換了居住地,我們只要摸清楚他曾落腳在哪裡,也不愁找不到關於他的線索。而且高精度的研磨裝置體積很大,很容易暴露目標。

  七

  網上有句惡搞:“夢裡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港口出租屋。”

  徐大隊按照老賢提出的思路,很快找到了“馬四”的落腳點,為了保證抓捕行動的絕對安全,收網時間定在了晚上11點整。就在幾十名荷槍實彈的武警悄無聲息地把“馬四”的住處團團圍住之時,人家卻跟自己的小情人在床上大戰三百回合。

  為了提防“馬四”的臥室中藏有手雷等爆炸性武器,徐大隊下令,在不能保證隊員生命安全的情況下,絕對不能輕舉妄動。就這樣,30多雙眼睛在窗外欣賞了近一個小時“不可描述”的場景之後,畫面切換到“鴛鴦戲水”,徐大隊一聲令下,抓捕隊員破門而入,將一絲不掛的“馬四”捉拿歸案。

  這次行動,在“馬四”的租住處一共起獲制式手雷3枚、仿54式手槍2把、子彈200餘發;其中有2枚手雷就放在床頭,假如抓捕組直接貿然闖入,後果真的不堪設想。不得不說,很多時候領導的決策,可能直接關係到手下人的身家性命。

  在審訊“馬四”之前,禁毒大隊提供了一套詳細的證據材料,“馬四”這幾年的斑斑劣跡,全部記錄在案。明哥在通閱全稿之後,按照計劃,開始了第一輪審訊。

  “你是誰?禁毒大隊來的新人?”明哥還沒說話,“馬四”便張口反問道。

  明哥客氣地給他點了一支菸卷:“怎麼,你對禁毒的人很熟悉?”

  “幹我們這行的,要知己知彼,連禁毒大隊的人都不認識,還搞個啥?”

  “實話實說,我不是禁毒大隊的人。”

  “什麼?不是禁毒大隊的人?咱醜話說在前面,我‘馬四’除了毒,別的可什麼都不沾,你們可別想把別的部門的‘屎盆子’扣在我的頭上。”

  “我沒有害你的意思,相反,我還是來幫你的。”

  “哈哈,警官,你是不是覺得我‘馬四’還是剛出來混的小癟三兒?幫我?我既然落在你們手裡,真的沒有想過要活著出去,我估計禁毒大隊關於我的資料該有一人多高了吧?”

  “確實,我進來之前已經看過關於你販毒的證據,你的幾十個下線全部把你給供了出來,再加上你非法持有槍支彈藥,槍斃是夠了。”

  “哈哈哈,你這個警官真有意思,你說我一個快被槍斃的人,你還跟我談什麼條件?”

  “如果我能保住你一條命呢?”

  此話一出,“馬四”的笑聲戛然而止,他見明哥絲毫沒有開玩笑的意思,試探性地問道:“警官,你能保住我的命?”

  “我也不跟你兜圈子,我是市局刑事技術室的,我們正在辦理一起案件,這個案件和你有關,想從你這裡瞭解點兒事情,如果你提供的線索可以查實,就有重大立功表現,到時候保你一命,也不是不可能。”

  “什麼?當真?”

  “跟公安局打交道,你是‘老猴兒’,你完全明白我話裡的分量,你自己考慮吧。”

  “馬四”沒有出聲,一口一口地抽著菸捲,心裡彷彿在盤算著明哥的話到底是真的還是“坑”。

  “你現在就算一句話不說,橫豎也是一死,幹嗎不賭一賭?說不定有奇蹟呢?”

  “警官,你的話我都懂,但是我‘馬四’也是場面人,這萬一我的命沒保住,還拉另外一個人下水,我心裡多少有些過意不去。”

  “得,我先把問題拋給你,你覺得接得住你就接,覺得接不住就不用回答。”

  “這個可以,這個可以。”“馬四”笑嘻嘻地從明哥手裡又接過一支菸卷叼上。

  “你賣的貨能不能注射?”

  “那肯定不行,我賣貨的時候都跟下家囑咐過。”

  “為什麼不能注射?”

  “這個是行業秘密,我不能說。”

  “行,你不說,我來幫你說,是不是因為貨裡摻有玻璃粉,注射容易搞出人命?”

  “馬四”一驚,沒有回答。

  從“馬四”的反應裡,明哥已經知道了結果,他接著問:“下家知不知道你的貨裡有玻璃粉?”

  “那肯定不知道。我只是告訴他們貨不純,不能注射而已。如果他們想注射,我還有另外的一種,不過價錢要高一點兒,500元錢1克。”

  “你在貨中摻玻璃粉的目的是什麼?”

  “這是我們行業的潛規則,玻璃粉在吸食的過程中可以刺破毛細血管,讓毒品以最快的速度滲入體內,吸起來過癮。市面上賣的‘麵粉’全部都摻有玻璃粉,要不然根本賣不掉。”

  “好,我再問你,有沒有人一次性從你這兒購買過10克以上的毒品?”

  “馬四”眼珠一轉,很快回答:“有一個。”

  “記得那麼清楚?”

  “我別的不行,就是腦子好使。”

  “好,告訴我,你們是怎麼交易的?”

  “打電話交易,對方好像說是‘亮子’的朋友。”

  “‘亮子’是不是叫武亮?”

  “對,我的一個老客戶。”

  “接著呢?”

  “我一聽是老客戶介紹來的,就按照正常流程,給他發了一個支付寶帳號,錢到位之後,讓他去接的貨。”

  “在哪裡接的貨?具體時間。”

  “具體時間我記不住了,不過那個接貨地點是我臨時找的一個破涵洞,就在泗水河閘口附近。”

  “你有沒有讓別的買家去那裡交易過?”

  “沒有,那地方我也是第一次去,那天正好和女朋友在那附近,所以就選了那裡。”

  “好,我問完了。”

  “什麼?問完了?”“馬四”有點兒詫異,“你不是說,要我提供重要線索嗎?”

  “現在不需要了。”

  “什麼意思?什麼叫不需要了?”

  明哥冷哼一聲:“我給你機會了,你不把握,這不能怪我。”

  “你玩兒我?”

  “聽過一句話嗎?‘生死就在一念之間。’我想我們以後不會再有見面的機會了。”

  明哥說完就起身離開,留下目瞪口呆的“馬四”,傻傻地坐在審訊椅上。

  可能很多人還搞不明白,這麼關鍵的證人,為何草草兩句就結束了問話。俗話說,“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連一向經驗老到的“馬四”,也被明哥玩兒得團團轉。

  對於“馬四”這種社會毒瘤,明哥打一開始就沒有想過給他苟延殘喘的機會,要說在審訊上玩兒套路,我還真沒見過誰是明哥的對手。

  “馬四”這種人,對他最有誘惑的條件就是保他一命,然而他這種人對警察本能地不信任,在沒有見到實實在在的利益前,只會避重就輕,而明哥就是在這個“輕”裡做足了功課。

  明哥讓老賢計算出案發當天嫌疑人到底購買了多少毒品。為了得到這個具體的克數,老賢從禁毒大隊取來了50克毒品樣本配置同濃度的溶液。葉茜也按照明哥的指示,重新提訊了丁當,最終得出的結論是,針管中共溶入6.8克海洛因,丁當的吸食量約1.5克,再加上死者武亮吸食的克數,總重量差不多已經達到了10克。按照普通人習慣求整的思維定式,嫌疑人極有可能一次性購買了10克或者以上的量。

  可能很多人有所不知,一般的吸毒者基本上不會一次性購買超過10克的毒品,因為按照我們國家的法律規定,持有10克或者10克以上毒品者,可以按照“非法持有毒品罪”定罪量刑。而持有毒品不超過10克,則按照《治安管理處罰法》進行處罰。也就是說,“10克”是個分界線,超過這個數,觸犯的是《刑法》,低於這個數,只是個普通的治安案件,前後兩者相差近3年的刑期。

  癮君子購買毒品,只圖個消遣,誰也不想把自己給搭進去,也只有不吸毒的人才會犯這種低階錯誤。而這個人便是我們這起案件的嫌疑人。

  若要讓“馬四”回憶他賣過多少次毒品,他指定沒有印象;可對於10克以上的特殊交易,他絕對不會那麼容易忘記。這也是為什麼,明哥剛一提問,“馬四”立刻就說出來了。

  既然有,那就證明我們的推論沒有偏差,接下來只要找到交易地點,案件就不會斷了線索。所以當“馬四”說出涵洞時,他對明哥來說,就已經失去了利用的價值。

  八

  深夜,木屋周圍萬籟俱寂,剛要入睡的樂劍鋒忽然被一陣鈴聲驚醒,那是一條手遊私信的推送聲。樂劍鋒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坐起,接著快速地進入遊戲終端,私信箱中有一條未讀資訊,內容是一串程式碼。

  樂劍鋒把程式碼複製重新排列,接著一串漢字被翻譯出來——速至7號接頭點。

  “丁磊選在最隱蔽的7號點見面?難道有重大發現?”

  樂劍鋒套上一件黑色的皮衣,帶著一絲期許沒入了黑暗。

  30公里的路程,樂劍鋒更換了多輛交通工具,在摸黑鑽了最後十幾畝玉米地後,他來到了一座水泥墳包前。只見他用腳沿著墳包一圈使勁兒地跺了跺腳,就在這時,其中的一塊水泥石板發出了清脆的“咚咚”聲。樂劍鋒環顧四周,確定無人後,他掀開石板鑽了進去。在艱難地爬過一條狹窄的小道後,道路盡頭變得寬敞起來,一間可以容納4人的墓穴成了他和丁磊的秘密接頭點。

  遠處的墓穴散發著微弱的亮光,樂劍鋒見狀加快了腳步,可能是墓穴中的人察覺到了外界的聲響,一道石門被緩緩推開。墓室光亮隨著門縫漸漸變得明亮,淡黃色的燭光打在樂劍鋒的臉上,照清了他的容貌。

  “樂哥。”

  “進去再說。”

  丁磊點了點頭,把樂劍鋒引進墓室,接著重新將石門關緊。

  “調查得怎麼樣?”樂劍鋒直奔主題。

  丁磊面露苦色:“一個好訊息,一個壞訊息,你先聽哪一個?”

