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72頁
擠上了公交車,許成才才把懷裡的飯盒拿出來,“子蘭做的,你們一人一個。”
三個大包子,她倆不客氣地伸手拿了一個就開始吃,剩下那個又被蓋了起來。
公交車半途停了一段時間,急得他們三個動不動就往外探頭看前面到底什麼情況。
好不容易到火車站了,才得知丁學文坐的那趟車還沒到站。
“嗐!乾著急了。”
來時的激動漸漸在等待中被撫平,三人找了個背風的地方等著。
他們三個近兩年也難得有聚到一起的時候,一碰頭,就有說不完的話和八卦。
“你小妹又和你大嫂鬧啥矛盾呢?”林思甜很是好奇,“你大嫂昨天在家沒少罵你小妹白眼狼。”
許成才發笑,可不就是翅膀硬了?!
“大寶沒考上大學,也沒分到工作,按政策,今年要下鄉。大嫂想讓小妹把工作讓出來給大寶。小妹能肯才怪。”
林思甜嘖了聲,“你大哥大嫂也是白日做夢。我看你爸媽也有這個想法。”
許大爺兩口子兒子多,稀罕唯一的閨女,不然許大媽不可能把工作給許小妹。
但這麼些年下來,許老二下鄉插隊至今沒訊息,許老三兩口子早搬了出去單獨過日子,許成才也不著家。許小妹更是沒想過把房子換到銀杏衚衕來住。
許老大夫妻倆就抓著以後養老的事說嘴,許大爺兩口子琢磨著,確實也只能靠大兒子了,對許小妹也沒了以前那份心。
但工作都到許小妹手裡了,她可不會被什麼孝順不孝順的話給架起來,想從她手裡搶工作,那幾乎不可能。
“孩子多了,就不值錢了唄。”許成才道:“我和子蘭就要兩個,以後管它政策怎麼變,兩份工作夠給孩子接班就行。”
關月荷挑了下眉,她和林憶苦還說只想要一個呢。這樣都不用擔心一碗水端不平的事發生。
林思甜從小沒這個煩惱,生孩子這事聽著也覺得還遙遠。
但她聽認同許成才的想法,兩個孩子就挺好,像她和她哥一樣。
“那個誰,又來找你了?”
“你說周敬杭啊?”林思甜縮了縮脖子,往關月荷那邊挪了挪,兩個人貼一塊兒更暖和。
“他爸媽找不到比我條件好的,反悔了唄。嗤,搞得好像我就只看上他了似的。”
周敬杭這兩年裡沒心思談物件,對她確實也還有心思,但她覺得不能吃回頭草。
“一開始就不合適的,隔了兩年也不會變合適。”林思甜看得挺開,她現在滿腦子都是學習,沒空談物件。
“我們學校今年恢復高考招生,以後就沒有推薦上學的事了,我們老師還說我們這屆趕上了好時候。”
林思甜感慨道:“還是月華姐和丁學文腦子好使啊,畢業這麼多年還能考上大學,我看見那數學課本就頭暈。”
許成才拆穿她道:“你看見數學課本就暈也不是現在才開始,讀初中的時候你就暈了一年。”
關月荷震驚,“你那會兒不是生病沒法上學嗎?”
許成才笑:“她一開始是真生病,後面半年裝病呢。”
“什麼裝病?!我是真生病了,醫生說我就得在家多休息!”林思甜惱羞成怒,不准許成才汙衊她,還道:“你以前把你大哥的褲衩子扔了我都沒告發你!” !!!
關月荷再度震驚,還有這事兒?她怎麼都不知道?!
“和你說過了啊,你轉頭就忘!月華姐說你滿腦子只有吃的,沒冤枉你。”
旁邊的人看這三人剛開始好好的,說著說著就怎唿起來,默默地拎起行李去了另一邊。
“別吵了,好像有火車到站了。”
得知是丁學文坐的那趟車,他們這才拿著買好的站臺票進去接人。
關月荷第一次見火車站這麼擁擠,一路往前全靠後面的人推著走,還得避開迎面走來的人群。
他們還沒看到丁學文,但一下火車的丁學文第一時間就看到了與人流逆向的三人。趕緊把手裡的行李往地上一放,朝他們使勁揮手。
“我看到了!”關月荷一手扯一個,帶著他們倆往前走去。
“等你好久了!”
“終於接到人了!”
