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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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大媽最喜歡幫忙張羅事兒,前院後院的鄰居們都由她統一安排幹活,還找了周寶玉負責做登記,借了誰家多少桌椅碗筷都是要如數還回去的。
在家的年輕人都被喊去幫忙騰吃飯的地了。
現在天冷,不比五一、國慶這些日子溫度正適宜,把席面擺在室外,怕是菜一上桌就全冷掉了。
所以,還得去找各家借地方,在各家客廳裡頭擺席面。
肉菜是找卓越服裝廠的採購科幫忙捎帶著買的,東西一從服裝廠那邊送過來,明大爺也帶著倆徒弟到了。
關月荷沒什麼需要準備的,換上套新做的衣服,和林憶苦出來分分喜糖,再一起去招唿大家吃飯……這是她對自己今天要做的事情的總結。
兩家離得太近,還省了在京市繞上小半圈的功夫。就算是要繞,也只是繞銀杏衚衕,關月荷覺得沒必要。
再說迎新人……回的房子是她的,到底誰迎誰啊?
林思甜過來找她,幫她一塊兒給家裡到處貼雙喜剪紙,又把炕上的被單枕套全換成了紅色的。
“換完了趕緊走,這紅鋪蓋閃得我眼睛疼。”
趁著現在沒人,林思甜拉住她,小聲問:“我有個朋友在醫院負責管計生用品的,你還要不?”
關月荷趕忙點頭,兩人一對視,又捂著嘴嘻嘻哈哈的,關月華進來時,就看到這倆人像是犯了傻。
屋外,有人喊道:“月荷,新床鋪好沒有?我找幾個小孩給你滾滾炕。”
以前結婚也沒見有這麼多門道啊。
“你也知道是以前,以前誰敢瞎搞。反正現在大家都這麼幹。”
關月荷沒 讓大媽們幫忙逮娃娃過來,自己就挑好了,穀雨、娟娟和元寶,三個小胖妞,真喜慶。
才放下去一會兒,關月華趕緊把穀雨抱起來了,“她要尿了,你們今晚就等著打地鋪吧!”
關月荷倒是沒想到這個問題。
很快,三號院後院中間搭好了棚子,明大爺和他徒弟們開始準備今天的酒席。
最開始炸了道肉丸子,香氣飄得到處都是,小孩子們坐不住了,覺得新郎新娘沒什麼好看的,成群結伴地跑去了三號院。
兩邊院子都擺了五桌,哪邊坐那些親戚朋友都早分好了。
二號院這邊,除了本院子的鄰居,剩下的就是關月荷和林憶苦的朋友們。
三號院那邊除了鄰居,就是兩家的親戚和長輩們的朋友。
林大爺和方大媽在京市的親戚少,和這邊親戚的關係也不算很近,請的主要是同在汽車廠工作的老朋友們。
汽車廠工會的文主任一來,見到林憶苦就開玩笑道:“我就說,當初給你介紹物件,你怎就點名了說不找五星汽車廠的,合著是早就盯上卓越服裝廠的了!”
汽車廠的人一聽,都笑哈哈的,“當時我還說了,老林家的林憶苦怎麼回事?看不上我們汽車廠的女同志?”
林憶苦忙給叔伯阿姨們倒茶水告罪,轉頭一看,關月荷也跟著他們一起笑哈哈的,她當時還給方大媽幫忙,把林憶苦給“送”到大禮堂去參加聯誼會呢!
笑完,方大媽就讓他們倆別忙活了,“這邊有我們招待,你們留那邊院裡招待朋友去。”
這就是和熟人結婚的好處了,認人這事都能省掉。林憶苦見了她姥姥、小姑兩家人,開口就直接喊人,都不用她介紹。
等他們一回二號院,朋友們也陸續上門了。
丁學文和陳立中進來時,院裡的鄰居們幫忙收拾好了,不是聚在趙大媽家就是聚在宋公安家嘮嗑,小孩們又在外面撿鞭炮玩,沒人注意進來的人裡,其中有一個是丁學文。
他們屋裡擺了兩桌,剛好夠他們兩人的朋友還有幾個同事坐。
一群差不多年紀的人聚在一塊兒,聊天的嗓門也不比隔壁大爺大媽們的小。
“哎,你們幾個別動啊,給你們拍一張做留念。”林思甜負責幫忙給大家拍照,還安排人挪位置擺好動作。
林憶苦的一個戰友看了她一眼,趕緊挪開了視線,之後又沒忍住再去看一眼。
等關月荷過來給添茶水招唿他們別客氣時,這戰友扭捏了幾秒,直接問:“嫂子,那位女同志有物件了沒有?”
關月荷一看,問的是思甜啊?!