  樂劍鋒“啐”了一聲,把嘴中的泥巴吐出:“這裡雖然是一座被掏空的墳地,但不管怎麼說也不是啥喜慶的地方,那就先聽聽好訊息,沖沖晦氣。”樂劍鋒說著抽出一支菸卷甩給丁磊。

  丁磊將煙點燃,叼在口中,吞雲吐霧了幾次後,他說道:“這次還多虧了雲汐市公安局。”

  “哦?這怎麼說?”

  “前段時間發生了一起命案,冷啟明主任帶著技術科對現場進行了勘查,嫌疑人是利用毒品殺的人。雲汐市公安局為了查清涉案人,開展了一次大規模的掃毒行動,這次行動抓了不少癮君子,其中絕大多數吸毒者都被‘拔出蘿蔔帶出泥’,大部分人的情況我們都不掌握,要不是這次行動,一般人還真難把他們給挖出來。”

  “這些癮君子都怎麼處理的?”

  “吸食海洛因的均被強制戒毒,吸食冰毒的被送進了拘留所。”

  “嗯,這麼一來,確實省了我們不少事兒,你調查出了什麼結果?”

  “我和十幾個信得過的手下,暗中對這些癮君子經常去的酒吧、KTV以及吸毒場所進行了調查,還真讓我們查出了一些線索。”丁磊說著從口袋中掏出一張寫滿身份資訊的白紙,“這上面一共有15個人的資訊,他們在雲汐市都是能提上臺面的人物,我在他們的落腳點都找到了少量的海洛因,經過試劑檢驗,他們吸食的都是白熊武裝軍的貨。”

  “有這麼多?看來這就是你要說的壞訊息?”

  丁磊長嘆一聲,重重地點了點頭:“樂哥,你之前的猜測很有可能是真的,如果不去調查我還不知道,原來白熊武裝軍的毒品鋪貨量那麼大,而且這還僅僅是咱們雲汐市,如果這些貨在整個灣南省放開出售,就算有5億的量,估計也賣不了多久就能售罄。”

  “5億元的高純度‘4號’,哪兒有那麼容易賣完?你不要悲觀,咱們還有時間。對了,毒品上線查清楚了嗎?”

  丁磊搖搖頭:“所有人都被抓進了局子,這些人的問話筆錄只有公安局掌握,所以……”

  “行,剩下的我去辦。”

  九

  眾所周知,河流閘口主要是用來防洪、排澇、控制水位的。但很多人可能又不知道,由於閘口處經常提閘,水中的微小生物隨著水流,容易堆積在閘口兩側及附近,因此在閘口位置,經常會出現魚群集中的情況。

  對於閘口這樣的釣魚聖地,雲汐市的垂釣愛好者怎麼會輕易放過?再加上現在社交軟體的普及,泗水河閘口,一到週末,幾乎都找不到下竿的位置。一些姍姍來遲的釣客,為了能過把癮,不惜鋌而走險,蹲坐在陡峭的河堤上甩鉤放線。前後不到兩年,已經有5人被咬鉤的鯉魚硬生生地拖下了水,為此,雲汐市河道管理處兩次易主,剛上任的馬處長,為了保住自己的烏紗帽,先是耗巨資修建欄杆,接著又在閘口的4個拐角安裝了監控,為的就是萬一有人落水,管理處有影片為證,可以撇清責任。

  當胖磊站在閘口,看到這個貼心的設計時,他興奮得差點兒就要找馬處長滾床單。按照明哥的指示,我們此行兵分兩路,由胖磊去調取閘口位置的所有影片監控,剩下的人則一起尋找“馬四”口中的那個涵洞。

  “我還以為就一個,哪裡知道這麼多?”葉茜看著望不到邊的洞口,眉頭緊鎖。

  “你是不是傻?”

  “司元龍,你說誰呢?”

  “廢話,當然是說你呢,人家都說胸大無腦,你是又不大,又無腦。”

  “司——元——龍!你再說一遍!”

  “得得得,說你兩句還發火了,你前天把我腿掐的,到現在還紫呢,我說啥了!”

  “沒時間跟你磨嘴皮子,快說,哪個涵洞是?”

  我用手一指:“那兒,那兒,那兩個中的一個。”

  “這麼肯定?”

  “當然,‘馬四’賣毒品總要找一個買家能發現的位置吧,那肯定是越顯眼越好,難不成還要跟買家捉迷藏啊?肯定是越早出手越好啊!”

  “原來如此。”

  “小龍,你先下去看看。”明哥指著那兩個中的一個,對我說道。

  閘口附近的一排涵洞,是早年雲汐市某化工廠為了排放汙水所修建的,後因環境汙染過於嚴重,政府強行將涵洞用水泥封死。堵住涵洞就是為了防止工廠再次排放汙水,所以主要目的達到了,沒有必要全部填實。因此在靠近河口內部的涵洞,都保留了不短的一段距離。泗水河水位上漲,在涵洞中留下不少的泥沙,因此,只要有人進入涵洞,肯定會留下清晰的鞋印。也正是因此,我未費吹灰之力便在第二個涵洞中找到了嫌疑人的鞋印。

  有了鞋印,那就足以證明這個購買毒品的男子就是殺害武亮的兇手。

  剩下的工作就再簡單不過了,只需要胖磊逐一排查閘口位置的影片監控,看看有沒有符合特徵的男性出現即可。

  因為無法確定嫌疑人具體的購毒時間,胖磊只能以天為單位,緊急調取30人組成影片偵查小組,逐一排查。不得不說,這種毫無技術含量的辦法,也是最行之有效的手段。

  第二天一早,一張清晰的影片截圖被胖磊用影象處理軟體給整了出來。

  “明哥,接下來該怎麼辦?”

  “你們有沒有注意到這個人的著裝?”

  在明哥的提醒下,我上下打量了照片上西裝革履的男子。

  “西裝?這能說明啥?”胖磊有些不解。

  “左邊胸口,是不是有反光?”

  “對啊,好像是有點兒。”胖磊對光線的敏感性比我們任何人都要強,所以他說有,那就一定沒錯。

  得到肯定答案,明哥繼續分析:“西裝很正式,左邊的反光應該是某種佩戴物,他應該是從事某種很體面的職業。死者武亮是建築公司的小老闆,跟他打交道最多的就是工地工人,按理說,兩人應該不會有什麼交集才對,他的殺人動機是什麼?”

  “明哥,你的意思是……”

  “我一直覺得唐婉婷有問題,我們現在已經掌握了嫌疑人的長相,我覺得有必要梳理一下她的關係網。”

  “可是我們刑警隊已經梳理了好幾遍了,基本上沒有疑點。”

  “我們假設嫌疑人和唐婉婷有關聯,他會因為什麼,幫唐婉婷殺人?”

  葉茜仔細想了想:“唐婉婷雖然說是保險公司的部門經理,但一年也就五六萬元錢的收入,如果排除買兇殺人,那剩下的貌似就只有‘情’字了。”

  “嗯,葉茜分析得沒錯,假如嫌疑人A和唐婉婷是一對秘密戀人,A為了能和唐在一起,出手殺害武亮就變得合情合理。”

  “如果只是一般關係,就算是殺死武亮,也不一定能保證在一起,所以A和唐婉婷關係肯定不一般。”

  “睡過。”老賢冷不丁的一句話,直戳要害。

  “賢哥,還是你看得透徹!”胖磊對老賢豎起大拇指。

  “偷不到腥的貓,不會為腥味兒瘋狂。”

  “我×,賢哥,真看不出你還這麼有文采。”

  “對了葉茜,唐婉婷有沒有賓館住宿記錄?”

  “查過了,很乾淨。”

  “回去通知徐大隊,讓他找領導批一張搜查證,我們去唐婉婷家裡走一趟。”

  十

  春曉名居,35號樓,2201室。這裡是唐婉婷租住了一年半的地方,40平方米的單身公寓,家居擺設一目瞭然,從進門時的拖鞋,到衛生間的擺設,基本看不到有另外一個人居住的影子,搜查一圈無果後,胖磊在唐婉婷的見證下,開啟了她的臺式電腦。

  用胖磊的話形容,電腦“比小孩兒的屁股蛋兒還乾淨”,除了一個因特網圖示外,其他的都是些系統快捷方式。

  “除了上網看看新聞,電腦我幾乎不用。”唐婉婷在一旁解釋道。

  胖磊本想著能看看QQ聊天記錄啥的,可翻了半天C盤,沒有任何頭緒。

  按照順序,他又開啟了D盤和E盤。

  可就在胖磊雙擊開啟“照片”資料夾時,他的表情突然變得嚴肅起來。

  “唐婉婷,你這些照片是誰給你照的?”

  “單位同事啊!”

  “男的女的?”

  “當然是女的。”

  “女的?”胖磊本來就不大的眼睛擠在了一起,那表情好像在說:“小樣兒,敢騙你胖爺?”

  “對,是女的,我們公司組織出去遊玩時拍的。”

  “用什麼相機拍的?”

  “就是普通的卡片機,桌子上那個就是。”

  “葉茜,用隨身碟把這些照片全部拷走,那個相機也給她打個扣押單子,一併帶走。”

  “警官,你複製我私人照片幹什麼?”唐婉婷有些不悅。

  胖磊舉起手中的搜查證:“我告訴你,我們有正規手續,這是在依法辦事兒,武亮的死到底跟你有沒有關係,我想很快就會有答案!”