“有話出去了再說,走走走。”
丁學文的感動才維持了幾秒,但這三人半點不矯情,好像他回來只是一件很尋常的事情,一下子就把過去十年不常見的陌生感給抹平了。
三個人,把丁學文帶的行李分一分,丁學文身上瞬間輕鬆了。
“等等,還有陳立中。”丁學文沒忘了還有個人。
關月荷三人立刻朝他身後看去,終於發現了陳立中。
這十年裡,他們來往的信件中沒少出現“陳立中”這個名字,但這卻是他們第一次見面。
“終於見面了。”陳立中率先開口,“我是陳立中,你們好。”
說著還拍了拍身上的其中一個包裹,“今年的豬肉腸給你們帶回來了。是咱們知青點的同志湊的,感謝你們寄去的書本。”
關月荷三人本來覺得第一次見面還不太熟,但“豬肉腸”一出,瞬間拉近了關係,他們三個又忙著跟他打招唿,然後把他身上的行李也給分了。
陳立中的身上也瞬間變得輕快,丁學文說得沒錯,他的三個發小都是特別熱情的好同志。
“陳立中同志……”
“你們喊我名字吧,咱也算認識十年了吧。”
“行,陳立中,你家裡人來接你嗎?”林思甜從善如流地改了口。
“沒,我想悄悄回家給他們個驚喜來著。”其實是怕他爸媽大冷天還非要來車站等,他倆身體不好。
林思甜高興道:“那行,咱們先去吃個飯,再送你回家,然後送丁學文去招待所。前幾年想和你一起吃飯的,時間不湊巧,沒吃上。”
陳立中對吃飯沒意見,但是,“我和丁學文說好了,他住我家,給我堂弟輔導功課到他開學。”
“啊?哦,也行。”反正只要不是回銀杏衚衕住就行。省得回去了還遭氣。
這倆剛回京的人還來不及感慨京市的變化,就被人一把給推上了車,許成才熟練地衝去後面佔位置。
負責推人上車的關月荷是他們中最後一個上來的,一坐下才鬆了一口氣。
以前推人上車的活是丁學文的,但關月荷覺得,今時不同往日了,這活非她莫屬。
車上吵得很,一直到了國營飯店,點好飯菜坐下了,他們三個才開始問:
“四道溝生產隊考上大學的多嗎?”
“隊裡今年養豬場好不好?大家能分多少斤肉?”
“隊裡說通電,你們走之前通了嗎?”
“……”
這三個沒去過東北的人,對四道溝生產隊的情況知道不少,全靠丁學文回信時沒少提四道溝生產隊的大小事。
就和陳立中一樣,沒去過銀杏衚衕、卓越服裝廠、五星汽車廠,但對這幾個地方也半點不陌生。
五個人圍著桌子,你一句我一句的,高興得差點想點一瓶酒來慶祝了。
得知關月荷她姐考上了京大時,陳立中倒吸一口涼氣,“你姐得考多高的分啊?!”
可惜,誰也不知道考試成績是多少。
這頓飯吃得暢快,期間,林思甜提到丁老五還在家等著明年的高考,就讓丁學文安心在外頭住著。
一個不待見的兒子考上了大學,一個寄予厚望的兒子連考試都沒考完,回去了就是個出氣筒。
丁學文點頭,看著他們認真道:“我也不是為了他們才想著考回來的。”
“我們知道,為了和我們見面嘛。”林思甜笑嘻嘻地把理由都歸到他們身上,又招唿陳立中端茶水碰杯,“感謝養豬能手陳立中同志,讓我們吃了好幾年的豬肉腸。”
“以後有空常聚啊。丁學文還欠我們三頓飯。”
“要是再拖著不給回電話,三頓變十頓!”
丁學文只會看著他們傻笑,他們說什麼都只會點頭應下來。
他再次慶幸,自己堅持要考回來是正確的。
雖然丁學文還欠著三頓飯,但這頓飯錢還是他們三個出的。
“以後有的是你們出錢的時候,不用爭。”
幾乎跨了半個京市,把他倆送到陳立中家附近,他們三個才轉頭回家。
丁學文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見那三人走著走著,忽然去抓路邊的雪互相砸了起來,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陳立中拍了拍他肩膀,羨慕道:“你朋友們真不錯。”
“你不也是?”丁學文道:“我還羨慕你家裡人好呢。”
“嘿,半斤八兩,走了。”
—
關月荷去接了人回來後,心情一直很好,連去三號院吃飯看見臭著臉的丁大媽,都覺得丁大媽長得喜氣。
丁老五是請了長假回城的,現在還賴在家裡啥也不幹,別人考不上的還知道要去補課準備七月份的高考,他是天天在家躲屋裡,到底是不是在複習誰也不知道。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