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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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說,就是他們小兩口早商量好了。
江桂英沒再繼續問,但離開前還是忍不住戳了戳她額頭,“你姐是有錢就愛臭美,你是有錢就摟大件,我這是生了倆散財的!”
關月荷哼哼兩聲表示不服氣,“一個大件能用好多年,我用四、五年就回本了,賺得很!”
母女倆互相覺得和對方算不明白數,一個愁眉苦臉地往外走,一個追著叮囑:“別忘了我的事嗷!”
忽然一個波浪頭踏進了後院,一張嘴,是曹麗麗的聲音:“月荷啥事啊?”
關月荷瞪大了雙眼,定睛一看,確實是曹麗麗!
“好看不?”曹麗麗碰了下腦袋,但怕碰壞,都沒伸手去摸彎彎曲曲的頭髮。
“你今天去廠裡理髮店燙的?”關月荷剛想說關愛國這個技術學得還可以啊,曹麗麗只燙了個頭髮又給嘴唇抹紅了點,就跟變了個人似的。
但下一秒,曹麗麗神秘道:“我跟人換了機械廠的燙髮票,去機械廠的理髮店燙的。”
說完,又不太好意思地小聲道:“你弟剛出師,我不太放心找他燙髮。”
萬一和理髮店的陳師傅一樣,技術沒學到家,把她頭髮燙壞了,她都不知道找誰說理去。
關月荷立刻給她豎大拇指,“聰明!我是他親姐我都不敢信他的技術。”
說著,關月荷讓曹麗麗轉兩圈,真誠地誇了又誇:“燙得很好看!很適合你!”
“是吧?!”曹麗麗像遇到了知音,本來有點忐忑,現在信心又足了點,“衚衕口的大爺大媽說我這髮型亂七八糟,我看就是他們老煳塗了眼睛不好使!我這燙好出來,去供銷社買東西,不少女同志找我打聽是哪個理髮店哪個燙髮師傅做的。你要是去,就去機械廠的理髮店,找小黃師傅,一定要找那個年輕的,有個老黃師傅……不行!”
“哈哈哈好啊!”
趙大媽火急火燎地從外頭小跑回來,一見到曹麗麗,看了又看,才大鬆一口氣。
“那些碎嘴子真是胡說八道,我還以為是弄成了什麼難看的,我看著也還行啊。”
曹麗麗也跟著鬆一口氣,她是一時心血來潮要學同事趕時髦,做完出來是又高興又擔心,怕家裡因為她的新髮型鬧矛盾。
趙大媽趕忙問曹麗麗:“你這也是去找愛國燙的頭髮?”
得知不是,趙大媽瞭然,“難怪!”
瞥見旁邊的關月荷,趙大媽誇她聰明,沒跟著去理髮店湊熱鬧是對的。
“你不去不知道,有個女同志燙一半就哭了,說燙錯了,她自己說燙個大卷兒,人家給她燙了,她又發現大卷不好看,非要換個師傅重新燙。結果,今天除了你弟,就陳師傅一個剪髮師傅在,那女同志哭得,理髮店的屋頂都要被哭翻了。”
“人家物件要揍你弟,得虧我們鄰居人多,把人給攔住了。”趙大媽沒好氣地拉袖子,“你看看,撓了我一道,袖子都給撓勾絲了。”
每個人都又慘又好笑,燙錯髮型的女同志、開張就遭遇客戶發瘋的關愛國、遭受無妄之災的鄰居們。
關月荷差點憋不住笑。
而另一個當事人——關愛國小關師傅,下班回家路上越想越委屈,一邊抹眼淚一邊蹬車回家。
回家給爹媽告狀了還不夠,還跑來二號院找二姐二姐夫告狀。
沒得到安慰不說,還看到他二姐只顧著看電視,鵝鵝鵝地笑得停不下來。
氣得他又跑回了三號院。
關愛國雖然在提供燙髮服務第一天就慘遭投訴,但其他客人沒少幫他在汽車廠做宣傳:理髮店的小關師傅燙髮不錯的。
這下好了,汽車廠一下發出去一百張燙髮票,關愛國每天起早貪黑地去上班,一上班就是燙髮。
燙得多了,技術跟著提高,口碑變好,廠裡發的燙髮票更多……這也算是個正向迴圈了。
林憶苦見她好幾次誇曹麗麗的髮型做得好,就問她要不要也去燙一個。
關月荷立刻搖頭,“我姐說學校裡有些學院不允許學生燙頭髮,要是不把頭髮弄回去,還要被處分。我還是老實點吧。”
不說上學後會遇到什麼情況,單卓越服裝廠裡,目前還沒有一位燙髮的女同志。
當然了,主要是因為卓越服裝廠的理髮店還沒跟上大廠們的步伐,暫時沒有燙髮服務可以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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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谷滿年和關月華給穀雨辦了週歲,邀請親朋好友到長湖街道的國營飯店吃飯,攏共擺了五桌。
長湖街道的國營飯店總算換了個大廚,雖然還是比不上最開始的那位老師傅,但總比上一任大廚做得好。
銀杏衚衕和服裝廠家屬院的鄰居私底下說關月華兩口子花錢大手大腳,還猜他倆到底攢了多少錢。
但沒人敢問到關月華的跟前去。
倒是吃完了飯,關月華抱著穀雨也回了銀杏衚衕,直接去了關月荷家裡。
“你錢多沒處花了?”關月華從包裡拿出來個厚厚的紅包,裡頭足足包了十塊錢。
關月荷直襬手,“我和林憶苦找人給打了對銀鐲子,沒包錢啊。”
這下發懵的變成關月華了,認真回想了遍當時收禮的情況,心情頓時有些複雜。
“你說,大哥大嫂給穀雨包這麼大個紅包是什麼意思?”