  半個小時後,我們一行人返回科室。

  我有些不解地問:“磊哥,你到底發現啥了?這不都是一些唐婉婷的單人照嗎?”

  “你這肉眼凡胎,當然看不出裡面的貓兒膩。”

  “得得得,你牛×,我倒要看看你能翻出什麼花兒來。”

  “怎麼?不相信你哥我的實力?”胖磊說著把一張唐婉婷站立的照片拖到了桌面上,他接著用筆點了點照片上地面的位置,“看見沒,這是什麼?”

  “我去,你是不是傻?這不是影子嗎?”

  “好,很好,我接下來就用這個影子計算出拍攝者的身高。”

  “噗!”我一口水噴到了地上,“什麼?這半截影子還沒有小拇指長,你要計算拍攝者的身高?”

  “一條金黃山!敢不敢賭一把?”

  “別一條,算出來,我給你兩條!”

  “這是你說的!”

  “君子一言,快馬一鞭。”

  “好,不過你要給我跑一趟腿兒。”胖磊指著照片上的建築物說道,“這個地方我帶兒子去過,是壽州縣的城樓,你去幫我測量一下城磚的平均長度。”

  “沒問題,這點兒小事兒我都不用去,城樓派出所有我一個小師弟在那裡,我給他打個電話,讓他跑個腿兒就行。”

  “好,數值給我,1個小時後給你答案。”胖磊一本正經地在白紙上列出了公式。只見他一會兒用遊標卡尺在照片上測量,一會兒又來回翻弄手機,忙得不亦樂乎。

  3支菸抽完後,胖磊用筆在白紙上狠狠地畫了一個圈,圈中被他用水筆寫了一個數值,“約1.91米”。

  “拍攝者的身高在1.91米,和你推斷出的嫌疑人身高相近,唐婉婷撒了謊。”

  “真的假的?我怎麼知道會不會是你隨便報出的一個數值?你是怎麼算出來的?”

  胖磊好像早就料到我會來這一招兒,他自信地甩了甩頭髮,指著照片拉開腔調:“照片的右下角有具體的拍攝日期和時間,我又校對了相機的北京時間,並沒有偏差,所以從這上面我們可以看出,照片拍攝時間為11月1日上午10點01分。

  “從照片的成像上看,拍攝者是順著光線,由東向西拍攝,唐婉婷恰好和他站在一條直線上。

  “從照片左下角露出的半截影子,可以看出拍攝者處於直立狀態。

  “這些都是前提,我們接下來代入數字。

  “第一,焦距。焦距就是焦點到面鏡的中心點之間的距離。在咱們這裡,就是拍攝者手持相機與唐婉婷的直線距離。我在觀察相機的時候發現,卡片機是處於自動對焦狀態,這種狀態下,焦距是固定值,我們已知這個數值為A。

  “第二,牆磚的長度。從照片上我們可以清晰地看出,地面上的影子尖端,到唐婉婷的距離是6塊整牆磚,我們已知這個數值為B。

  “第三,太陽高度角。所謂太陽高度角是指太陽光的入射方向和地平面之間的夾角,我們已經知道了具體的拍攝時間和地點,透過專業的天氣軟體,就可以找到拍攝時太陽高度角的具體度數,我們已知這個度數為C。

  “知道了ABC三個數值,我們再瞭解一下影子的形成原理。它是由於物體遮住了光的傳播,不能穿過不透明物體而形成的較暗區域,影子其實是一種光學現象。”

  胖磊說完,在白紙上畫了一個直角三角形,他接著又在三角形右邊不遠的地方畫了一條豎線。

  直角三角形的高,被他標註上了“拍攝者身高”的字樣,三角形的底邊則被標上了“拍攝者影子長度”的字樣。

  那條孤零零的豎線,旁邊寫了三個字“唐婉婷”,豎線與三角形底邊的空白距離,註明了“牆磚”,三角形的垂直高到豎線的總距離被命名為“焦距”。

  三角形的頂角,被標註為“太陽高度角”。

  圖一畫完,胖磊繼續解釋:“我們用焦距A減去空白牆磚距離B,得到的就是三角形的底邊長度,也就是拍攝者的影子長,直角三角形,已知一個底邊,又知道一個角的度數,利用三角形中的正切函式,列出公式就是tanC=(A-B)/拍攝者身高,利用這個公式,套入數值,計算出拍攝者的身高約為1.91米。”

  “磊哥,真是不服不行,願賭服輸,回頭我就把兩條金黃山放你桌子上。”

  胖磊愜意地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壽州縣古城樓我去過,縣政府為了防止有人私自偷取古城牆磚,監控幾乎是360度無死角拍攝,而且還都是高畫質遠紅外攝像,拍攝時間距今不到半個月,當時的監控肯定有保留,唐婉婷到底有沒有撒謊,調取監控看一看便知。”

  依據胖磊的思路,我們果然在影片中發現了唐婉婷和一名男子親暱的畫面,而這名男子,也正是泗水河閘口上那名西裝革履的男子。

  有了嫌疑目標,胖磊開始逐一排查案發當晚金華苑小區附近的所有影片監控,最終,男人落入了我們的視線,其在案發前曾在小區附近出現過,而且根據影片延展,胖磊還發現了其在作案前的3個小時內曾去過某大藥房。

  我和胖磊緊接著又把大藥房的影片錄影調取分析,令我們沒想到的是,男子結帳時竟然用的是醫保卡。

  結合收銀臺的結帳時間,我們很快查清了男子的身份:沐雲軒,男,34歲,國企員工,離異。24小時後,該男子被成功抓獲。

  十一

  1997年7月1日,中華人民共和國對香港恢復行使主權,這一歷史性的事件,對國內外都有著重要的歷史意義。

  對於國內,香港迴歸是“一國兩制”偉大構想的成功實踐,同時為澳門問題的解決以及澳門的迴歸提供了實踐的範本,最終也為解決臺灣問題,實現中國完全統一留下了一筆寶貴的財富。而對於國外,香港的順利迴歸不僅是給西方大國以有力的回擊,而且香港迴歸的成功實踐也為世界許多國家和地區解決類似問題提供了例項,對世界政治發展具有重大意義。

  正是因為這件事情的意義重大,所以在迴歸當天,那是舉國歡騰。

  雲汐市十二中作為市屬重點中學,幾乎任何事情都要走在全市其他中小學的前列,學校校長李方,為了能起到先鋒表率作用,主動向教育局請纓,要在迴歸當天,組織學校師生開展一場別開生面的慶祝活動。雖然其他學校的一把手對李方這種拍馬屁的行徑十分唾棄,可沒有辦法,教育局的一把手,就是喜歡這種舒服上天的感覺。

  為了保證活動的順利展開,教育局還組織市區的多所中小學一把手在一起開會,要從各個學校抽調“形象好、氣質佳”的學生到十二中進行系統訓練,一定要確保在迴歸當天吹響口號,打出亮點。

  會議一散,其他學校的校長沒有一個不罵街的。

  抽調學生集中訓練,耽誤功課不說,這來回路上要是出點兒什麼差錯,學生家長還不鬧翻天?雖然大家都知道困難重重,但教育局長的指令還要照辦。

  為了不耽誤“學霸”們的功課,其他校長一合計,這個彩排的重任就落在了“沒人管、沒人問”的“學渣”們身上。

  不管哪個學校,“學渣”都愛臭美,你要看那些頭髮梳得如狗舔過一般的學生,指定都是教室最後一排的“山大王”,所以絕對符合“形象好、氣質佳”這一條。

  而且選擇“學渣”,也不用為耽誤學生學習而感到內疚,相反把班級裡的“學渣”全部清理走,還能給班級創造更安靜的學習環境,這簡直就是一石三鳥。

  5月1日,勞動節一過,5所市屬學校,400多位“學渣”齊聚十二中,看著方陣中那些“站沒站相、坐沒坐相”的學生,李方差點兒就要氣昏在主席臺上。

  “媽的,盛校長這幫孫子,是要玩兒死我是吧!”

  “李校長,您先消消氣,要不把這些學生都退回去?”學校的教導主任試探性地問道。

  “退個屁,我要是把學生趕回去,盛校長肯定會在局長面前吹涼風,到時候我這臉還往哪兒擱?”

  “那這……”

  “給他們一天時間,把校服給我洗乾淨,黃毛該染黑的染黑,長髮該剪短的剪短,要是誰不聽,都給我趕回去上課。”

  “好的,校長。”

  教導主任拿起話筒,仔仔細細地把校長李方的話做了傳達。

  對“學渣”們來說,教導主任的話,99.99%都是放屁,只有那句“要是誰不聽,都給我趕回去上課”最具有殺傷力。能奉旨出來浪兩個月,這簡直是天上掉餡兒餅的事兒,幾乎沒有一個“學渣”願意放棄這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沐雲軒,十八中高一(一)班的“文藝學渣”,他和別的“混混學渣”不同,總喜歡留一頭長髮,揹著心愛的木吉他闖天下。每天第二節課後的大課間,他總會找一個人最多的地方,不厭其煩地彈奏那首《同桌的你》,彈到後來,很多人都懷疑沐雲軒是不是在和同桌談戀愛,可一打聽才知道,這貨平時坐的是講臺。

  有人問:“喂,沐雲軒,你為什麼只彈這首歌?”

  每當這時,他總會甩起飄逸的長髮,回一句這輩子最矯情的話:“為心中那一點點不滅的夢想。”

  估計真正的答案,也只有教他吉他的表哥心知肚明。

  “雲軒,一首《同桌的你》,彈100多遍都彈不熘兒,你還是別學了。”

  “我這快一米九的大高個兒,現在不打好基礎,以後去大學怎麼泡妞兒?”

  “就你這成績,還想上大學?”

  “本科沒希望,上個大專還不行啊?”

  “得,我把《同桌的你》教會,其他的曲子你自己悟,我真沒時間跟你瞎搗亂。”

  “得嘞,就咱這悟性,一首歌搞定,其他歌還不是分分鐘的事兒?”

