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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額頭死死抵住支在桌面上的手腕,眼睛不自覺地熱起來,透明的水漬一滴、一滴地砸在桌面上。
盛少遊眼前模煳成一片,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正在對艾珩說什麼。
他近乎自虐,專心致志地想著,想到有人正在澆灌他的蘭花,活潑潑的心臟被死死絞住,胸膛間怦然跳動著的那塊肉,顫慄著,發出被攪碎的劇痛,就快要停止了。
“艾珩,把他帶回來。我給你一個億。只要你把他活著帶出來,你立馬可以帶走這些現金,並永遠贏得我的人情。”
艾珩摘掉耳機,揉了揉幾乎被震聾的耳朵,擦著被汗水浸溼的額頭說:“好吧,看在酬金數額巨大的份上,我就不額外索要醫藥費了。”
第22章
下午三點,X Hotel,9901房間內。
窗簾死死拉著,昏黃亮著的一盞落地燈是漆黑室內唯一的光源。房間內的蘭花香氣遠不如沈文琅前幾天來時那樣霸道濃烈,但也依舊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常嶼默默拿出兩隻特製的隔離口罩,善良地分了一隻給臉頰上淤青明顯的沈文琅。
沈文琅憋著怒火冷著臉拆開包裝,戴上口罩後,伸出腳踢了踢雕工精美繁複的華麗床尾椅。
“把我底下的那些人打得媽都不認識!虧你還有心情在這兒睡大覺?”
這夫夫倆可真了不起,一個打他,一個打他的手下。合著,兩人沆瀣一氣,專挑他沈文琅一個人往死裡搞!
這麼一想,火氣更大,嗓門也大起來:“都下午三點了,太陽曬屁股了!”
常嶼不贊成地看了他一眼,用眼神埋怨沈文琅在太歲頭上動土,老虎臉上拔鬚。
“唔——”特別從東半球定製的昂貴手工大床上,有個人影正裹著被子伏在床裡,他的身量很高,但很瘦,裹著身體的被子微微地隆起,露在被子外的手臂線條非常美,只是佈滿了密密麻麻的淤痕,讓人看一眼都心生不忍。
但沈文琅顯然對床上躺著的這個,沒什麼憐愛之心,見他磨磨蹭蹭地不起來,又不耐地伸出腳踢了踢椅子。——不過他也只敢踢椅子,不敢踢床。
“吵死了。”床上那位終於懶懶地支起身體,不耐煩地掀開被子坐起來:“沈文琅,天是塌了嗎?”
常嶼又瞪了一眼沈文琅,臉上責怪地寫著:我讓你別惹他的。
轉過臉表情無奈地說:“天沒塌,就是文琅前幾天叫盛少遊打了。”
床上那位祖宗低低地笑了一聲:“我提醒過的,他很兇,要小心。”又問:“你還手了?”
沈文琅沒好氣:“不然呢?我就活該站在那讓他打?”
“你碰他了?”
“正當防衛你懂不懂?”
“不懂。”小祖宗伸著淤痕明顯的手臂,啪——地開了燈,臉上冷冰冰的一絲笑容都無,絲毫不見方才低笑時的溫柔:“你打他哪兒了?”
“他他媽要掐死我,我就踹了他肚子一腳。”沈文琅擰著眉強調:“就那麼一腳。”
小祖宗赤著腳踏在柔軟的地毯上,纖長白皙的兩條長腿從鬆垮垮的睡袍底下鑽出來,光裸的腿部皮膚上同樣佈滿了青青紫紫的淤痕。
他大咧咧地敞著前襟,大方地露出白皙平坦的胸口,白皙的皮膚上,印著無數令人不忍直視的傷口和痕跡。
可本人卻絲毫不在意,抬起線條優美的手臂,輕輕撥了撥頭髮。他側過臉,視線冷冰冰地掃過沈文琅的右腿,那眼神讓沈文琅本能地感到危險,頭皮發麻。
室內的蘭花味好像更濃了一些。
儘管戴著口罩,受到針對的沈文琅,還是感到後頸的腺體突突地跳起來,跳得生疼。
“下次不要了。”小祖宗繃著臉,輕輕地說,態度傲得像要人謝主隆恩一樣。
沈文琅的臉更黑了一點。
他媽的,你以為老子願意?盛少遊傻逼,上趕著挨你的X,老子又不傻!難道還上趕著挨他的打!?
下次!再也沒有下次了!
但拿人手短,想到自己創業處籌措的資金,有接近一半是眼前這個青年給的,沈文琅又硬氣不起來了。
算了,就當還人情了,這個戀愛腦的小兔崽子!
沈文琅頭頂冒煙,暗自狂吐一陣蓮花後,終於想起來說正事。
“以後教訓下屬,能不能請你下手輕一點?但凡從你房裡出來的,沒一個能正常開工。最後那八個,現在還在加護病房裡躺著。”想到這兒,沈文琅嘖了一聲:“能麻煩你老人家,給我留幾個不用住院的嗎?”
