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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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句心裡話,從大船修造的那天起,曲江河就覺得它很像一具特洛伊木馬,殼子裡一定隱藏著造船者不可告人的秘密。
一種探究箇中玄機的衝動使他興奮起來。他覺得,已經到了動手揭開這沉沉大幕一角的時候了。這樣想著,他特意換上了一套灰西服,紮了條紫紅色的金利來領帶。而且還鬼使神差地照了照鏡子。
就在這時,桌子上的那臺公安專線電話突然鈴聲大作,他接過話筒,原來是嚴鴿打來的,聲音竟然冷冰冰的。
“你房間說話方便嗎?”
“方便,邱社會授銜的資料查得很及時,特致謝意,還有事嗎?”
“當然有。”對方停頓了片刻,語氣突然變得很急切,“江河,我真不知道,你啥時候能不再讓人家告狀?!”
“鴿子,出了什麼事啦——咱局裡建督察處以來,我可是嚴格按你嚴總隊的要求,民警誰也不敢亂來,最近是平安無事啊!”曲江河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試探著問道。
“江河,你有沒有把一個叫邱建設的關在戒毒所,以拘押代替偵查?”嚴鴿那邊夾雜著火氣,更多的是抱怨。
“鴿子,這你又不是不知道。”曲江河頓悟,心中暗罵這資訊也透得忒快了些,嘴上卻向嚴鴿解釋,“他就是冒牌警察邱社會的弟弟,原來有前科,法院存在重罪輕判的問題。抓捕時,這小子又和邱社會掉了包,不關了他,能順藤摸瓜找到邱社會嗎?”
“你這不還是抓不住鼻子擰耳朵,搞有罪推定嗎?重罪輕判那是法院的許可權,再說你抓他有證據嗎?”
“我辦理的可是監視居住手續啊,沒有刑事拘留。”曲江河企圖矇混,但明顯地心虛下來,“再說他是在冊吸毒人員,需要強制戒毒。”
“你明知故犯。根據《刑訴法》規定,監視居住應該在犯罪嫌疑人的合法住處和指定的居所進行,在戒毒所裡監視居住正是執法檢查的重點,你必須馬上放人!”
“鴿子,你又不是不瞭解基層情況,現在就是有一幫子喝洋墨水的,整天坐在辦公室瞎搞新花樣,鬧得下面警察束手束腳,犯罪分子無不拍手稱快。你在上面搞紀檢督察怎麼純而又純都行,讓你這做機關的幹公安局長試試,你會一天也玩不轉!”
“我正式命令你放人!你以為你做得都保密呀,關於你興師動眾錯抓邱社會的事情,早已傳到了省廳。省人大都在關注這件事。人家已經為自己請了律師,正在向社會各界唿籲。”
“讓他告好啦,這小子我敢肯定抓他不會錯,放了他,就是放虎歸山,你知道嗎鴿子,我現在手裡正捏著一條六年前的重大線索!就是放他,也得讓他戒完毒癮再說。”曲江河在做最後的努力,希望嚴鴿支援他。
“江河,你怎麼這麼執迷不悟,現在的問題比你想象的要嚴重得多!”嚴鴿有些急躁起來,加重了語調。
“有那麼厲害嗎鴿子,你不要嚇我。”
“我再補充一句,這件事情巫廳長已有批示,主管廳長有具體意見,你只要不想盡快把自己那個‘副’字去掉,就‘一意孤行’吧,但是我要執行廳長的命令,立刻派督察隊去現場執法!”對方大概記起了曲江河屋子裡有幅“一意孤行”的條幅,特別提醒警告著。
曲江河沉默了,他明白嚴鴿的良苦用心。但又十分窩火,像咬子這樣一個毛賊,還未觸動就鬧得滿城風雨,可六年來那麼多善良百姓的冤屈石沉大海,卻無人過問。如今案件剛剛有了線索,這股無形的力量便開始向自己圍攏過來。他想了想,決定暫時放過邱建設,並竭力壓抑著內心的憤怒,在心底罵道:小雜碎,放你幾天假,等老子把大案拿下,讓你自己卷著鋪蓋卷滾回來,監獄的大門永遠都為你們敞開著!
他駕上悍馬駛向海濱。此時,天空聚起了黑雲,平日悠閒的海鷗這時像斷了線的紙鳶,在空中划著雜亂無章的弧線,和破絮一樣的烏雲糾纏在一起。曲江河開啟車窗,讓略帶魚腥味的海風灌滿車廂,只見矗立在不遠處的巨輪號正燈火通明,高高的船艙被星芒狀的彩燈勾勒出輪廓線,顯得神秘莫測。
曲江河把車停在一邊,徑直登上大船舷梯,向保安出示了預先搞到的邀請券,快步登上了甲板。整個甲板有半個多足球場大小,全部是用木板鋪就,上邊墊了一層塑膠。他有意識地踏了兩下,腳下發出很大的空洞聲。如此龐大的樓船式建築,全都用木料搭建,整個基礎又坐落在鬆軟的沙灘上,的確需要一番周密的設計和精準的施工。如此耗資巨大的工程,僅為取悅於政府開辦一場剪彩儀式或演出晚會,顯然不合孟船生的慣常之為。
曲江河對自己的老對手太瞭解了:十年前,孟船生還是金島街頭上的一個小混混,靠著他舅舅宋金元的金礦,他才逐步發跡,一躍成為滄海首富的。對於一個工於心計的金礦主而言,他為什麼不惜血本,在這個地方建一座用後即拆的建築,孟船生肯定是另有所圖,但所圖何物,曲江河就不得而知了。
頭頂二層船艙中飄來一陣悽婉而深情的歌聲,這是美國大片《泰坦尼克號》的主題曲《我心永恆》,女歌手憂鬱深沉的嗓音伴著陣陣的海風,飄蕩瀰漫在漆黑的海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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