  沐雲軒吹完牛以後才發現,自己果真敗給了“悟性”,於是乎《同桌的你》就成了他唯一必唱、主打兼大軸的曲目。

  當天從十二中開完會回家,沐雲軒就失眠了,他在“剪掉長髮”和“回去上課”之間無法抉擇。

  如果“剪掉長髮”,就意味著自己在彈吉他時少了一絲飄逸和瀟灑。

  但“回去上課”,自己就失去了一個展現自我的平臺,而且他能明顯地感覺到,他們學校的學生好像對他的《同桌的你》已經有些厭倦,每次彈奏,他都感覺自己像個傻×一樣,在自娛自樂。

  “我要為了藝術,犧牲一把!”

  打定主意的他,在第二天一早走進了理髮店。當看到那一頭飄逸的長髮一撮一撮地掉落時,沐雲軒的眼淚在眼眶中打轉,他彷彿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為藝術獻身的痛”。

  當天下午2點半,十二中的操場上人滿為患,448名學生,8人一組,整整齊齊地排成56組,每一組代表著一個民族,象徵著“五十六個民族,五十六枝花,五十六個兄弟姐妹是一家”,更深層的寓意是“全國上下歡迎香港迴歸祖國懷抱”。

  整齊劃一的隊形,讓教導員連點名的機會都沒有。她只是掃了一眼,便對校長說:“全部到齊。”

  校長李方滿意地點點頭:“按照計劃進行。”

  就這樣,以“我們愛祖國,我們愛香港,香港迴歸,民心所向”為主題的大規模遊行活動彩排,正式拉開序幕。

  參與訓練的學生,為了加班加點完成各種動作,按照要求,一上午只有大課間才能休息,對於這一群在十二中訓練的外校生,十二中的上課學生基本上都成了看戲的吃瓜群眾。

  眾多的圍觀看客,讓沐雲軒熱血沸騰,就連訓練時他都幻想著,要是能在這麼多人面前彈奏一首《同桌的你》,將是多大的榮耀。

  苦苦煎熬,沐雲軒終於等到了20分鐘的大課間,他迫不及待地背起自己的吉他,走上主席臺,他習慣性地做了一個甩頭的動作,開始彈奏他那首已經爐火純青的《同桌的你》。

  不得不說,沐雲軒是“文藝學渣”的一股清泉,這次“登臺演出”可謂順應了天時、地利、人和。400多號人,累得要死要活,全都癱軟在主席臺下;還有上千名十二中本校生,聚集在操場周圍好奇地打量著那400多張陌生的面孔。

  當沐雲軒的琴絃剛一撥動,他們所有人的目光就有了一個統一的焦點。

  “明天你是否會想起,昨天你寫的日記,明天你是否還惦記,曾經最愛哭的你……”沐雲軒唱得投入,唱得深情,彷彿他自己就是老狼,而今天就是他人生中的第一場校園演唱會。

  有句話說得好,“書讀百遍,其義自現”,這“歌唱百變”,其“義”也一樣能“現”。

  不得不說,沐雲軒已經把這首歌唱到了一個境界,一個讓所有學生都刮目相看的境界。

  如果用一句話去形容那天的場景,莫過於“掌聲淹沒了琴聲,背影捕獲了芳心”。

  上午剛剛結束訓練,沐雲軒就收到了一張粉色的信紙,紙上只寫了一句話:“曲終未必人散,有情自會重逢。”

  沐雲軒感覺自己的心臟都快要跳了出來,不管是學唱歌,還是學彈吉他,其實他的終極目標就是泡妞兒。無奈的是,他的個子太高,學校的妹子又少,他彈了半個學期,都沒有一個女生上鉤,其實他做夢都在幻想一個畫面,畫面裡一個妹子靜靜地坐在他身邊,一臉花痴地聽著他唱完那首《同桌的你》,而這一刻,夢想可能就要照進現實。

  “奶奶的,果然是來對地方了!”沐雲軒把那張還散發著香水味道的信紙小心地收好,心裡一直猜測著信紙的主人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妹子。

  沐雲軒並不知道,操場的角落有兩個女生一直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的一舉一動。

  “唐婉婷,我看絕對有戲。”

  “真的假的?”

  “你沒看他那花痴的樣兒?”

  “就你嘴貧。”

  “哎,我就鬧不明白了,你長得又漂亮,身材又好,那麼多人追你,你怎麼偏偏看上這根電線杆子?那麼高的個兒,難看死了。”

  “喜歡一個人,不一定是看長相,你知道我想說什麼。”

  “那要是這麼說,我完全可以理解,他的歌唱得確實好聽,這不得不承認。”

  “我覺得他唱得比老狼還好。”

  “哎喲我去,今天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平時有人說老狼一句壞話,你都跟人頂半天,今天倒好,為了一個男孩兒,把偶像都賣了。”

  “沒有,說真的,我覺得他比老狼還要理解那首歌。”

  “算了,你的世界我不懂,不過作為閨密我要提醒你一句,你的如意郎君就要走出校門口了,你是追還是不追?”

  “我想勇敢一次,當然要追!”

  “得,我幫你!”女孩兒拍了拍手,撒開腿地朝校門口跑去。

  就這樣,剛準備上公交車的沐雲軒,被一把拉了下來。

  “你是誰?你拉我幹嗎?”沐雲軒一轉頭看見一個男人模樣的女人,心裡頓時涼了半截。

  “信紙都收了,你說我拉你幹嗎?”

  “咯噔!”沐雲軒彷彿被一桶冰水澆得透心涼,他結結巴巴地問道:“信、信、信紙是你的?”

  “別那麼多廢話,跟我走一趟。”

  “我暈死,信紙要是你寫的,我還給你就是了。”

  “哎,我說,你是不是爺們兒,長得跟電線杆子似的,膽子那麼小。”

  這句話直接戳到了沐雲軒的軟肋:“你說誰膽小?走就走!”

  “女漢子”撇撇嘴,慢悠悠地將沐雲軒帶進了一個衚衕。

  “人我給你帶來了,你們倆聊,我走了。”

  “女漢子”轉身之際,沐雲軒這才發現,原來衚衕裡還有一個女孩兒。

  “我×,正點!”

  “你好。”

  “真是從前面看想犯罪,從後面看也想犯罪。”沐雲軒的內心激起千層浪,連女孩兒的示好都完全忽略了。

  “你……你好!”唐婉婷提高了嗓門。

  “哦、哦,你、你、你好!”沐雲軒忽然回過神兒來,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這個故意掩飾尷尬的舉動,在唐婉婷的眼裡卻成了“大男孩俏皮的嬌羞”。

  “信,是我寫的。”

  “我×,正點,風騷!”沐雲軒感覺一股熱血已經衝到了天靈蓋兒,一時間他已經無法用詞語去形容自己內心的喜悅。

  “同學,同學,你怎麼了?”

  唐婉婷逐漸清晰的聲音,讓沐雲軒慢慢冷靜下來。

  “你好,我叫沐雲軒,十八中高一(一)班的。”

  “你好,我叫唐婉婷,十二中高一(四)班的。”

  “好巧,我們都是高一的。”

  “嗯,是蠻巧的。”

  “那個……”

  “你是……”

  兩人不約而同地開了口。

  “你說。”

  “要不你先說?”

  “女士優先,你說吧。”

  “嗯。”唐婉婷靦腆地點了點頭,“那首《同桌的你》,你唱得比老狼好聽。”

  “謝謝,可能是我對這首歌的理解和老狼有些不同。”

  “你是怎麼理解的?”

  “對我來說,這不單單是一首歌,還是一種情懷,是一種回憶,是一種嚮往,是一種青春的衝動。”

  聽到沐雲軒的回答,唐婉婷驚呆了,她雖然不知道對方到底要表達什麼意思,但她就是感覺沐雲軒這個人很有境界,這種境界是同齡人無法達到的高度,這種高度,也只有《意林》雜誌上那些大師才配擁有。

  “我能再聽你彈奏一遍嗎?”唐婉婷感覺自己好像提出了一個極為“過分”的要求。

  “很樂意為你單曲迴圈。”

  “謝謝。”唐婉婷激動得差點兒落淚,在別人眼裡,沐雲軒可能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男孩兒,而在唐婉婷的心裡,他卻是帶著自己的偶像光環。“單曲迴圈”是多麼大的榮幸,沐雲軒的地位在他說出這四個字時,又一次在唐婉婷心裡得到昇華。

  晚飯之後,兩人相約在泗水河邊。

  沐雲軒動人的琴絃彷彿撥動了河面,伴著月光,唐婉婷沉浸在歌聲中如痴如醉。

  一遍,兩遍,三遍,兩人之間的距離也一次,兩次,三次地縮短。

  終於,唐婉婷的那句“曲終未必人散,有情自會重逢”變成了現實。

  回家的路上,兩人已經十指相握,難分你我。

  “我×,老子終於脫單了!”沐雲軒的喊叫聲,差點兒把出租屋的房頂掀翻。

  “原來這就是喜歡一個人的感覺。”唐婉婷也靜靜地躺在自己的床上,回味著這一天的奇妙經歷。

  7月1日,香港順利回到了祖國的懷抱,唐婉婷也順利地被沐雲軒騙入了自己的懷抱。

  人們都說,戀愛中的女生智商為零,其實並不是沒有道理。

  究其原因,就是女生在戀愛中可以幻想好多好多事情,或浪漫,或甜蜜,或溫馨。

  而男生在戀愛中頭腦卻異常清醒,因為他們只會朝著一個目標進發,那就是如何把“只在外面蹭蹭”變成“我會對你負責任”。

  香港迴歸以後,沐雲軒返回了自己的學校,距離的隔閡讓兩人只能聚少離多。

  俗話說,“小別勝新婚”,兩人每次的私會,都是一幅“你儂我儂,忒煞情多”的畫面。

  這種經常離別的愛情,曾被人定義為“彈簧愛情”。

  彈簧我們都知道,拉得越長,彈力越大,所謂“彈簧愛情”也是這個道理。

  你要說每天都黏在一起,還真不一定能發生點兒什麼。

  你要是十天半個月見一次,那效果來得絕對熱烈。

  這也是為啥電影上老放那種橋段,男女主角在闊別多年再次相會時,都會發生點兒“不可描述”的情節。

  長期的“彈簧愛情”最容易衝破底線,這是在多年實踐中得到的真理。

  而這一真理,也在沐雲軒和唐婉婷身上得到了印證。

  高三下半學期,每個學校的畢業班都進入了衝刺階段,這時候老師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上進”學生的身上,對於那些自暴自棄的“學渣”,老師也只能放任自流。

  “高三了,再不下手就沒有機會了。”

  “高三了,分開以後他還會愛我嗎?”