“少了幾十個妄想碰毒品生意的廢物,地球就不轉了?”床上那個祖宗斜靠在床頭,一臉的皇帝樣:“敢借用X控股的名義,肖想染指不屬於自己的蛋糕,這是什麼罪名,會有什麼下場,你應該很清楚——”
“我好不容易才帶著這艘破船上了岸,誰要敢再弄髒我的甲板,我就要誰的命,這很難理解嗎?”
“知道了。”沈文琅咬著牙,“以後不會了,誰敢再出紕漏,老子第一個弄死他。”
小祖宗笑了笑:“這才對嘛。我知道,你帶著大家做事也很辛苦。可是文琅,我夠心軟的了,不過是抽了幾鞭子,四肢齊全地放他們走了,你還有什麼不滿意?”
沈文琅:“你那叫幾鞭子?再多幾下,命都沒了!”
小祖宗線條柔和的唇角勾了勾:“我沒花力氣,要是這都能死,就只能怪他們自己太弱了。”
沈文琅噎了噎,心想,怎麼不怪你自己太強?強得像怪物!
一旁的常嶼見沈文琅一臉不忿,生怕他和那小祖宗掐起來。
當面被這個易感期剛結束,下手沒輕沒重的青年用兩根手指頭掐死,連忙打圓場道:“老闆易感期剛結束,就親自管教不安分的下屬,那是他們的福氣。也足以證明老闆對X控股正規化、合法化的重視,勢在必行。”
床上閒散慵懶的青年一垂眼,長而密的睫毛蓋住漂亮的眼睛,“不碰毒品是底線,管好你們的人,別再讓我失望。”
“是。”
近年來,這位小祖宗的易感期越發長,症狀也越發恐怖。
縱觀整個江滬,也就只有這個為他量身打造的房間,能關得住他。
酒店改造時,9901針對少主人做過特別的全屋定製。
門和窗框都採用了硬度極高的稀有金屬,窗玻璃用了富勒烯,硬度高得可以直接切割鑽石。全屋都鋪設有資訊素隔離層。整體造價是其他房間的一千倍。
可即便如此,只要細心觀察,就會發現,經過這一個月,屋內的窗框和門都已經變了形。
如果只是一般易感期也就算了。
偏偏碰上特殊期。
雪上加霜的是,因為長期與意定伴侶近距離接觸,又在易感期強行分開,巨大的分離焦慮進一步刺激了Enigma,引發了一系列嚴重的尋偶症。原本為期一週的易感期,也變得更為漫長。
暴躁的Enigma生生折騰得包括他自己在內的所有人,幾乎都去了半條命。
獨自度過特殊期,對Enigma造成了很大的負面影響,且餘韻很長。時至今日,他的易感期已經結束了近一週,卻仍舊病懨懨的,連原本好得令人咂舌的恢復力也受到了不小的影響。
他身上因為易感期造成的傷痕,歷歷在目。
儘管,能傷得了這個威力遠勝穿/甲/彈,卻又位元級保護動物還稀缺金貴的青年的人,只有他自己。但這些自殘造成的傷口,還是讓看過的人,個個觸目驚心。
參與急救的醫生們,全體為這個漂亮的頂頭上司捏了一把冷汗。即便知道Enigma的痛感低,癒合能力驚人,但在觸碰時,還是忍不住放輕了動作。
經過精心調養,手腕上的血口子已經凝固結痂,但看起來還是血淋淋的。
不過,這斯文秀弱的小變態自己卻好像十分滿意,舉著手臂欣賞了半天,才嘖地一聲轉過臉,苦惱地問:“你們說,這些傷能留多久?”
他發愁似地撫摸著胸口的淤痕,嘆著氣說:“好得太快了,要是他看不到的話,怎麼辦啊?”
沈文琅無視他的問題,板著臉,攤開專案書,乾巴巴地同他討論起公事來。
有正事做,小祖宗消停了一會兒,支著下巴,漫不經心地聽,卻總能在匯報最後抓住要點,尖刻地指出問題來。
等他們討論完畢,沈文琅站起身。
那祖宗裹著睡袍,特別給面子地跟著站起來,一路把他送到了房間門口,等到他要走了,才淡淡道:“過幾天,盛先生可能還要找你。你抓緊時間,好好休養幾日,養得皮實一點。”
養得皮實好耐打是吧?沈文琅狠狠瞪他,忍了很久,才憋不住罵了句:“小瘋子。”
白淨面孔上嬌豔的嘴唇即刻微微勾起來,勾出一道漂亮的弧度,純情又放蕩。
“沈總,我們下週見。”
......
艾珩在通風管道趴了近四個小時,才終於看到那兩個高階Alpha一前一後從9901房間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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