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545頁
正如謝琅所言,霍家乃至霍荀確實有功勞,霍家如今的身份地位也沒什麼可賞的,讓霍荀婚事自由,不強塞一個霍荀不喜歡的娘子過去,便是最好的。
“那朕再和你說一個人。”
“何人?”
“薛太醫。”
謝琅剛剛要放下的棋子‘噠’的一聲落在棋盤上。
他抬頭看著元景帝。
元景帝卻不看他,伸手從棋簍之中取了一枚棋子捏了捏,慢慢道:“朕記得昔日夏王叔的王妃姓薛的。”
謝琅垂下眼簾,沒有作聲。
元景帝繼續道:“朕命人查了查當年的舊事,倒是得知了這麼一樁事,夏王叔出事之前,將唯一的兒子送給了一位友人撫養,那一位正是醫術高明,被譽為神醫的藥王谷親傳弟子。”
“三郎,夏王遺孤之事,也讓你查了很久了,久未過問,難不成對這些真的全然不知嗎?”
“再或是,三郎你信不過朕,覺得朕會對姓薛的不利?”
第788章 要不陛下您考慮一下永平侯府的那位紀娘子
“陛下恕罪。”
謝琅跪了下來,沒有解釋什麼。
或許到了這一刻,他才體會到‘君心難測’‘伴君如伴虎’的深意。
上一刻他風光無限,與帝王下棋聊天閒話,下一刻他便有可能從雲端跌落,非死即殘。
一切生死全在帝王一念之間。
不過他也沒什麼後悔的,做人確實是要自保,免得自己陷入危險當中,但卻也不能為了自保,連一至親友人全然不顧。
若是如此,便是一人能獨善其身,長長久久,那似乎也沒什麼意思。
唯一擔心的是,會不會連累家裡人。
只希望一會兒他求求情,讓元景帝莫要牽連旁人。
謝琅垂下眼簾,臉色卻沒有多大變化,沒有慌亂,也沒有惶恐不安,更沒有求饒。
元景帝有些生氣:“你真的是好大的膽子,竟然敢騙朕,難道對你而言,那姓薛的比朕更重要?”
元景帝沒有與他論什麼欺君不欺君,他只是生氣謝琅明明知曉真相,卻一直瞞而不報,將薛空青看得比他還重要。
謝琅解釋道:“臣並沒有將薛太醫看得比陛下更重要,薛兄是臣的友人,陛下更是臣的親人,陛下素來愛護臣,臣心中明白。”
“只是臣心知他一心想離開長安,並無反心,也不想歸來,如此,臣不願為難他,也不願見他身不由己。”
“但臣也並不是沒有腦子,若是他有什麼歪心思,想要傷害陛下,臣也絕對不會放過他的。”
若是薛空青有反心,謝琅便不會替他隱瞞,甚至會親自動手抓他。
國事家事,他還是分得清哪一樣更重要的。
而且,先不說元景帝確實是愛護他的長輩,就算不是,他為臣子,也不能坐看有人謀害帝王而置之不管。
嗯...當然,他也不是愚忠愚孝之人,若是元景帝和首陽長公主一樣想弄死他,那他就管不了這人的死活了。
“若不是薛兄因為一些事情耽擱了,他也早就離開辭官離開長安的,他最想做的,莫過於遊歷天下,行醫救人,只要他沒有危害陛下危害江山社稷,陛下何不放了他,就當夏王一脈已經沒人了......”
其實在去年,薛空青便有了想離開的想法,但又不知他因為什麼事情耽擱了,還是等著喝謝琅的喜酒,便沒有離開。
此事謝琅不清楚,但元景帝卻是清楚的,他留下了這位藥王谷的弟子,是為了治噬心草的毒,他既然已經開了口,薛空青自然拒絕不得,更離開不得。
“難道你不想他留在長安陪你,據朕所知,你的友人也就是這幾個,並不多。”
如今稱得上謝琅友人的,不外乎兩人,霍荀與薛空青。
謝琅定了定神,慢慢道:“陛下說笑了,既然是友人,自是真心希望他過得愉快自在,能一聚心中歡喜,自當舉杯共飲,若是不能見,隔著山遠水遠,得知他過得高興,也是心中慰藉。”
“臣只是離不開娘子而已,不至於連友人都離不開。”
元景帝一陣無語:“離不開娘子,你還好意思說,堂堂一個男子漢大丈夫,你就這點出息,朕就沒見過你這樣的......”