  高考倒計時還有15天,雲汐市所有高中全面停課,這也成了沐雲軒和唐婉婷最後的半個月。

  對離別的懼怕與感情的不捨,讓唐婉婷聽信了沐雲軒編織的謊言,她藉口在同學家留宿,當晚卻留在了沐雲軒的出租屋。

  晚上12點,原本睡在地上的沐雲軒,把唐婉婷壓在了身下。

  “雲軒,你……”唐婉婷渾身在瑟瑟發抖。

  “婉婷,你不愛我嗎?”

  “不是說好結婚的嗎?”

  “女人的第一次,會刻骨銘心,我想讓自己永遠活在你的心裡,行嗎?”

  “我……”

  “愛一個人很容易,一輩子愛一個人卻很難,我能做到,難道你不行嗎?”

  “雲軒……”受到感染的唐婉婷一把將他摟在懷中。

  唐婉婷的反應彷彿是一個訊號,一個讓他可以下手的訊號。

  深吻之後,兩人的衣服被一件件褪去,凌晨2點,唐婉婷完成了從女孩兒到女人的蛻變。

  “雲軒,你以後會不會不要我了?”唐婉婷像是一隻驚弓之鳥,依偎在沐雲軒的懷中。

  “怎麼會?除非我死了。”

  面對如此深情的回答,唐婉婷的臉上有了一絲血色,她把抱著沐雲軒的手臂又使勁兒地緊了緊,直到感受到對方的體溫,她才放心地睡去。

  高考結束,估分填志願時,沐雲軒選擇了一所外省的大專,唐婉婷本想“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可她的提議卻遭到了沐雲軒的強烈反對。

  “你的成績比我好,你要是上大專就廢了,你不能為了我放棄前途。”

  “你為了我連命都可以不要,我為什麼不能為你放棄前途?”

  “婉婷,咱們這又不是生離死別,現在交通工具那麼發達,咱們上高中時不也是半個多月才見一面嗎?高中3年我們都忍過來了,再忍4年其實也沒什麼。”

  “可是,我不想和你分開。”

  “你想想,我們上高中時還有家長攔著,到了大學,我要是想見你,我一星期跑一趟。”

  唐婉婷哽咽:“那你不是很辛苦?”

  “為了你,我連命都可以不要,這點兒辛苦算什麼?”

  “雲軒……”

  “現在的離別,為的是以後的相聚,只要我們彼此牽掛著對方,物理上的距離不會撼動我們的愛情。”

  “嗯!一定不會!”唐婉婷紅著眼圈,使勁兒地點了點頭。

  兩個月後,沐雲軒如願收到了外省一所大專院校的錄取通知書,唐婉婷則留在省內上了一所普通二本。

  剛開學的日子,沐雲軒幾乎把所有的生活費都花在了打電話上。

  而對唐婉婷來說,和沐雲軒煲電話粥幾乎成了她大學生活中不可或缺的組成部分。

  可沒過多久,經濟上的巨大負擔,讓沐雲軒漸漸地減少了通話時間。

  從起初的每天3個小時,到後來每天2個小時,1個小時,半個小時,10分鐘,2分鐘。

  上千公里的距離,短暫的通話,感情得不到宣洩的沐雲軒,漸漸地對這段異地戀有些疲憊了。

  大二下半學期的一次醉酒,讓胡小倩肆無忌憚地闖入了沐雲軒的生活。

  胡小倩每天晚上“解鎖”的各種姿勢,讓沐雲軒天天欲仙欲死。在踏了半年的兩隻船後,沐雲軒終於擦槍走火。那天唐婉婷悄悄地來到了沐雲軒的大學,在他室友的告知下,唐婉婷推開了小旅館的木門。

  “沐雲軒,你個王八蛋,你竟然揹著我幹出這種事兒?!你不是說可以為我去死的嗎?現在呢?我本來是想給你一個驚喜,你卻還給我一個驚嚇!”

  “沐雲軒,你他媽這是什麼情況?這女的是誰?你是不是把老孃當婊子了?我×你媽!”

  一個無語的男人、兩個咆哮的女人、十幾個旅館中的吃瓜群眾,把這幅狗血畫面演繹得精彩絕倫。

  一天以後,沐雲軒成了單身狗。

  強烈的落差,讓他重新拿起吉他,一遍又一遍地翻唱著那首《同桌的你》,那種感覺,好像自己被無情拋棄一樣落寞。

  好就好在,大專不像是本科,3年制的學期,還包括1年的實習。

  這所大專院校的實習,說白了就是去一些工廠給人當流水線工人。沐雲軒不遠千里前來上學,第一是為了體驗一下外省妹子的滋味,第二就是為了混上一張畢業證。

  來上學之前,沐雲軒的大舅就已經給他打通關係,只要畢業證一到手,就可以回家裡的國企上班。

  “與其當流水線工人,還不如回國企上班。”

  在給班主任塞了兩條軟中華之後,沐雲軒返回家鄉,開啟了獨自一人的跟班兒生活。

  沐雲軒大舅給他介紹的企業主要生產太陽能電池板,一般大專院校的學生畢業,要經過車間工人、車間管理員、產品經理、市場總監四道門檻。

  不過“朝廷有人好做官”,有了大舅的幫助,沐雲軒直接跳過了“車間工人”這一環節,他在實習期間就已經穿西服、打領帶,跟著自己的師傅人模狗樣地訓斥員工。

  俗話說,“跟好學好,跟叫花子學討”,有了大舅撐腰,沐雲軒的脾氣也變得越發暴躁。

  “看什麼看?你還不服了?告訴你,你們生產的這些產品,有一半兒都是被我大舅買走的,我要是不監管嚴一點兒,怎麼跟我大舅交代?”

  “你,你,你,做的不合格,給我拿去重做!”

  諸如此類的話,幾乎每天都在生產車間無限迴圈,很多車間工人都對這位“實習生”敢怒不敢言。

  可天有不測風雲,沒過多久,沐雲軒的大舅因為涉嫌行賄,被判處有期徒刑5年,趾高氣揚的沐雲軒沒叫喚幾年,就被打成了蔫黃瓜。

  沐雲軒平時玩兒得有點兒過,這下沒有大舅撐起的保護傘,他的前途也只能止步於“產品經理”了。

  他本以為這是他人生中最大的坎兒,可令他萬萬沒想到的是,這才只是個開始。

  2006年,經人介紹,他和兄弟企業的一名女員工走進了婚姻的殿堂。

  2007年,老婆懷孕,在做B超確定孕周時,他才發現,這顆種子竟然提前一個多月就已經種下了。事實面前,他的老婆終於承認,孩子的親生父親是“經理老王”。

  接連的打擊,讓沐雲軒徹底敗給了現實,他開始有些懷疑自己的人生,這也讓他看不清以後的方向。

  拿到離婚證那天晚上,他把自己關在KTV裡喝得爛醉,手裡的麥克風一遍一遍不停地傳出:“誰娶了多愁善感的你,誰看了你的日記,誰把你的長髮盤起,誰給你做的嫁衣……”

  沒有了學生時代的木吉他,沐雲軒卻更加懂得了這首歌的意義。

  漸漸,醉意讓他開始分不清虛幻和現實,青春校園裡,他和唐婉婷手拉手的畫面,不停地在他的眼前回放。

  “唐婉婷,對不起。”

  “唐婉婷,你在哪裡……”

  呢喃之中,沐雲軒深深地陷入了回憶。

  醒酒之後,沐雲軒變得異常清醒,他瘋狂地搜尋著關於唐婉婷的所有訊息。

  好就好在,他們兩人之間還有共同的紐帶,就是那個曾經把他拉下公交車的“女漢子”——姚丁。

  如果貿然前往,沐雲軒多少會覺得有些尷尬,要想知道更多關於唐婉婷的訊息,從她的閨密下手,那絕對是捷徑中的捷徑。

  沐雲軒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找了十八般藉口終於把姚丁約了出來。

  “哇,真是女大十八變,姚丁,你現在絕對是女神級的。”

  “別廢話,找我出來有什麼事兒?”雖然姚丁外表有了巨大的變化,這男人的性格還是一點兒都沒變。

  “好吧,我想知道關於唐婉婷的一些訊息。”

  “你想幹什麼?”

  “我只是覺得很對不起她,想知道她過得好不好,我沒有打攪她生活的意思。”

  “哎喲喂,看你這西裝革履的,是不是日子發達了,這思想境界也提高了?”

  “姚丁,你聽我說,我知道我以前做的事兒很王八蛋,但誰沒犯過錯?你放心,我絕對不會打攪唐婉婷的生活,我就想知道她過得好還是不好。”

  “你真的想知道?”

  “想。”

  “好,那我告訴你,唐婉婷過得不好,非常不好。”

  沐雲軒心口忽然一緊:“唐婉婷怎麼了?她怎麼了?”

