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點多的除夕夜晚，市中心的圓形廣場上已經可謂人滿為患。

  事實上，人滿為患都已不足以形容此刻我所瞧見的畫面。在我看來，這樣數量的人群，已經只能用可怕來形容了。

  這一刻，若是有的選，我寧願回到餐廳去看無聊的電視，也不願意擠進這樣擁擠的人群裡。

  奈何我沒的選，小青拉著我，我們已經到達了廣場裡。

  人群喧鬧，大家的興致都很高。廣場巨大螢幕上已經跳躍著倒計時的數字。按照慣例來說，十二點整的時候，這附近某片空曠區域應該還會有大量煙花同時燃放。

  等於說所有的喧鬧所有的熱情都將在零點那一刻爆發。

  小青她們三個姑娘已經高舉起了雙手，雙手隨著其它雙手一起揮舞擺動。我看著這一幕，過了好一會才意識到我嘴角浮現的應該是笑容。

  ‘嗡嗡！’震動的感覺從口袋裡傳來，我笑著掏出手機，以為會是柳芳打來的。

  但並不是，不是一通電話，而是一條簡訊，也不是來自於柳芳，而是來自於一個陌生號碼。

  開啟簡訊，目光落在文字上的一瞬，我身子勐地震住，我嘴角的笑容也理所當然般的凝固起來。

  “大叔，新年快樂，正月初八那天早上來這個座標接我，務必一個人，不要告訴任何人。看到這段文字，記住座標，將簡訊徹底刪除。愛你的子嫣。”

  我對於數字有一種天生的記憶裡，這一點我告訴過她。

  毫不猶豫，兩遍之後，簡訊裡的那串座標已經印在了我的腦袋裡。我按照指示，刪掉了簡訊，將手機重新放回了口袋裡。

  此時大螢幕上的倒計時已只剩下最後三十秒，擁擠的人群已經在開始大聲倒數，我扭頭看了一眼小青她們，只見她們也是一樣。

  十，九，八…….三，二，一！

  剎那間，上千道煙花噴射而出，一起湧上了高空，然後在夜幕之上開出了一朵又一朵絢爛至極的煙花。

  這一晚的等待，絕大部分人為的都是這一刻而已。

  於是，煙花落幕，除夕結束，人群開始退場。

  寒意徹骨之中，擁擠的人群像是突然感覺到了寒冷一樣。如是而言，退場就不再是那麼井然有序了。

  無奈之下，我們六人很快被人群衝散。好在餐廳並不遠，我也不用擔心他們會走丟什麼的。

  一時間，感覺已經不像是自己在走路了，而是直接被人潮推著前進。

  我也懶得掙扎，正好心裡還在盤算著那條簡訊的情況。夏子嫣沒有手機，她是在哪裡用誰的手機給我發的簡訊。

  更重要的是，那個座標指示的是什麼地方？想著，我忽然有些著急要回到餐廳用電腦查檢視那個座標。

  就在這時，人群不知道怎麼回事，左右突然更擁擠了一些。以致有那麼一個人幾乎都是被推到了我懷裡。

  “對不起，對不起。”他是這樣說的。

  我想要問他為什麼，可惜一瞬間湧現到我體內的劇烈疼痛的已經讓我沒辦法出聲，我也沒辦法再往前移動哪怕一步。

  他隨著人群離開了，留下我站在原地，任由身子向後倒去。

  倒下之前，我倒是還有著最後一絲力氣，令我可以看見我胸口插著的是什麼。模煳的視野裡，那冒著寒氣的玩意，好像是冰錐？

  我在電視上看過看過這種東西，我只是從來沒想過這種東西，未來有一天會插進我的身體。

  大抵是瞧見了我嘴角流出的鮮血，終於還是有人發現了我的不對勁，人群尖叫，害怕的狂奔。

  我感覺不到有沒有人在這樣的狂奔過程中踩到了我。

  我只安安靜靜的躺在冰涼的廣場地面上，任由死亡一點點的將我包裹。我瞧見煙花消散後的天空，難得的繁星點點。

  繁星漸漸模煳，只可惜殘存的理智告訴我，模煳的並不是繁星，而是我這雙已經失去了生機的雙眼。

  有人衝我跑了過來，有人跪倒在地痛哭流涕，有人抱起了我。再之後，一切化作虛無，什麼都沒有了。

  …….

  “杜鵬，你知道嗎？我做了一個特別奇怪的夢。”熟悉的工廠宿舍裡，熟悉的二人間，熟悉的單人床，以及熟悉的發舊牆壁。

  我瞧見杜鵬正靠在床上，一邊抽菸一邊玩著手機。

  聽到我的話，他看也不看我的就直接問道，“哦，做了什麼奇怪的夢，說來聽聽。”

  “我夢到我們兩離開了這家工廠，湊錢開了一家非常古怪的餐廳，名叫陰陽餐廳。我是老闆兼廚師，你是二老闆…….”

  聽到這裡，杜鵬放下了手機，他朝我看了過來，看樣子注意力終於被我吸引了。“等等，為什麼你是老闆，我是二老闆？”

  我沒想到他的關注點會是這個，於是只能苦笑，“這個不重要，重要的是，我還有了一個女朋友，名叫夏子嫣，後來我還和她定了親，你也有了個女朋友，叫做羅燕。對了，趙青也在餐廳上班，她也是一個老闆。”

  杜鵬笑了，笑的很開心，“來，繼續說。”

  “不要著急。”我也笑了，“這是個非常非常奇怪的夢，而且非常長，感覺在夢裡像是過了好幾個月一樣。”

  “沒事，反正今天放假，我有的是時間。不過我先得問你一句，我那個叫做羅燕的女朋友漂不漂亮，不漂亮我可不要！”

  “漂亮，非常漂亮！”

  “那就成，你繼續說！”

  於是我花了好幾個小時才將夢裡長達好幾個月時間發生的故事全都說了出來，杜鵬聽的入了神，不知不覺間，床邊都已堆滿了一地的菸蒂。

  “說完了？”杜鵬問我，像是意猶未盡。

  “完了。”

  “所以最後，新年夜的晚上，你被一個陌生人用冰錐那麼高階的玩意刺中了心臟，然後死掉了？”

  聞言，我點了點頭，然後又搖了搖頭，“我是被冰錐刺中了死了，但並不是陌生人刺中我的，而是一個我認識的人，甚至都可以說很熟悉的人。”

  “誰？”

  “小青的男朋友，王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