元景帝真的是氣得心肝疼。
天底下有哪個男子像他這般的,這世間的女子,不過是那點綴的繁花罷了,若是有心,愛護疼惜幾分,已經算是不錯了,哪裡有像他這樣的。
而且謝琅還不以為恥,反以為榮,一點也不覺得丟臉,張口就能說出這種‘我離不開娘子’的話。
謝琅:“陛下又不是第一天認識臣,難不成還不知曉臣是什麼樣子的,再說了,臣覺得和娘子在一起才開心,臣所做的事情,也都是希望能和娘子過得開心罷了。”
他沒有野望,也沒有爭權奪利之心,最大的願望就是希望和娘子一起開開心心地過日子,其餘的,不管是往上爬也好,汲汲營營也好,都是為了這一點。
若是可以,他真的情願不做什麼官,不必管這些破事,與娘子一起周遊天下,自在逍遙。
元景帝已經不想和他說話了:“行了,趕快滾,回去找你娘子去,別在朕面前礙眼。”
再說下去,他真的是要氣死了。
謝琅倒是想滾,但這會兒又不能這樣走了,於是他問:“陛下,那薛太醫的事情您打算如何處置?”
“如何處置?你覺得該是如何?”
“若是他沒有謀反之心,自然是隨他去了,往事煙消雲散,塵歸塵土歸土。”
雖然說當年先帝與夏王的帝位之爭,夏王落敗,那一脈人的結果都不太好,但既然是爭奪,結果也只是成王敗寇,生死輸贏一局。
故而也說不上談不上仇深似海不共戴天,薛空青的父親沒想過報仇,薛空青也沒有。
而且如今先帝也都已經死了,這位獨寵皇后,將其他的子女視為草芥,兒女自相殘殺死得只剩下元景帝也首陽長公主,便是他最為偏心的皇后與嫡子也死得尤其悽慘。
據說他還是被活活氣死的。
想到那樣的結局,也該是出了一口惡氣。
故而,事到如今,元景帝也登位多年,也是聖明之君,那些恩恩怨怨,也是該隨著煙雲散去,塵歸塵土歸土了。
元景帝定定地看了他一眼,良久之後道:“行了,你走吧,此事,朕會好好考慮的,明日便是秋闈放榜,放榜之後有鹿鳴宴,到時候你替朕走一趟,看看這京兆府的學子有幾個有本事的。”
“是。”謝琅應了下來,行禮告退,不過才走了兩步,他又想到什麼,回過頭來。
“陛下。”
“你還有什麼事?”元景帝的氣還沒消呢,有些嫌他煩。
“臣只是想問陛下,那劉家女的事情,陛下該不會真的將劉家女賜婚給薛兄吧?”
“怎麼?不可以?”
“嗯...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臣覺得婚姻之事,還是你情我願最好,薛兄性子冷清,也最不喜歡承恩侯府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定然是不會開心的。”
“陛下若是非要給他賜婚,要不...要不陛下您考慮一下永平侯府的那位紀娘子......”
第789章 若是再敢攔,就撞過去
“紀娘子?”元景帝想了想,才想起紀娘子是誰,“和程六娘很好的那個,永平侯府嫡女,據說出家修道的那個?”
“正是她。”
謝琅心中暗歎,也不是他想搞薛空青,但承恩侯府不是什麼好人家,劉家女也不是什麼良配,想想劉家人是如何算計他將程嬌休了,好娶這個劉家女就知道是何等的無恥了。
天下男兒多了去了,為何偏生要爭奪那已經有娘子的呢,而且用的又是那般下作的手段,想弄得人家被休棄,好嫁過去取而代之。
簡直是令人作嘔。
若是元景帝非要賜婚,薛空青拒絕不得,還不如娶紀青蓮呢,再說了,那紀青蓮也挺喜歡他的,娶一個喜歡自己的娘子,似乎也是不錯。
至少比什麼劉家女好。
元景帝一聽,竟然真的考慮起了事情的可行性。
不過他轉念一想,又發現自己被謝琅帶歪了。
“朕先前說的,是關於劉家女的親事。”
他最開始說這話題的時候,是要給劉家女賜婚,怎麼說到之後就變成了要給薛空青紀青蓮賜婚了?
謝琅咳了一聲道:“那陛下您慢慢挑選,長安城裡頭未定親的郎君多了去了,總有合適的。”
死道友不死貧道,也不死貧道的親友,至於旁人,諸位,自求多福吧。
“臣告退。”
謝琅說罷這些,趕緊拔腿就熘了。
等從上書房出來的時候,抬頭看了看晴空萬里的天空,稍稍回神,才驚覺背後裡衣已經出了一身冷汗。
所幸元景帝沒有與他計較,若不然今日,他還不知會如何呢......
他深唿吸一口氣,壓下心中諸多亂七八糟的想法,這才抬腳往前面走去,出了太極宮,回了御史臺。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