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51章
第 51 章 ...
與朱溪對視許久,南哥兒突然一言不發地轉身,往來路走。
朱溪身影微微一晃,擋住了南哥兒的去路:「你要去做什麼。」
南哥兒沉默一下,抬起頭,看著朱溪,道:「只是想去打個包。」
「啊?」原本板著臉的朱溪,現在只剩疑惑。
「剩下的午飯,我想給莫樹帶一點。」南哥兒淡淡道:「可以吧?」
朱溪明顯不知南哥兒到底想做什麼,呆了一下,才道:「可以,是可以……」
南哥兒點點頭,繞過朱溪,往他家走去。
朱溪站在原地遲疑半晌,跟了上去。
「你不打算說麼?」
「說什麼?」南哥兒頭也不回。
「真相什麼的……」
「既然已經忘記,為什麼我還要提起。」南哥兒腳步不停,口中只是輕聲道:「而且,你也說了,你父母關係和睦,我為什麼還要破壞這一切。」
「我以為你打算告訴莫樹,或者告訴我的母親。」
「莫樹已經失去母親許多年,他都已經習慣,而你的母親,是她自己選擇了遺忘,那我更沒有理由再重新使得她記起。」南哥兒輕聲道,「現在的平靜已經得來不易。」頓了頓,又道,「而且我不認為莫樹知道真相會比較好。」
並不是所有的隱瞞都是惡意。
有時候,是為了保護雙方的心靈不要受到更多的傷害。
南哥兒的話,讓朱溪沉默了下來。
默默走了一段路,朱溪突然又道:「那傢伙……與他的父親並不太親近。」
南哥兒回頭看看朱溪。
朱溪低著頭,慢慢跟著南哥兒走,「他從能爬能跑開始,就因為不錯的資質被選中為候選人,所以與他父親見面的機會頗少,況且,因為……」遲疑了一下,似乎有點困難地說道:「因為幼小時的容貌與家母有些相似的緣故,他並不太被他父親所喜歡。」
「這算不上什麼秘密,有心的人都知道,只是大家都不約而同地選擇了沉默。」朱溪又道,「所以,說起來,那傢伙就像是一頭無牽無絆長成的魔怪,不太容易出現破綻。」
「因為姓莫。」南哥兒笑了笑。他相信,不但是莫樹,廣田其他姓莫的人也一樣的這樣成長起來。
朱溪扯扯嘴角,算是笑了笑:「對,因為,姓莫。」
「你這是在幫莫樹說好話,博取我的同情心麼?」南哥兒突然又道。
朱溪抬起頭,看著站在自己跟前的人,突然又笑了起來:「不,不是,只是想要告誡你。」
「告誡我?」南哥兒不解地重複。
「人的情愛分給許多人,就自然要淡薄許多,也要溫和不少。」朱溪道,「我有我的雙親,鄰里,友人,還有廣田的責任。」聳聳肩,看著南哥兒笑道,「而莫樹,只有廣田,還有……」伸出手指,點點南哥兒,「你。」
被朱溪那樣一指,南哥兒彷彿能感受到那瞬間變成厚重起來的情感,不由地後退了小半步。
朱溪不知是從南哥兒的表情中看出了什麼,突然笑了起來:「你害怕?」
南哥兒搖搖頭,笑了一下,轉身繼續往朱溪家走去:「沒有,只是突然想到,我們都差不多。」
我也是啊,沒有親人,沒有什麼摯友,只有廣田這一處安身立命之處,與那個只知道看著我發花痴的腦殘。
「我沒有比他好得了多少。」南哥兒輕聲道,「所以,你無需擔心,只要他不厭倦,我也必定奉陪到底。」期限也不打算多長,只待我真正進入永恆的長眠就成。
「誰,誰擔心那隻惡鬼啊!」朱溪在身後傲嬌地嚷嚷。
「是是是……」南哥兒隨隨便便地應著:「我擔心著呢,我擔心那傢伙因為吃的甜食過多會早早患上糖尿病。」
「糖尿病?」
「小解的液體甜甜的。」南哥兒壞心地。
「咕……」朱溪在身後發出詭異的聲音,半晌才道:「……你真……」
「噁心。」南哥兒很蛋定地接上。
朱溪抽抽嘴角,暗自在心裡腹誹——你也知道啊。
「為什麼突然說要給那傢伙帶午餐?」兩人靜靜走了一路,快到他家時,朱溪又說話了
