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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
總之,就這麼忙忙碌碌,一年總算到了盡頭。
今天一大早,廚娘將所有的飯食準備好,回家去了,下半日,衙門早早地「下了班。」
南哥兒正在後院給雞窩堆稻草,大雞小雞的聲音,搬弄稻草的聲音,使得他一下子都沒聽到莫樹過來的腳步聲。
站在窩棚前面頓了一頓。
莫樹看到那個彎著腰,費力搬著稻草往裡面緩慢移動的聲音,皺了皺眉,快步走過去。
「不是說讓給我來做麼?」莫樹一伸手就輕輕鬆鬆將南哥兒費老大力氣才能搬動的稻草接了過去,「你應該休息。」
南哥兒有點被突然伸過來的手嚇到,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啊,閒著也是閒著。」
本能地,莫樹不喜歡剛才南哥兒那緊張畏懼的眼神,這讓他認真地觀察起南哥兒來。
但南哥兒已經恢復了往常平靜的樣子,他繼續道:「就算生病也要適度活動。」一邊若無其事地往另一堆稻草那邊走去,打算搬那裡的。
莫樹微微皺了下眉,並沒有制止:「你少搬點,多的留給我來。」
南哥兒邊走,邊隨便應了聲。
他總喜歡在做事情想別的事情,結果……
但願莫樹並未覺察到什麼不對的地方。
莫樹很快將手上的稻草放入了雞棚中,整理好了走了回來將其他剩下的稻草全部搬走放去雞棚——哪怕莫樹先生看起來是如此不食人間煙火,事實上,人家可是家事能手。
做事情麻利又仔細,力氣大身體好,還有——
個子高腳長!
南哥兒有點嫉妒了。
哪怕我有他的一半優勢,我做事的效率也會比較高啊!
將後院的雞鴨全部安置好,南哥兒打算明年如果有閒錢的話,去後街的李家捉兩隻小豬來養——要想身體健康,改善生活還是必須的,雖然知道自己這輩子大概是沒得長了。
又忙了大半天,天色漸漸黯淡下來。
南哥兒打量了一下整理得差不多的後院,有點疲倦地說道:「先就這樣吧,其他的改天我再來想辦法。」反正事情一時半會兒根本做不完。
而幫忙休憩棚子的莫樹反而氣定神閒地站在棚頂上:「難得我有空,就把這邊的全部弄好吧。」
南哥兒想想,也確實是這麼個理兒,點點頭,「那我去熱飯菜,你弄好了就去飯廳等。」莫樹做事的效率可是是自己望塵莫及的,那可是一個頂仨的水準啊!難得抓到這麼一個好用又免費的壯丁,就這麼算了,的確有點可惜。
「好。」莫樹應了聲,「把火生旺點。」衙門也是有縣令大人專門會客吃飯的大廳飯廳的,但因為一直只有他們兩個,一個還經常性地神龍見首不見尾,那地兒簡直就沒派上用場。
南哥兒應了聲,去廚房忙去了。
他倒是對那些平時少見的大魚大肉沒有什麼渴望,只是覺得,兩個人一起過年,稍微,有點奇妙的感覺。
無論是哪輩子的自己,每次過年時都是一堆人過。
熱鬧又溫暖的是前世的自己,熱鬧又冷漠的是今生的自己。
但像這樣,忙忙碌碌又有點冷清卻又有些微妙存在感的……
還是頭一次。
他無法判斷自己到底是討厭還是喜歡現在的狀況。
又忙活了一陣子,將所有南哥兒吩咐的事情全部搞定,莫樹直起身子,打量了一下休憩得整齊漂亮的屋頂,有點小得意地笑了笑,跳回院子,往廚房走去。
他並未推門進去,只是透過有點破的窗戶紙看著在廚房裡忙碌的身影那不甚熟練的動作,微微彎起唇角,笑了笑。
沒人知道,莫樹先生還是廚藝高明的好廚子。
他也並不打算進去幫忙,只是站在窗縫那裡看著南哥兒的身影。
一會被湯汁燙了一下,一會兒又當的一下不小心把碗放的太大力然後咋咋唿唿地去看碗碎了沒有,這邊的事情還沒做完,那邊又忙著要起鍋了……
總之就是手忙腳亂。
仔細想來,南哥兒的確是個較為笨拙的孩子。
除了稍微會賺錢,而且比較擅長察言觀色外,其他方面就是一個笨笨的普通孩子。
恩,說起來,我也就是這兩點略有不足吧?
莫樹仔細想了想。
好像還真是這樣。
覺得,還不錯,就像是特別為自己的不足而來的人一樣。
南哥兒在廚房忙著,總覺得好像被人窺視了,轉身過去卻又什麼都沒有。
這讓他有點驚疑——他完全相信自己的直覺,也憑藉這個,自己才能活生生地站在這裡。
但說起來,能夠在縣衙明目張膽偷窺的,也就只有莫樹吧?