  姚丁盯著沐雲軒半天沒有說話。

  “你說啊,她怎麼了?是生病了,還是遇到麻煩了?你快說啊……”

  “唉!”姚丁長嘆一口氣,“看來你是真的關心她。”

  “她到底怎麼了?”

  “唐婉婷現在在保險公司上班,嫁給了一個公司小老闆,懷了兩次孕都流產了,她的丈夫打那以後就開始對她拳打腳踢,現在她和丈夫分居了,我只知道這麼多。”

  “那他們兩個離婚沒有?”

  “沒有,我也勸唐婉婷離了得了,可她丈夫死活不同意,兩個人現在就這麼僵著,據說她丈夫三天兩頭地打她。”

  “媽的!”沐雲軒一拳砸在桌子上,“打女人!怎麼這麼不要臉!”

  “你跟我想的一樣,我本想替婉婷出手,可她就是不說她丈夫在哪裡。”

  “她丈夫叫什麼名字?你把你能知道的資訊都告訴我。”

  “叫武亮,他們沒結婚前,我們經常一起吃飯,我這裡有他的手機號碼,我還知道他爸叫武剛,他媽叫秋念菊,別的我就不知道了。”

  “武亮、武剛……”

  “我說沐雲軒,你替我教訓他一頓就得了,千萬別搞過頭了,我這要不是肚子裡有寶寶,我也跟你一起去。”

  “你有寶寶了?幾個月了?”

  “大的3歲了,這是小傢伙,才兩個月。”

  “那你一定要注意身體,武亮的事情就交給我,等我訊息。”

  “嗯,沐雲軒,這次一定要像個爺們兒!”

  “放心,肯定。”

  十二

  對沐雲軒這樣三十四五歲的成年人來說,早就已經過了腦子一熱的年紀,就目前的形勢來分析,他和唐婉婷或許還真有死灰復燃的可能。

  “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

  沐雲軒現在的身份是產品經理,也是公司接觸面最廣的一個職位,有時候為了獲取敵對公司的資料,不得不採取一些非常規手段。或許有很多人還不知道,雖然在中國“私家偵探”還不合法,但是在地下的秘密交易中,它已經佔有了舉足輕重的位置。

  沐雲軒經常和這一行當打交道,當天晚上,他就找到了雲汐市這一行的鼻祖,談妥了5000元的費用後,對方約定在一個月後告訴其結果。

  在等待訊息的一個月中,沐雲軒如坐針氈,他一直在考慮一個問題,唐婉婷和武亮之間的矛盾,是否足以讓他們兩人分道揚鑣?他最怕的就是他們兩人之間只是“兩口子的小矛盾”。

  比約定時間提前一週,私家偵探就主動與他約見了。

  “你是我們偵探所的老客戶,為了能蒐集最全面的資料,耽誤了點兒時間,抱歉。”

  “不耽誤,不耽誤,說好的一個月,這都提前了。”

  “行,那我們就開門見山了。”對方拿出了一沓資料,遞了過去,在沐雲軒閱讀的過程中,對方主動介紹起具體情況:“武亮,男,36歲,自己開了一個建築外包公司,多年前開始吸食海洛因,他的老婆叫唐婉婷,在市保險公司上班,兩人沒有孩子,結婚時的婚房在惠利草原小區,目前這棟房子已經被出售。武亮現在獨居在金華苑小區的老房子裡,他老婆租住在春曉名居小區的一套單身公寓中。兩人分居,但沒分戶口。

  “另外,我們還查出,武亮的毒品全部來自一個叫‘馬四’的毒販,這個人黑道白道都在找他,我們也掌握了些資訊,這次就當是贈品,我也一併給你列印在紙上了。”

  “行,麻煩你們了!”

  “不客氣,有機會再合作。”

  “吸毒,吸毒,武亮這孫子吸毒!”沐雲軒如釋重負。

  “他們已經不可能了,是該我出手了。”

  在姚丁的幫助下,沐雲軒成功地約到了唐婉婷。就在兩人四目相對的那一瞬間,沐雲軒已經斷定,唐婉婷心裡絕對還有他的位置。

  “怎麼會是你?”

  “婉婷,你別走!”沐雲軒一把拉住了對方。

  “鬆手,你給我鬆手!”

  “婉婷,我知道我錯了,我知道我對不起你,這些年我也得到了懲罰,你過得苦,我心裡清楚,我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求我?當年你口口聲聲說,可以為我去死,但是你做了什麼?要不是我省吃儉用攢了一個月的生活費,屁顛屁顛地跑到學校去見你,我還真不知道你在學校還有一個女人,你讓我怎麼相信你?”

  “你對我還有恨?”

  “恨!恨之入骨!”

  “好,好,好,有恨好,有恨說明你心裡還有我,如果在你心裡,連恨都沒有了,那我們就真的不可能了。”

  “可能?我們有什麼可能?我是有丈夫的!”

  “丈夫?誰?武亮?那個癮君子?”

  “你是怎麼知道的?你聽誰說的?”

  “這個包間裡就我們兩個人,我們的話,沒有第三個人知道。”

  “沐雲軒,你回答我的問題,你是怎麼知道的?你聽誰說的?”

  “我找過姚丁。”

  “編,接著編,我當年就是信了你那套鬼話,才傻到高中時就把自己給了你!我告訴你,武亮的事兒除了我還有他父母以外,沒有任何一個人知道,包括姚丁!”

  “我不光知道武亮吸毒,還知道他把你們的婚房都賣掉了,還有就是因為他吸毒,你足足流產了兩次!”沐雲軒咬牙切齒地講完了這番話。

  “你、你怎麼都知道?你到底是怎麼知道的?你說,你說啊!”

  “我從姚丁那裡知道了關於你的隻言片語,然後我又去找了私家偵探。”

  “沐雲軒,你個王八蛋,你找私家偵探調查我!”

  “婉婷!”沐雲軒突然跪在了她面前。

  “你、你幹什麼,你快起來!”

  “婉婷,我們兩個相處這麼久,你應該知道我的脾氣,我這個人把面子看得比命還重,但是為了你,我可以什麼都不要。”

  “你起來,你倒是起來啊!”

  “我知道,我錯過了一次,我真的不想再錯過這一次,如果你過得很好,我絕對不會破壞你的生活,但是你現在過成這樣,我就不能袖手旁觀,我們才三十幾歲,以後的路還很長,我們還有可能。婉婷,我求求你,求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你起來,起來吧。”唐婉婷的語氣已經漸漸地趨於平靜。

  沐雲軒乘勝追擊:“你答應給我一次機會了?”

  “雲軒,我們都已經是成年人了,能不能別再搞小孩子那一套,別說一次,我給你10次你又能怎麼樣?”

  “武亮都是老毒鬼了,你幹嗎不跟他離婚?”

  “你以為我不想?但是他不同意我怎麼辦?”

  “這還不簡單,打電話舉報他吸毒,讓公安局把他抓起來,而且我查過,夫妻雙方有一方吸毒,另一方就可以起訴離婚。”

  “你這樣說,說明你不瞭解武亮的為人。他是個亡命徒,吸毒罪不至死,但他如果從公安局出來,絕對會殺了我!”

  “這……”

  “所以,謝謝你的好意,這些年我們經歷了,也都成長了,誰都有可能犯錯。我覺得我們可以試著先從朋友做起。”

  “謝謝,謝謝你還願意和我做朋友。”

  “雖然我可以原諒你,但是我還是不希望你就這樣闖入我的生活,我們都是失敗者,起碼要有尊嚴地活著。”

  “我懂,除非你可以真正地接受我,否則我情願當你身邊的過客。”

  “謝謝。”唐婉婷撩起了鬢角的長髮,“那我們今天就到這裡吧,有些事情,希望你能幫我保密。”

  “嗯,放心。”

  十三

  回到家裡的沐雲軒,輾轉反側難以入眠,和學生時代相比,唐婉婷更加豐滿、端莊了,那種成熟女人的魅力,讓沐雲軒心中的慾火久久難以消退。他像一隻聞到腥味兒的貓,焦急地想闖進那扇窗,一飽口腹之慾。

  他想了很久,但唐婉婷看得更透,武亮就算是被抓,也沒有任何實際意義,現在唯一能解決問題的,就只有讓武亮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不過沐雲軒並不是傻子,如果讓他為了唐婉婷去殺人,他絕對不會幹這樣的蠢事兒。

  對離婚多年的他來說,目前最重要的就是怎麼再次捅破這層窗戶紙,嚐到葷腥,才是首先要解決的個人問題。

  就在他苦思不解之際,幸福卻悄然降臨。

  那天晚上沐雲軒剛一下班,就接到了姚丁的電話:“唐婉婷被客戶騷擾了,剛才她躲在衛生間給我打電話求救呢,我懷著孕,老公不讓我出去,你快去找她!”

  “在哪裡?幾個人?”

  “在帝豪KTV315房間,對方就一個人。”

  “好,我馬上就去。”

  沐雲軒在身上揣了一把菜刀,便狂奔而去。

  推開包間房門,一位年過50的男人,正眼神迷離地拍打著衛生間的房門:“妹子,你今天晚上要是跟我睡了,那單子我簽了。開門,快開開門啊!”

  “我睡你媽×!”沐雲軒一把將男子拎起。

  “你是誰?你幹嗎的?”

  “我是誰?敢動老子的女人,看我不砍了你!”沐雲軒凶神惡煞地舉起手中的菜刀。

  “雲軒,住手!”唐婉婷從衛生間走了出來。

  “婉婷,你有沒有事兒?”

  唐婉婷語氣低沉:“老黃,你走吧,今天晚上的事兒,我就當沒發生過!”

  “哎哎哎,行行行,只要不傷害我,單子我籤。”

  男子的妥協並未讓沐雲軒消氣,他依舊攥緊對方的衣領。

  “放開他,讓他走!”

  沐雲軒上下打量了一眼衣著整齊的唐婉婷,罵罵咧咧地鬆開了手:“給我滾!”

