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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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那敢情好啊。你定了時間,咱們過去給你幫忙。”二大媽樂道:“月荷和憶苦過幾天擺酒,你家也請吃飯,咱們院兒喜事連連啊!”
宋公安載了不少年貨回來,“啥喜事?”
一聽院子裡即將有兩家辦喜事,宋公安也道:“我也來幫忙。”
“得了吧,你這個大忙人。你人不來可以,你家的桌子得借啊。”二大媽開玩笑道。
宋公安笑著滿口應下,說家裡桌椅板凳、鍋碗瓢盆隨便借。
接著,金洪昌也端著個大鍋出來,“我家的也隨便借,羅大嫂、小關,到時你們儘管開口。”
大家在院子裡熱鬧了一會兒,又各自忙活各家的年夜飯去了。
林憶苦上午要在部隊和他團裡的戰友們吃飯,到了下午才回來。
一回來就被喊去爬樓梯給院子大門掛紅燈籠。
“這誰買的?”
“咱們院今年評上文明大院,街道辦給獎勵的。還有那副大對聯,也是獎勵的。”
其他院的鄰居路過,看了後直搖頭,“這字不行,寫得沒謝老師的好。”
今年造紙廠出了印刷的對聯,有些人的單位發的年貨裡有對聯,有些人專門在外頭買了印刷對聯,去找謝振華寫對聯的人比去年少了很多。
謝大媽在家嘆氣呢,嘀咕沒了寫對聯這個活,家裡少收了不少雞蛋糖果。
關滄海也在家嘆氣,他去年評上了先進,今年又沒評上,想在退休前攢夠二十次先進,難度有點大。
關月荷笑他道:“那沒辦法,現在除三害都不下指標了,我們都幫不上忙。”
回家才半天的關愛國也跟著附和道:“就是,不然我在鄉下,一天能給老爹抓十幾二十只老鼠。”
關滄海沒好氣地瞪了眼這倆貧嘴的。
沒一會兒,關滄海說起理髮店即將有新變化了。
“廠裡領導說了,理髮店要重新提供燙髮服務,還要引進燙髮裝置。”
廠領導的意思是:其他國營大廠都有這服務了,五星汽車廠也不能落後。
“我這年紀,讓我去學新技術,怕是學不好了。”
“活到老學到老,還沒開始學呢,怎麼就退縮了?”關月荷鼓勵老爹一定要去學,“學好了,以後找您的人更多了,剪頭髮的、燙頭髮的,您到時就是汽車廠的名人!”
關愛國繼續附和道:“就是啊老爹,您得給我們做個榜樣。”
關滄海拿菸斗敲了下關愛國的腦袋,“廠裡給理髮店一個臨時工名額,讓我招學徒。你早點找你大伯開介紹信和證明,準備回來上班!”
理髮店需要招人進來把燙髮服務搞起來,關滄海就想把關愛國弄回城來當學徒,廠年輕人腦子靈活,去學燙髮技術正好。
關滄海是廠裡二十多年的老工人了,在理髮店幹得也好,招來的臨時工還得跟著他學理髮技術,廠領導就預設了這個臨時工名額由他自己安排。
原先關滄海準備把工作讓出來了,誰知道峰迴路轉還能有這機會!
關愛國的工作問題解決了,他再幹幾年正常退休,以後還能有份保障。
關愛國懵了一會兒,很快,驚喜地抱著老爹的胳膊追問:“真的嗎?我?去學燙髮技術啊?”
雖然下鄉兩三年了,但他愛臭美的心可沒被農活給消滅掉。
關滄海嫌他鬧騰,“學不好就滾蛋,學好了才能去上班。”
“那我指定好好學!”關愛國又問:“引進的啥裝置啊?也是用火鉗燙頭髮?二姐,你要不要試試?我先給你燙一個……嗷嗷嗷!”
關月荷可半點不慣著他,才貧了一句嘴,就被錘了好幾下。
江桂英又拍了關愛國,壓著聲音道:“在外頭給我把嘴巴閉牢了,事情定下來了再嚷嚷。”
關愛國立刻抿住嘴巴,表示自己絕對不往外傳。
剛說完關愛國的事,江桂英就喊了林憶苦進來,找他和關月荷商量擺酒請客的事情。
“我看這原先八桌怕是不夠。你爹的領導、還有宣傳科的科長,幾個別的領導,說要來喝一杯喜酒。服裝廠的領導來不?我看得加兩桌。”
“我們廠來的我都列名單出來了。”關月荷問:“汽車廠領導是衝著我姐來的吧?我姐考上大學不請客?”