但是,走到飯廳,發現莫樹好端端地坐在那裡喝茶,這又讓他不確定起來——因為完全看不出一點蛛絲馬跡。
而且,莫樹看起來完全不像是有偷窺這一愛好的人士。
莫樹看著南哥兒端著盤子走了進來,雖然表情沒有什麼變化,但眼神中的那些許驚疑,還是讓他悶在心裡笑了起來——真是難得看到這孩子困惑的表情呢。
「吃飯了。」南哥兒不動聲色地將菜擱在桌子上——難道因為身處相對安穩的環境,我的直覺也出現錯誤了?
「嗯。」莫樹也裝傻,「我來幫忙端菜。」
在這個世界,也有君子遠庖廚的說法。
只是在這裡,只有兩個男人又沒女人,哪怕是君子也得吃飯,所以笨手笨腳連菜都不太會做的南哥兒只得無視這樣的說法了。
……當然,哪怕是熱菜,還是有些較乾的菜被熱焦了……
但是,就算是這樣,莫樹也顯得有點開心地樣子,招唿南哥兒落座,自己拿著鞭炮出去放了一串,然後開飯。
——他甚至連祭拜都懶得祭拜,直接抓起筷子要開動。
南哥兒呆呆看著莫樹:「不拜祖?」
這裡的風俗是這樣,年夜飯時,會盛好飯,夾好菜,請先輩先「享用」——也就是那麼個意思。
然後大約過幾分鐘,才會正式開飯。
據他所知,這個世界不分國家,基本上都是這麼個習俗,只是細節上略有不同。
……但眼下看莫樹的樣子,似乎壓根不打算跟隨潮流……
「拜祖?」莫樹看看南哥兒,「拜什麼祖?」
……這叫啥屁話啊!
南哥兒黑線:「祖先。不用祭拜麼?」
莫樹看了眼南哥兒的表情:「你想拜?」
我現在只是一抹孤魂野鬼,哪有什麼祖輩可以祭拜?
之前世界的我已經死亡,沒有祭拜的資格,現在這個世界的我,壓根就不想要這樣的重生,沒有感激,也不想祭拜。
見南哥兒沉默,莫樹道:「這不就是了,你也不想拜,我也不想拜,」手一揮,「吃飯,不然菜涼了。」
「為什麼莫樹先生不想祭拜祖先呢?」也許是因為此刻的較為親近的氣氛,南哥兒脫口而出。
一說完,就馬上後悔——他不該去問這樣的問題。
倒是莫樹,愣了一下,然後微笑著,回答:「因為我的祖先不需要我祭拜。」他很開心南哥兒會跟自己說這些。
「啊?」南哥兒眨眨眼。
「他們都死了,還拜什麼。」莫樹笑。「拜不拜他們都不知道。」
……這個,這個……
莫樹難道是這個世界無神論的創始人!
首次在這個世界聽到如此新潮思想的南哥兒睜大了眼。
莫樹顯然誤會了南哥兒的表情,笑著解釋道:「我的父親就是這樣說的,所以,我這裡從來不用祭拜。」夾了一筷子魚放入南哥兒眼前的碗中,「活著的時候就盡情活著,死了就安心地死,這樣才對。」
南哥兒看著碗裡的魚肉,不自覺喃喃:「那麼,現在你的生活,是你喜歡的樣子麼?」
「當然。」莫樹輕笑。「正是因為喜歡,所以才待在這裡。你不喜歡現在的生活?」頓了頓,強調,「在這裡,縣衙的生活,不喜歡麼?」
隱約覺得莫樹說的話有點奇怪,但南哥兒去思考莫樹的提問去了,所以並未想太多,「……不知道。」想了很久,他誠實作答。
「會去思考厭惡還是喜歡,本身就是不討厭。」莫樹輕笑,給自己斟了一杯酒,「你覺得呢?」
莫樹話裡面的深意讓南哥兒沉默了一下,然後搖頭:「我不知道。」
南哥兒誠實的表情,似乎讓莫樹心情愉悅,他微笑,「不知道也沒關係,反正,你還有很長的時間要活,足夠你想明白的。」端起酒杯,慢慢地將酒喝下。
總覺得,這句話,讓人莫名的暖洋洋。
南哥兒想了想,再次搖頭:「嗯,我不知道,但是,恩……」想說點什麼,卻說不出來。
總覺得那些話,現在的自己沒辦法講出來,會讓現在這樣的自己無法承擔。
「我說了吧。」莫樹一旦喝酒,眼睛就會變得非常明亮,他瞥了南哥兒一眼,笑容如春風一般輕柔乾淨,「不用著急。」
「……恩。」南哥兒點點頭,笑了笑,再又想要跟自己確認一般,又點點頭,然後才看向莫樹:「吃菜吃菜。」
莫樹輕笑一聲,再次倒了一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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