  男子弓身狼狽而出。

  “謝謝你!”驚魂未定的唐婉婷坐在沙發上端起水杯勐灌了一口。

  “婉婷,你天天就跟這些人打交道?”

  “他是我的客戶,我得指著他們吃飯。”

  “吃飯?這樣的飯有什麼吃頭?”沐雲軒一把將她手中的水杯奪走,使勁兒摔在了地上。

  “怎麼,難不成你養我?!”

  “我他媽就養你了怎麼著?!”沐雲軒帶著怒氣,一把將唐婉婷摟在懷裡,“18年前你是我的女人,18年後我要讓你重新做我的女人!”

  “雲軒……”

  隨著唐婉婷略帶醉意的一聲喊叫,沐雲軒的慾火瞬間被點燃,他一把撕開唐婉婷的黑色絲襪,包間裡很快傳來了兩人纏綿的呻吟。

  那一夜,對他們來說,是那麼地幸福和短暫,KTV的“戰火”剛一平息,愛的火種又燒到了沐雲軒的家中,一次,兩次,三次……就連他們自己都記不清到底有多少來回,直到雙方都感覺到精疲力竭,這場激情曖昧的“戰爭”才落下帷幕。

  清晨的陽光,最先喚醒了沉睡中的唐婉婷,她睜開雙眼,直勾勾地看著房頂的天花板。

  “怎麼了?想什麼呢?”沐雲軒的睡意也在日光中消散。

  “忘了這一夜,好嗎?”

  “什麼?你說什麼?為什麼要忘?你是我的女人!”

  “不,只要還沒離婚,我依舊是武亮的女人。”

  “武亮,武亮,又是那個該死的吸毒鬼!”

  “武亮是該死,就是因為他,我的兩個孩子沒了;就是因為他,我的家沒了;還是因為他,我什麼都沒了。我無時無刻不在盼著他死,我有時候做夢都在想,他要是吸毒能吸死該多好!”

  “媽的,這狗日的,要真能吸死就省心了!”

  “我要是能弄到毒品,我絕對會一針打進武亮的血管,那些吸毒鬼,到最後都是這個下場!”

  “打進血管?”沐雲軒忽然沒有再接話。

  唐婉婷起身走進衛生間,洗漱穿戴整齊:“昨天晚上的事情忘了吧,以後沒事兒不要再聯絡我了。”

  “婉婷你……”

  “還是朋友!”

  十四

  唐婉婷走後,沐雲軒像是著了魔一樣,不停地重複著四個字:“打入血管……”

  嚐到葷腥的他,絕對不甘心只能吃上一口,要想拿到“免費券”,必須付出一些代價。

  唐婉婷無意間的一句話,瞬間激起了沐雲軒的靈感:“武亮本身就是吸毒鬼,如果能製造他吸毒死亡的假象,那這張‘免費券’就能十拿九穩了。”注射吸毒的危害,沐雲軒曾在電視上看過,按照他的想法,就算是弄不死武亮,最少也能讓他死得快一點兒。

  他有毒販的聯絡方式,搞到毒品並不是難事兒,可難就難在如何取得武亮的信任。

  常年做產品經理這一行當,讓沐雲軒養成了未雨綢繆的習慣,既然要在毒品上下功夫,他必須先弄到毒品才可以。

  他按照私家偵探提供的資訊,撥通了“馬四”的電話。電話剛接通時,“馬四”並不承認自己賣貨,直到沐雲軒自稱是武亮朋友時,對方才打消了疑慮。

  他沒有買過毒品,為了圖一個“十全十美”的“好兆頭”,他一次性買了10克。

  而就在他說出購買數量時,“馬四”有了些警惕:“兄弟,你剛玩兒不久吧?”

  “剛被帶上路,才玩兒一兩次。”

  “才玩兒就買這麼多?”

  “關鍵朋友玩兒這個的多,不光是我自己玩兒。”

  “哦,那要照你這麼說,我就知道了。回頭我給你發一個支付寶帳號,你先把錢轉過來,我再告訴你取貨的地點。”

  “好嘞!”

  按照“馬四”的流程,沐雲軒順利地完成了計劃的第一步。為了能掌握武亮確切的訊息,沐雲軒又找來了私家偵探,開啟了最貴的“套餐”——“24小時跟蹤模式”。

  沐雲軒之所以有這麼大的動力,最重要的原因,還是他與唐婉婷的關係有些回暖。他沒想到的是,自從那次翻雲覆雨之後,唐婉婷竟然主動透過姚丁約了他幾次。

  雖然都是一些陪著散心、陪著吃飯的消遣,但至少證明一點,唐婉婷現在急需一個男人來依靠。

  沐雲軒現在的心情就如同飢腸轆轆之時,有人突然給了他一碗極其鮮美的參湯,當他想接著來第二碗時,服務員卻告訴他:“你面前有塊玻璃牆,你只要砸碎它,裡面所有的食物都是你的。”

  對沐雲軒來說,如果他看到的是磚石牆,他可能會掉頭就走,可當他看見是玻璃牆時,他就想抱著僥倖心理試一試。雖然玻璃都是透明的,但防彈玻璃興許會比磚石牆更能讓人頭破血流。

  人有時候就是這樣,極容易為外界條件所迷惑,他們總會在心裡告訴自己“倒黴的不一定是我”。

  嚐到甜頭的沐雲軒更是如此,每當他想到和唐婉婷在床上翻雲覆雨的畫面,他就恨不得一刀扎進武亮的心臟。不得不說,沐雲軒徹底中了唐婉婷的愛情毒藥,一種比毒品還毒的毒藥。

  幾天後,私家偵探所給他來了電話。

  “兄弟,最近幾天你不要給我們付錢了。”

  “什麼意思?”

  “從前天開始,武亮就已經宅在家裡足不出戶,咱們都是老客戶,他在家裡,我們就沒辦法打探到什麼訊息了,所以‘無功不受祿’啊。”

  “他怎麼了?難道是生病了?還是……”

  “不是,主要是因為最近雲汐市開始掃毒,毒品緊俏,很多吸毒鬼一到這個時候就基本上足不出戶,估計武亮也是,在家裡‘熬癮’呢。”

  “‘熬癮’是什麼意思?”

  “就是在家裡躺著,吸毒鬼都知道,如果毒癮犯了,最好哪裡都不要去,越是活動,毒癮發作得就越快。如果實在熬不過去,就要去喝美沙酮,但美沙酮可不是誰想喝就能喝的,只有被公安局‘處理’過,並且自願戒毒,才能去購買。換句話說,這些人都是備了案的。”

  “武亮是什麼情況?”

  “我們查過,他雖然吸食了不少年的海洛因,但是從來沒有被‘處理’過,他沒有資格去買美沙酮,只能在家裡乾熬,估計要熬到禁毒行動的風颳完。按照我們推測,沒個十天半個月行動不可能結束,所以我們不能白拿你的錢。”

  “哎呀,老哥,你們真是良心公司。”

  “哪裡,幹我們這一行,信譽最重要。”

  “行,等有需要我再聯絡你。”

  沐雲軒掛掉電話,緊接著又撥通了“馬四”的手機。

  “大哥,最近有沒有貨?”

  “一個月之內,不要跟我聯絡,最近風聲緊。”

  “大哥,真的沒有貨嗎?我那幾個兄弟都快吃人了。”

  “忍著,最少要半個月!”

  “嘟嘟嘟嘟……”

  沐雲軒結束通話電話以後,激動得差點兒落淚:“媽的,機會終於來了!”

  動手的日子,選在了他陽歷生日那天,一大早,他在家裡擺上供果,拜了關二爺後,便勁裝出了門。

  按照原定計劃,殺人時間是定在午夜,因為他覺得晚上人少,天又黑,不容易被人發現。可他仔細一想,這萬一武亮不開門,自己不就白忙活了一趟?他這次是抱著“只許成功,不許失敗”的決心來的,如果無功而返,他真的很難保證自己下一次還能有勇氣出門。

  “估計只有讓武亮看清楚我的長相和毒品,他才會給我開門,所以作案時間必須在白天。”

  想通這一點,武亮繞了一大圈,跑到另一個行政區的大藥房購買了針頭和手套。

  一切準備就緒,他選擇了一天之中陽光最好的中午,來到了武亮的家中。

  “咚咚咚。”敲擊木門的聲響和他緊張的心跳幾乎達到了共振。

  “誰?”門那邊顯得十分警惕。

  “送麵粉。”

  “你說什麼?”

  “‘馬四’,麵粉。”

  沐雲軒剛報出兩個關鍵詞,就聽見門那邊丁零當啷的響聲。

  很快,門被拉開了一條縫,但縫隙之間還拴著5條拇指粗的鏈條。

  沐雲軒透過門縫,只能看見對方的半邊臉,他試探性地喊道:“‘亮子’,是你嗎?”

  “你是誰?”

  “‘馬四’的跑客仔。”

  “跑客仔?我怎麼從來沒聽過?”

  沐雲軒冷笑一聲:“要是什麼都被你知道,我們還做什麼生意?馬老大最近被盯上了,所以讓我來派貨。”

  “你們怎麼知道我的地址?”

  “呵呵,如果不是對你們知根知底,我們敢賣東西給你們?這萬一你們是‘條子’,我們不是死定了?”

  “那我怎麼知道你是不是‘條子’?”

  “確實,強制戒毒兩年,也不是誰都受得住,尤其像你這種不缺錢的主兒。”沐雲軒說著拿出了一個塑膠自封袋開啟,“你可以先聞聞味道。”

  武亮隔著門縫,深吸一口氣:“味道對,是‘馬四’的貨。”

  “多少錢1克?”