關月華很有自知之明,她沒結婚前的幾年裡,她和大哥大嫂的關係用“劍拔弩張”來形容都不為過,反正他們看不慣她,她也不喜歡他們,結婚後的來往更是少,這兄妹情分也稀薄得很。
現在大家的日子比前幾年好了,但送禮也還是給一、兩塊,頂天了給五塊。
像她爹媽,就是給包了五塊。谷滿年爸媽不一樣,他倆覺得平時沒給他們幫忙,才包了五十給穀雨。
所以才顯得大哥大嫂給的這十塊很突兀。
“你管他們什麼意思,給你你就拿唄。”關月荷再次無視穀雨朝她伸手討抱的動作,無所謂道:“大哥分的房子定下來了,在汽車廠的新家屬院,到時候你和姐夫再把禮還回去不就得了。”
關月華也就不糾結紅包這事兒了。
“你抱會兒。”關月華直接把穀雨往她懷裡塞,一雙手終於有空了。
“……就你們這樣的,我以後還能指望你們給我帶娃?”
關月華不答反問:“你是不是想買房?”
見她一臉驚訝,關月華才道:“媽白天抱著穀雨到處打聽附近有沒有賣房子的,說是幫親戚問的,我一猜就知道是你。”
關月荷努了努嘴,抱著穀雨背對她,和穀雨說悄悄話:“你媽媽長了個狗鼻子。”
關月華沒聽到她的話,又道:“你要找,就往長湖街道百貨商店旁邊那條巷子裡找,那邊大部分是些小院子,不至於太貴,也足夠你們住。”
“多少錢?”
“我一個朋友去問過,大概七十平的小院子,一萬八左右。”
關月荷忽然把穀雨舉了起來,問:“這樣的小孩能當多少錢?”
關月華不明所以。
“我看看把穀雨當了,再加上我家的存款,夠不夠買半個小院子。”
穀雨還以為小姨和她玩,歡快地踢騰著腿。
關月華定定地看著關月荷,確認她不像是開玩笑,才難得一臉的震驚,“你不是很能攢錢嗎?”
然後她順著關月荷的手指去看屋裡的東西,又覺得自己想多了。
再能攢錢,也經不住花。而且,也不是人人都能像廠裡的八級技術工一個月拿近百塊工資。
關月華清了清嗓音,“我讓你姐夫找人幫你問問其他地方的。”
關月荷立刻道:“最好就在長湖街道,和我現在房子差不多大的。超過五千就算了,賣了穀雨也買不起。”
“知道了。”關月華瞪了她一眼,“把你的存款藏嚴實點,少往外顯擺。”
關月荷都想誇她神機妙算了,難不成是算到最近有人找她借錢?
前天,廠辦的一位年輕男同志在樓道里碰上她時,支支吾吾半天,最後開口想跟她借五百塊。
當時就把她給嚇到了,難道她的腦門上寫著“卓越服裝廠財務科預支工資處”?
別說大家關係不是特別熟了,就是親戚朋友開口借五十都要猶豫呢。
她當時就說沒存款,讓他有困難就去找廠領導。反正又不是沒有過預支一年工資的情況。
錢沒借成,她當時也沒多問。
但過完這個休息天去上班,就聽說了廠辦那位男同志到處借錢的原因——被人騙去賭錢,前前後後總共欠了上千塊錢,而且是在把存款都賭輸後欠的。
“廠裡怎麼說?給他預支工資?”
“廠領導剛知道訊息,估計要開會討論怎麼處罰,我聽說,有可能要開除。”
“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拿到回城名額進廠裡不到一年,以為幹啥都沒事,這下好了,工作估計要沒了。”
關月荷搖搖頭,真鬧不明白這些人怎麼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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