好笑道:“那位女同志暫時還沒物件。”
很快又補了一句,“她是我妹。”
哈!和林憶苦結婚的又一個好處:她比思甜年紀小點,但她可以理直氣壯地管思甜喊妹妹!
“啊?嫂子你和咱妹妹長得不太像啊。”
這就“咱妹妹”了?!
“不像就對了,她親哥是林憶苦。”
“……”
關月荷沒忘拉著林思甜給她說這事,後面,林思甜藉著給人拍照留念的機會,直白地盯著她哥的那位戰友看,把人看得都不敢喝茶,闆闆正正地坐著,像是坐著站軍姿。
“怎樣?”
林思甜搖頭,“我看他像看我親哥,半點想法都不敢有。”
關月荷撓撓臉,行吧,能理解。
“林思甜,我和你們四個也拍一張吧。”陳立中看了他們四個人拍合照,也想加入進去。
谷滿年立刻去接相機,“去,我給你們拍。”
拍完後,谷滿年又喊關月荷,“我給你們姐妹倆也拍一張。月華,你坐過去。”
“有啥好拍的?”關月華說是這麼說,腳倒是實誠,兩個大步就走了過去,挨著關月荷坐下,谷滿年那喊“三、二、一”時,嘴角還往上翹了翹。
只有關月荷後知後覺地和林憶苦道:“我和我姐還真沒單獨拍過照片!”
林憶苦看了眼另一邊,谷滿年正抱著穀雨跟關月華邀功,關月華沒好氣地直接給他嘴巴塞了顆糖,示意他少說話。
“準備上菜了啊,你們把桌面收拾下,月荷,家裡買的酒放哪兒了?”
林憶苦回:“放我以前那屋了。”
沒一會兒,菜一道接一道地上,屋裡全是飯菜香。
主食是從外頭國營飯店提前定的,三分之一的白麵饅頭,剩下的全是粗麵饅頭。每個人每月的糧食定量,請客想讓大家吃米飯吃飽,那不可能。
但明大爺廚藝厲害,菜做得噴香,啥樣的饅頭就著這桌菜,也會變得好吃。
不到二十分鐘,大家都吃飽了,那是半點湯汁都不剩的。碗筷一收拾下去,領到洗碗筷的活的人去忙,剩下的人又繼續抓著瓜子磕。
“月荷,你們家炒瓜子好吃,哪兒買的?”
“我們院的羅大姐幫忙炒的,是比外頭賣的香。”
請客吃飯也就吃一頓,林憶苦的戰友們還要趕回部隊,他們倆把人送出去,沒多久,又開始陸續送親戚、朋友。
等人全散了、東西也全還給了鄰居們,關月荷才一屁股坐沙發上打哈欠。
“累了就先回屋睡。”林憶苦掃視了一圈,準備開始收拾屋裡,傢俱得挪回原來的地兒。
“也不是累。”關月荷感慨道:“一下子太熱鬧,一下子太冷清,我還沒回過神來。”
說著,又高興道:“之前覺得擺酒請客挺麻煩的,但是今天朋友們來熱鬧,又覺得挺好。”
許多年後再拿著照片回想起這一天,還慶幸他們還是擺酒請了客,和朋友們熱鬧了一場。
“主要是咱們倆媽忙得多。”關月荷可不會以為擺酒請客是簡單的事情。
“她們今天也誇你送的外套好看。”見一個老姐妹就顯擺一次。
“那多正常,我穿新衣服我也顯擺。”
關月荷感慨完,一個鯉魚打挺,起來和他一塊兒幹活。
“我掃地,你去擦桌子。”
伯母他們下午就要趕著回老家去,順便把關愛國也一起帶走,讓他回去收拾行李,順便拿介紹信和證明早點去理髮店報道。
只有娟娟一聽到要回家的訊息,小臉跟天塌了似的,一會兒說留在二奶奶家裡住,一會兒要搬個電視回家。
最後哇哇哭著被她爸扛起就跑。
熱鬧散去,日子又歸於平靜,之前怎麼過的日子,之後還怎麼過,除了多了一沓照片,這場熱鬧沒留下別的痕跡。
但隔天,丁大媽出門買菜,聽到一號院的牛大媽問:“你家老四回來都沒住家裡?”
“誰?”丁大媽還以為自己聽岔了。
“你家老四啊,昨天我看到他了,說專門回來喝月荷的喜酒,真喝完就回東北去了?你沒留他在家住兩天?”
丁大媽顧不上回答,追著問:“他不是考上大學才回來的?”
“你這人也是好笑,自己兒子考沒考上大學也不知道。”牛大媽翻了個白眼,“反正我聽到他說的,喝完喜酒就回東北,要考上了怎麼不留下來?”
說完就轉身回了一號院,嘴上還嘀咕著丁大媽這人腦子有病。
丁大媽站原地思索了一會兒,跑去街道辦給丁顯宗所在的大隊打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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