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玫瑰莊園(47)
Chapter 7
1
平金韜的案子很快就開庭了,他並不意外地被定了罪,平瑛親自去參加了庭審,也沒有做出過激的反應,用她自己的話說,平金韜已經是個成年人,早就該為自己做的事承擔責任和付出代價,這些事哪怕她再想代勞,都依然沒有辦法替他去經歷這些。
只可惜平瑛自己的心態能夠調整,平氏的股價卻不可挽回地開始狂跌了。
雖然都說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但平氏這麼大的企業,遭遇了這麼板上釘釘的醜聞,公關部門還無所作為,即便不會頃刻之間完全顛覆,總也要經歷一些大的動盪。
平瑛一直以來都非常注重鍛鍊,很多事都是親力親為去做,所以身體底子一直不錯,在經歷平金韜這麼大的事時都沒垮掉,但在處理完公司的事之後還是大病了一場。
唐甜最近出了國,圖楠的線人查到訊息,她這段時間迷上了整容,之前攢下的錢基本上都花在了這上頭,她家裡人早就管不住她了,因為圖楠的人一直盯著她,所以在她出國的這段時間,秧苗總算能短暫的自由一下。
白琮對她自由出行這件事一直心有餘悸,但她出去主要是為了重新參與進那個實驗,是正當理由,沒有辦法拒絕,只不過唐甜背後的人在什麼陰暗的地方虎視眈眈,沒有人知道,在這個前提下,秧苗的人身安全問題是重中之重。
她不可能一直在白琮那個小公寓裡待著,就算她樂意,譚昕蕊也不會答應,秧吏這回沒有安排一輛車去接她,而是親自開車來接,他人都到了,白琮非但不能扣著不放人,還得在秧苗耍小孩子脾氣的時候幫忙勸勸,力求在秧吏面前有個好一點的表現。
秧苗其實很不能理解他:“你明知道我從來不叫他爸爸的,我心裡只有一個爸爸。”
“但你也只是不稱唿他作爸爸而已,他陪伴了你這麼多年,嘴上再怎麼不承認,心裡總還是感激的,”白琮非常瞭解她,“而且我們的出發點一致,都是希望你好,大前提一致的情況下,可以求同存異。”
什麼話都叫他說盡了,秧苗還能說什麼?
譚昕蕊這次應該提前就被秧吏叮囑過了,秧苗回來之後她一反常態沒有盯著她一直說白琮的壞話,也沒有就過去的事情做過多糾結,只是親自下廚做了一桌子菜,撫摸著秧苗的頭說:“你看你都瘦了多少了,晚上媽媽做的全都是你愛吃的,多吃一點。”
秧苗並不是天生反骨,非要跟人對著幹的性格,她大多數時候都吃軟不吃硬,譚昕蕊如果一直說些不中聽的話,她多半要翻臉,但現在這個情況,她又還能說什麼呢?只能坐下來沉默著吃菜,即便吃撐了,也堅持把譚昕蕊替她夾的所有菜都吃光了。
秧氏集團如今在嶽城可謂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原本一分為二的商場天下,現在少了平氏這麼一個勁敵,要說好,當然也接手了一些原本平氏在做的生意,但要說不好……唇亡齒寒,有這樣慘痛的教訓在前面,連帶著現在秧氏行事都低調了許多。
按照秧吏的性格,是不可能落井下石的,但他畢竟是個生意人,也沒有在這樣的時刻去搭把手,搞慈善的習慣,秧苗吃完飯坐在客廳裡喝茶消食,看到電視機里正放著的財經新聞,就順嘴問了一句:“她現在怎麼樣?”
她最近因為唐甜的事,一直沒能用自己的身份自由行動,所以當然也不便去探望平瑛,譚昕蕊一聽眉頭就皺起來了:“她怎麼樣都是自作自受,養了那麼個兒子,禍害了自己不說,連帶著整個集團都受影響,要不是咱們家根基穩,也得被連累。”
當媽的就是這樣,為了女兒能做短暫忍讓,可也為了女兒可以立刻反身作戰。
秧苗不想跟她吵架,就收了話頭,沒打算再繼續,可秧吏好像沒有就此結束的意思,他把手裡一直在滑動的平板放下,和藹地問:“苗苗,你想見見她,對嗎?”