“她說沒這個打算。”
關月荷一琢磨,就想明白了。
她姐考得太好,不少人想找她給報名七月份高考的考生補習,其中汽車廠的領導沒少動這個念頭。
但她姐一律都是回:白天上班、晚上帶孩子沒空。
其實也是不想得罪人。給誰補習都會得罪另一個,要是給很多人補習,她自己又不得勁。乾脆全拒絕掉。
人家都開口說要來沾喜氣了,他們也不能把人趕走,到時候席面不夠,還麻煩。
“那就加兩桌吧。”
最開始想著不要大辦,結果,該請的、不該請的一個沒落。
“大伯伯母他們呢?”
“他們年初四來,我定了長湖街道上的招待所。”家裡住不下,又是大冷天,還是去住招待所方便。
“行,謝謝媽。”關月荷和林憶苦這兩人白天都要去上班,擺酒請客這些準備大多是倆家四個長輩商量著辦的。
林思甜放假在家,也沒少被喊去幫忙買東西。
“跟我們還客氣啥?”
說到招待所,江桂英還覺得稀奇呢,“差點沒訂上房間,有回城探親的知青,還有拿到回城指標暫時沒找到房子的。對了,還有人託人幫忙尋租房,還說尋到了給我一塊錢答謝。”
“這城裡的房子真是一年比一年缺。”江桂英感慨道。
她剛想問丁學文是不是也住外面的招待所,又怕自己和鄰居們閒聊時說漏了嘴,就把這個問題給嚥了下去。
“丁老四來喝喜酒不?”
“來啊。”關月荷笑道:“他說他休探親假回來,喝完喜酒就走。”
什麼都不知道的關愛國還嘀咕道:“專門跑這一趟也不容易。”
—
關月荷第一次在年初二回孃家走親戚。
睡到快九點了才不慌不忙地起床。
大炕上就剩下了她一個,林憶苦是不管去不去部隊,每天都按時起床。
等林憶苦一回來,拎上早準備好的節禮,從二號院走到三號院,這就算是回孃家了。
雖然她離得近,但來得最遲,大姐和小姑都比她早到。
離得太近,且自己早就搬了出去單獨過,所以關月荷認為“回孃家”和尋常回家吃飯沒什麼不同。
倒是年初四那天下班回來看到伯母他們來了,整個人的頭髮絲都冒著開心。
娟娟早就惦記小姑家的電視機了,小叔想把她帶來城裡玩,沒少哄她說小姑家裡的電視機有小人會唱歌跳舞。
這會兒一見到小姑就撲了過去,問她什麼時候可以看電視。
“還沒到點,吃了飯就能看了。”關月荷掂了掂她,疑惑,“你是不是掉肉了?”
關愛國回:“沒啊,一捏全是肥肉。”
可能是小胖妞們會互相吸引,元寶過來借白糖,看到娟娟,走的時候還把娟娟給拉走了,她家可是有小朋友們都招架不住的電視機!
為了繼續看電視機,娟娟晚上還想留在小姑姑家住,但被奶奶給哄走:“你小姑姑睡覺不老實,你小小個人可不扛踹哦。”
關月荷笑哈哈的,送走了大伯母一家,只剩她和林憶苦時,才問:“我睡覺還是很老實的,對吧?”
林憶苦:“……”
很難睜眼說瞎話。於是轉移話題問:“你朋友那桌要加一個人對吧?”
“啊?哦對,加上陳立中,他也想來。”
“你老師們不來?”
“他們說沒空,讓我好好準備考研究生的事。”
這一來一回的問答後,關月荷沒再問林憶苦她睡覺老不老實,“泡腳,睡覺!”
剛要睡著,想起來自己和林思甜初二那天閒聊時說起的事就覺得好笑。
結婚住一塊兒都大半年了才想起來擺酒請客,關月荷想著,她和林憶苦這算是給銀杏衚衕的鄰居們開先例了。
“沒事兒。”林思甜這麼安慰她道:“大家都習慣二號院淨出新鮮事了。”
先有常正義先斬後奏領證結婚,再有張超男結婚後週週去招待所開房懷孩子,她這先結婚後擺酒的都不能算啥大新聞。
關月荷細想,竟然覺得很有道理。
以至於廠裡其他同事聽說她這個星期天擺酒請客時,十分詫異:“你現在才擺酒請客啊?”
關月荷直接回:“在我們銀杏衚衕,這太正常了。”
也不知道她這話被外頭怎麼傳的,在之後一段時間裡,別人和銀杏衚衕的人處物件處到準備結婚了,都要問一句:“打證後早點擺酒請客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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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天這天一大早,二號院一大早就咚咚噹噹地忙活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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