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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公尺跑不進14秒外傳 : 古宥宸跟賴妤溱的體育班日常》70.
距離 $114$ 年臺北市春季全國田徑公開賽還有五個月。
高雄左營,國家運動訓練中心。
冬天的南臺灣雖然沒有北部的溼冷,但空氣中依然瀰漫著一種厚重的悶熱感。
對於剛從巴黎載譽歸來的中華隊田徑三人組來說,這裡沒有鮮花,沒有掌聲,只有日復一日、枯燥且殘酷的——乳酸地獄。
下午四點十五分,田徑場邊的垃圾桶旁。
「嘔——」
一聲痛苦的乾嘔聲打破了跑道的寧靜。
古宥宸雙手撐著膝蓋,整個人弓成一隻煮熟的蝦子,胃部劇烈痙攣,將剛喝下去的運動飲料連同胃酸一起吐了出來。
這已經是他這個禮拜第 $6$ 次在訓練後嘔吐了。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額頭上的汗珠大得嚇人,順著臉頰滴落在紅色的PU跑道上。
那種痛苦不僅僅是肌肉的撕裂感,而是全身血液酸化後,大腦缺氧帶來的瀕死感。
「乳酸值測定:** $22.5$ mmol/L**。」
彭聖翔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行動式乳酸檢測儀,看著試紙上的讀數,推了推眼鏡,眉頭緊鎖。
「古宥宸,這個數值已經超過了正常人類的『耐受極限』。你的血液現在酸得跟醋一樣。大腦啟動嘔吐機制是為了強迫你停止運動,這是生物的『安全閥』。」
古宥宸用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嘴角,又接過賴妤溱遞來的水漱了口。
他喘著粗氣,眼神因為充血而顯得有些猙獰,但聲音卻冷靜得可怕。
「安全閥……」
古宥宸站直了身體,雖然雙腿還在微微打顫,
「 $9$ 秒 $75$ 的身體有安全閥。但 $9$ 秒 $58$ 的身體,不需要安全閥。」
他轉過身,看向一臉擔憂的張教練。
「教練,休息時間還剩多少?」
張教練看著這個剛吐完的弟子,心裡閃過一絲不忍,但更多的是震撼。
「還有 $2$ 分鐘。」
張教練沉聲說道,
「下一組, $300$ 公尺,目標 $35$ 秒內。你確定還能跑?」
「能。」
古宥宸沒有廢話,轉身走向起跑線。
為什麼要練到吐?很多人不理解。
作為一個 $100$ 公尺選手,為什麼要進行如此高強度的 $300$ 公尺、 $250$ 公尺間歇跑?
這就是彭聖翔為古宥宸設計的
「 $9.58$ 模型 - 基礎重構階段」。
彭聖翔的資料分析顯示:博爾特(Usain Bolt)之所以能跑出 $9.58$,不僅僅是因為他快,更是因為他在後程 $60$ 到 $100$ 公尺的**「減速比」**是人類史上最低的。
博爾特是 $200$ 公尺專項出身,他擁有恐怖的速耐力。
古宥宸的 $9.75$ 是靠爆發力和技巧跑出來的,但在後程維持上,他的肌肉耐受度還遠遠不夠。
要衝擊 $9.58$,古宥宸必須將自己的肌肉纖維**「打碎重組」**。
他必須讓身體適應在高濃度乳酸環境下,依然能精準控制神經傳導的能力。
這就是為什麼他要每天練到吐。
每一次嘔吐,都是身體在抗議;
而每一次在嘔吐後繼續奔跑,都是在暴力破解身體的保護機制,強行擴容生理極限。
賴妤溱坐在場邊,看著古宥宸像個沒事人一樣重新站上起跑線。
「他瘋了。」
賴妤溱抱著膝蓋,小聲說道,
「真的瘋了。拿了奧運金牌不應該是去拍廣告、吃大餐嗎?為什麼要回來這裡喝西北風還要吐?」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賴妤溱的手卻默默地抓緊了釘鞋。
她看著古宥宸的背影,那種為了目標不惜將自己摧毀再重建的狠勁,讓她感到恐懼,卻也讓她感到羞愧。
「 $10$ 秒 $78$ 就滿足了嗎?」
她問自己。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走到了古宥宸旁邊的跑道。
「妳幹嘛?」
古宥宸轉頭看了她一眼,臉色依舊蒼白。
「陪跑。」
賴妤溱綁緊鞋帶,眼神變得銳利,
「雖然我跑不了 $300$ 公尺 $32$ 秒,但我可以跑 $200$ 公尺。既然你要發瘋,我也不能太正常。」
古宥宸嘴角微微勾起:
「待會吐了別哭。」
「要你管!」
「砰!」
哨聲響起。
兩道身影再次衝了出去。
這五個月,對於彭聖翔來說,同樣是一種折磨。但他折磨的不是肌肉,而是神經。
他必須時刻監控古宥宸的各項生理資料。
晨脈 (Resting HR): 從 $42$ 降到了 $38$(心肺功能進一步增強)。
睡眠質量 (Sleep Quality): 深度睡眠時間每天只有 $2$ 小時(過度訓練的徵兆)。
皮質醇 (Cortisol): 長期處於高位。
「這是在走鋼索。」
彭聖翔看著電腦螢幕上的曲線圖,眉頭緊鎖,
「他在把身體逼到崩潰的邊緣。只要稍微跨過那條線,就是受傷、甚至是不可逆的生理損傷。」
但他沒有阻止古宥宸。
因為他知道,想要觸控 $9$ 秒 $58$ 那個神的領域,凡人的軀體是無法到達的。
古宥宸正在試圖進化。
每一次訓練後的嘔吐,其實都是舊的古宥宸在死去,一個更強、更耐酸、更接近「神」的古宥宸正在重生。
晚上十點,國訓中心的物理治療室。
古宥宸趴在按摩床上,接受物理治療師的深度筋膜放鬆。
這過程痛得要命,如同有人拿刀在刮骨頭,但他一聲不吭,只是死死咬著枕頭。
「這塊肌肉太緊了。」
治療師按著他的大腿後側,
「你今天到底跑了多少?」
「不記得了。」
古宥宸悶聲回答,
「只記得吐了三次。」
治療師嘆了口氣,搖頭繼續操作。
按摩結束後,古宥宸一瘸一拐地走回宿舍。
路過空無一人的田徑場時,他停下了腳步。
月光灑在跑道上。他彷彿看到了 $2009$ 年柏林的博爾特,那個橘色的閃電,在前方奔跑。
$9$ 秒 $58$。
那個背影依然很遠。
但經過這五個月「練到吐」的折磨,古宥宸覺得,那個背影似乎清晰了一點點。
「等著。」
古宥宸對著空曠的跑道,低聲說道。胃裡又翻湧起一陣酸楚,但他將它強行壓了下去。
「還有五個月。我會把這副身體,改造成足以承載 $9$ 秒 $58$ 的容器。」
他轉身走進黑暗,留下一道孤獨卻堅硬的影子。
距離臺北春季公開賽,還有五個月。
這五個月,註定充滿了嘔吐物的酸味、汗水的鹹味,以及那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未來的鐵鏽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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