  “雖然最近風聲緊,老大還是讓我們不要漲價,300元1克。”

  當武亮聽到對方的報價時,心裡的石頭徹底落了地,他是“馬四”的常客,“馬四”賣的貨有兩種,一種是“吸貨”,一種是“針貨”。兩種貨的味道不同,價錢也差異很大。“吸貨”行情價300元,“針貨”要賣到500到800元,既然對方能準確地對上貨的成色和價格,那絕對是行內人。況且吸毒者那麼多,警察也不會為了他一個人費那麼大周折。

  想明白後,武亮放心大膽地去掉了門口的掛鎖。

  “請進。”

  沐雲軒抖了抖西裝,昂首挺胸邁著大步走了進去。

  武亮見對方已經在客廳落座,他又著急忙慌地把門鎖重新掛上。

  “你準備買多少?”

  “給我來5克。”武亮報出了自己經常購買的克數。

  “我這裡有10克,你確定只買5克?我告訴你,最近可是嚴打,貨緊俏得很。”

  當武亮聽到對方說出這句話時,警惕心頓時又上升了。只要是吸毒圈裡的人都知道,一次購買10克算是非法持有毒品,可是要被判刑的,他作為吸毒者都知道的事兒,他一個販毒的不會不清楚。

  武亮藉故去衛生間打電話,想跟“馬四”核實此事,可無奈對方手機關機。就在他糾結該怎麼辦時,忽然靈光一現,冒出了一個絕妙的辦法。

  不管對方是不是警察,這人已經進來,自己想跑也是沒有機會了。而且最近幾天毒癮發作,已經讓他生不如死,如果再不弄兩口,他真不知道後面的日子還能怎麼過。

  所以綜合這兩個方面的原因,他想先抽上一口,等過了癮,再把剩下的一起買下來,這樣就不用擔心觸犯刑法的問題。

  “兄弟,你看這樣行不行。”

  “嗯?怎麼說?”

  “我給你加300元錢的跑腿費,你能不能等我先抽上一口,我這毒癮發作得難受。”

  “300元?”

  “500,我給你加500!”

  “行,反正上午也就你這一趟,我等你。”

  “謝謝兄弟,謝謝兄弟!”武亮熱情地倒了一杯水放在桌面上:“兄弟,喝水。”

  “嗯,先放那裡。”

  “那個……”武亮搓了搓手,貪婪地看著對方手裡的粉包,“能不能先給我搞點兒?”

  “錢!”

  “錢我有,錢我有。”武亮衝進臥室,掏出一沓百元大鈔。

  沐雲軒佯裝滿意地點點頭,接著把粉包扔在了桌面上:“請享用。”

  得到許可的武亮像餓狗撲食一般,將粉包一把抓住,接著快步返回臥室。

  沐雲軒則站在門口看著武亮的一舉一動。

  幾分鐘後,過足毒癮的武亮漸漸地昏睡在床上。

  “機會來了!”

  沐雲軒快速掏出手套,把自封袋中的白色粉末小心翼翼地倒入一次性塑膠針管,接著他又抽取少許自來水,把兩者混合搖勻。

  在幾次嘗試之後,乳白色的液體被注入了武亮的體內。

  沐雲軒眼睜睜地看著武亮在床上不停地顫抖和抽搐,前後不到半小時,武亮就徹底沒了唿吸。

  殺死武亮之後,沐雲軒把他觸碰過的地方全部擦拭了一遍,接著他把剩下的毒品扔在桌子上,便離開了那裡。

  這件事兒,沐雲軒做得悄無聲息,除了他自己知道以外,他不曾向任何人透露。按理說,這應該是跟唐婉婷邀功的最好機會,可他並沒有告訴唐婉婷的打算。因為他不想讓唐婉婷知道他是一個為了達到目的可以不擇手段的人。

  就在沐雲軒幻想著以後可以和唐婉婷正兒八經地享受“魚水之歡”時,他卻再也聯絡不到令他魂牽夢繞的唐婉婷了。

  任何人都有不可告人的一面,唐婉婷也是。

  自從她與沐雲軒分手時,她就已經不再相信愛情,她非常能理解那些“拜金女”為何會跟比自己爸爸年紀還大的男人上床。其實人追求的目的不一樣,看待事物的角度也就不一樣。

  這就好比你口渴,你的眼裡只有水;你飢餓,你的眼裡只有食物一樣。缺什麼補什麼,這是人的本能。至於使用什麼途徑獲得,只能因人而異。

  唐婉婷的精明之處就在於,她並沒有失去底線,自從感情這扇窗被關閉之後,她的追求就只有物質享受了。

  所以她相親時,最看中的就是對方的物質條件,於是綜合各方面考慮,她最終選擇了武亮。

  得知武亮吸毒後,她沒有生氣,相反還有點兒竊喜;她的第一反應就是,如果武亮死了,那他剩下的財產就可以劃歸到自己的名下了。

  武亮吸毒被發現後,曾主動向唐婉婷提出離婚,但被她嚴詞拒絕。她不為別的,就是因為武亮手裡還有一塊堪比黃金的土地。

  如果現在離婚,按照《婚姻法》,她只能得到原先的地價,算起來最多也就百八十萬。可武亮曾經跟她說過,那塊地已經有人相中,過兩年開發,到時候最起碼是上億的分成。

  上億的分成,唐婉婷自然不會輕易放棄。而武亮也不是傻子,自從和唐婉婷結婚後,他就深刻地感覺到了對方的物質和拜金。他心裡清楚,自己和這個女人之間已經沒有感情,她現在等的不過是幾年後的那塊肥肉。

  武亮打心眼兒裡噁心這樣的女人,所以兩人幾乎是兩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

  俗話說家醜不可外揚,但令武亮沒想到的是,唐婉婷竟然把他吸毒的事情告訴了他的父母。

  這件事兒絕對觸碰了他的逆鱗,武亮一氣之下,將唐婉婷趕出了家門。

  而對唐婉婷來說,她這樣做的目的很簡單,她就是想博得公公婆婆的同情,把屎盆子全部扣在武亮身上。因為按照正常的思維,吸毒鬼絕對不會和“好人”畫上等號。

  唐婉婷沒有想到武亮能做得這麼絕,為了扳回一局,她選擇出售婚房,因為在結婚時,房產證上寫的是唐婉婷的名字。

  房款到手後,她又去婆婆那裡參了一本,說武亮吸毒把家財敗光,現在又把婚房給賣了。因為自己的兒子吸毒,所以不管武亮怎麼解釋,老兩口始終認為兒媳婦的話真實可靠。

  氣急敗壞的武亮,從那以後,只要見到唐婉婷,絕對免不了一頓暴打。

  打著打著,周圍的所有人都覺得唐婉婷變成了被凌辱的羔羊。

  武亮的母親覺得對不起唐婉婷,出手給了她20萬,讓她先找個安身之所。

  從那以後,唐婉婷就過上了等著分錢的日子。

  直到沐雲軒的出現,她的整個計劃才全部改變。

  那天姚丁給她打電話,說沐雲軒現在很關心她時,她第一個感覺是噁心,但緊接著又變成了欣喜。

  她噁心的是,她完全瞭解沐雲軒的為人,如果把沐雲軒比喻為陳世美轉世,絕對不為過。

  而她欣喜的是,她的另外一個設想或許可以嘗試一次。

  “如果武亮死了,那自己完全不用再分一半兒,公公婆婆那裡還有上千萬的存款,到時候肯定都是我的。”

  想的雖然好,但想要武亮死哪兒有那麼簡單。所以唐婉婷也只是把它停留在幻想層。

  但沐雲軒的出現,讓她有了把夢想照進現實的衝動。

  她背地裡找人調查過沐雲軒,得知他被戴了綠帽子還是光棍兒一條時,她對自己的計劃充滿了信心。

  要想做得神不知鬼不覺,她和沐雲軒之間絕對不能有任何瓜葛,否則一旦暴露,她難逃嫌疑,這是其一。

  其二,要想讓沐雲軒為她賣命,必須讓他嚐到甜頭,但這個甜頭還不能那麼輕易讓他吃到,只有這樣,才能讓他天天去想。

  其三,要在不經意間透露一點兒訊息,而且不能點透,蜻蜓點水後,剩下的事情讓他自己去參悟。

  想通了這三點,唐婉婷便開始付諸行動。

  姚丁在計劃中充當了她的傳話員,這樣自己就可以撇清關係。

  “KTV騷擾風波”,也是她自編自演的苦情戲。

  “激情一夜”算是唐婉婷給沐雲軒的一點兒甜頭。

  後來的主動相約,只不過是這場行動的催化劑。

  唐婉婷把自己變成烤鴨,無時無刻不在給沐雲軒傳遞著美味的訊號,她急切地等待著,希望沐雲軒能衝破武亮這個阻礙,狠狠地咬上自己一口。

  當然,她不會傻到坐以待斃,等沐雲軒真的付諸行動時,就是她“三十六計走為上策”的時刻了。

  唐婉婷知道,要想讓沐雲軒這樣的人犧牲,絕對要沉住氣,她已經做好了打持久戰的準備。

  可沒想到幸福來得如此突然,半個月還沒過,警察就已經找上了門,雖然她已經興奮得無以言表,但她還是要做戲做全套。

  她不能把沐雲軒供出來,否則一旦把自己牽扯進來,只能越描越黑。

  沐雲軒動手時,並沒有告訴她,無外乎就是怕落個把柄在她手裡,這樣一來,唐婉婷反而落了個自在。

  武亮死後,唐婉婷的心始終懸著,雖然她很有自信警察不會懷疑到她的身上,但她還是想親眼看著沐雲軒被抓才會安心。

  “祈盼警察抓人,知道情況又不能說出口。”等待,讓唐婉婷備受煎熬。

  直到有一天,一群警察找到她的住處,拷走了沐雲軒給她拍的照片時,她才隱約地感覺到這種煎熬可能就要到達盡頭了。

  送走了警察,她站在小區廣場上,長舒了一口氣。

  廣場舞的音樂在此時響起,那是一首她很喜歡的口水歌,名叫《愛情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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