見面當然是想的,但其實見了面說什麼,秧苗也想不好,她猶豫了一下才說:“如果還是現在這個狀態,其實見了面也只會尷尬。”
“我知道你是個什麼樣的孩子,商場上的事歸商場的事,你和平瑛投緣,想要在這時候拉她一把,作為……”秧吏停頓了一下才繼續,“我願意在我能力範圍之內,支援你的一切決定。”
譚昕蕊覺得他瘋了,連秧苗都覺得他瘋了。
但這個老瘋子用一種非常溫和的目光注視著她:“你是個好孩子,我們不想把商場上的事帶到你正常的人際交往中來,如果你希望的話,我們今晚就可以陪你去看看她。”
平心而論,這幾個月時間平瑛可以說是單槍匹馬在風雨飄揚中苦苦支撐,這才能勉強平衡住公司內外的事,等到公司的事重新步上正軌,她幾乎一天都沒耽擱,就這樣倒了下去。
越是平時身體好的人,一旦病起來,才更要人命。
原先那些各懷心思的親戚,在這樣的情況下全都只顧著怎麼爭到更多利益,沒有人有心思再管她了。
秧苗來的時候簡直覺得這場面令人費解,坐到平瑛身邊就開始吐槽:“他們眼界就這麼淺嗎?只能看到眼前這一點點利益是吧?您現在只是生病,還沒死呢,就算想分家產,也用不著這麼著急吧?!”
譚昕蕊覺得膈應,並沒有跟來,秧吏也把他自己的話踐行得十分徹底,生意場上的事絕不摻和到生活裡來,所以他把秧苗送到之後就在車裡等著,並沒有跟進來。
也正因為如此,秧苗說話才這麼隨意。
平瑛被她逗樂了:“是啊,用不著這麼著急吧。”
秧苗最看不得這種勢利眼,豪氣干雲地說:“乾媽,咱們那個認乾親的儀式什麼時候舉行啊?您可得好好養身子啊,我這人興趣愛好比較特殊,就愛看人大跌眼鏡的場面。”
平瑛承她的情,卻並不願意真的這樣給她添麻煩:“現在這個時候,辦這樣的儀式對你們秧氏不太好,等風頭過了……”
“乾媽,您這話怎麼說的,我當時要認您當乾媽也不是衝平氏的股份和財產去的呀,”秧苗朝她眨眨眼,“所以你們集團出什麼問題關我們兩個辦儀式什麼事?”
“可你爸爸……”
秧吏如果沒考慮到這麼多,絕不會貿然那樣表態,所以秧苗此刻非常有底氣:“他自己說的,生意歸生意,感情歸感情。”
平瑛躺在病床上,仔細想了想,這好像確實是秧氏的作風,絕不排斥共贏,也不會落井下石,更何況秧吏這個人能在嶽城紮根這麼多年,總有些非常手段,他現在這樣突然示好,也未必不是毫無所求。
“好,”平瑛慢慢笑起來,“你是個好孩子,你爸爸媽媽很有福氣。”
秧苗聽不懂她話裡藏著的千重深意,只覺得平瑛好像真的因為她這個提議振作了一些,就去替她倒了杯水:“我前陣子因為配合警方辦案,一直不方便過來,您搞成這樣,我到今天才過來,可別怪我啊乾媽!”
“改口費都沒給,稱唿就換這麼快,你不怕你媽媽不高興嗎?”
能單槍匹馬闖出一片天地,還能跟秧吏平分秋色的女人,絕對不會是個簡單角色,她就這樣輕飄飄一句話,已經點明瞭她知道譚昕蕊並不希望她們認這個乾親。
可惜秧苗並沒有太在意這件事:“她當初……的時候也沒有問過我,雖然我們是母女關係,但是我們也都分別是獨立的個體,有權利做自己的選擇,做自己想做的事,這件事她干涉也沒有用,所以她不會干涉的。”
平瑛悵然的嘆了一口氣:“你今天之所以能拿捏住她,無非是因為她在乎你,這樣去對待一個真心愛你的人是一件很殘忍的事,不要這樣。”
“我知道,”秧苗也跟著嘆了口氣,“可是人活在這世界上,怎麼可能事事都如願呢?我拿捏著別人,也被人拿捏著,互相牽制,互相掣肘,要不然哪裡來這麼多恩怨情仇呢?”
“也對,”平瑛不再糾結這個,親自從脖子上取下一條項鍊,“乾媽現在也沒什麼能給你的了,不能讓你白白改口,這條項鍊我戴了二十多年,今天送給你。”
她戴了二十多年的項鍊,且不論值不值錢,對她來說一定非常重要,能在這時候摘下來送給她,可以說意義重大了,秧苗沒有扭捏著推辭,直接雙手接過來,脆生生地說了一聲:“謝謝乾媽!”
平瑛就愛她這股聰明勁,輕輕搖了搖頭:“如果不是金韜太不爭氣,我是真希望你能成我兒媳婦。”
“現在這樣不好嗎?”
平瑛再次搖了搖頭:“要想把我肩上的擔子交給你,現在這樣……還遠遠不夠。”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