「因為他大約沒什麼機會吃到母親親手做的飯菜吧。」南哥兒淡淡到,來到門前,站定。
朱溪沉默一下,然後小聲道:「……因為家母吃了那個藥的關係,所以很多記憶都變得混亂,郎中說最好別讓他們碰面,不然引起情緒波動會導致更糟糕的後果。」像是解釋一般地說明著。
「副作用麼?」南哥兒點點頭,然後伸手叩門,「嗯,我沒有什麼別的意思,而且哥哥讓著弟弟也是應該的,你無需感到愧疚。」況且莫樹並不知情。
「誰愧疚了啊!」朱溪又低吼起來。
「是是是。」南哥兒沒有誠意地應道,「是我愧疚啊,我很愧疚居然都沒發現兩人居然長得有點相像呢好神奇。」
「……喂!」朱溪有點咬牙切齒的味兒了,「小南,你學壞了。」
「感謝廣田人民的栽培。」南哥兒挑眉,笑道,「也感謝師爺的關懷。」
朱溪發現了,今天南哥兒的口才簡直就是無敵,於是,他很識相地閉嘴了,暗自將這筆帳先記下。
朱嬸子聽到南哥兒說想要給在衙門工作的莫樹帶食物,很開心地又做了幾道菜,然後讓南哥兒帶回去。
回到衙門時,已經過了飯點,而且可憐的莫樹先生依然在辦公,錯過了午餐,正好朱溪要去處理一樁急事,他急匆匆地離開後,飯堂就只有南哥兒跟埋頭吃飯的莫樹。
「好吃麼?」南哥兒做在莫樹身邊問著他。
莫樹吞下口中食物,側頭看看南哥兒,微笑:「嗯。」然後又低頭吃口飯。
——那種感覺就像是拿著南哥兒在下飯一樣。
為此,被當做下飯菜的南哥兒覺著鴨梨很大。
咳了一聲,南哥兒又道:「今天的午餐,你覺得怎麼樣?」
莫樹抬起頭,有點困惑地看著他:「……不錯啊。」剛才不是已經回答了麼?
看著莫樹那無辜的表情,南哥兒忍不住想去抽他。
「你就沒吃出點什麼不同來?」他試探性地問道。
莫樹眨眨眼,然後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接著用柔情似水的眼神看著南哥兒,深情款款道:「是小南為了我才帶回來的午餐,自然是好吃的。」
……
我之前的糾結到底是為毛啊為毛。
南哥兒黑線。
「不過。」莫樹輕笑,「這樣的家常菜式,倒是吃得很少。」之前在南哥兒沒來時,煮飯的大嫂都是煮的大鍋飯,後來南哥兒來了,莫樹都會自己做。
他這話說得倒也沒錯。
但南哥兒乍聞這樣一句話,卻覺得在心臟某處,似乎被針紮了一下般。
有點細碎的疼痛。
莫樹永遠不會知道,他的母親並不是他以為的已經死去。
他不會知道,他的同母異父兄弟,幾乎每日都能嚐到母親親手烹製的菜餚。
而他,則是一個人,以無知無畏的姿態,慢慢成長起來——他甚至連疼痛寂寞都已經學不會。
這對莫樹很不公平。
在這一刻,南哥兒甚至想要告訴莫樹。
你也應該擁有母親的疼愛,而不是孤零零一個人獨自生活。
「怎麼了?」莫樹看到南哥兒皺著眉,看著自己的模樣,放下了手中碗筷。
南哥兒回神,然後朝莫樹笑了笑,然後又笑了笑:「莫樹。」
「嗯?」莫樹伸手摸摸南哥兒的頭。
「你的父母感情好嗎?」
「應該是不錯的吧。」莫樹想了想,道,「因為我記得父親終日鬱鬱寡歡,待得我能夠接手廣田事務後,他就很乾脆地大病一場撒手西去了。」
南哥兒笑:「嗯,這樣看來,你父母的感情一定是很好。」
莫樹不知為什麼南哥兒會跟自己說起這個,但他還是很配合地點頭。
「莫樹是他們恩愛的證明。」南哥兒笑著,主動去伸手抱抱莫樹,「雖然你的父母已經故去了,但是現在有我。」就這樣吧,過去的事情,就不用再提,已經結痂的傷口,就不要再次挖出鮮血來。
有我就好了。
莫樹有點驚訝南哥兒的主動,但他是絕對不會拒絕南哥兒的擁抱,於是他也跟著抱住南哥兒:「你也有我呢。」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