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瀚文兄,要不這個徒弟讓給我吧?算我求你了!
周沫沫手裡捏著一卷繫著紅繩的拜師帖,邁過門檻的時候還有些搖搖晃晃。
小傢伙長得白白嫩嫩,粉雕玉琢,今天把頭髮編成了兩根小辮子垂在兩邊,穿著小裙子,多了幾分乖巧。這也太小了吧!
謝沐川和孟瀚文相識四十多年了,對他非常瞭解。
跟圈子有些廣收門徒的大師不同,瀚文這輩子教了很多學生,但真正收徒卻只有八個,其中還包括了兩個女兒和一個外孫女。倒不能說他收徒唯親,搞家傳那套。
瀚文那兩個女兒和外孫女他都見過,也看過她們的畫作。
換成是他,也想收徒啊。
瀚文和晚秋還是有說法的,真是一生一個準啊,天賦都是拉滿的。
大女兒就不用說了,現在個人畫展都開到香江去了,中生代最有名的畫家之一。
二女兒現在是省建築院的副院長,國內頂尖建築設計師,沒當畫家,但也一樣證明了瀚文當年的眼光沒錯。就連那外孫女,天賦也是一等一的高,就是後來考了川美,昨天說到香江當設計師去了,有點可惜了,那麼好的天賦,真要一直堅持畫下去,成就不會比她媽低。
另外五個徒弟,如今分散各地,有當老師的,有在美術館當館長的,也有個人畫家,各有成就。孟瀚文今天收關門弟子,這可是大事。
他得有十年沒收徒了,多少人絞盡腦汁,卻也入不了他的眼。
他要是提前吆喝一聲,不管多遠,徒弟和幾個老友肯定都會到場。
但瀚文這人就是太低調了,圈裡的朋友那麼多,就喊了恰好在蓉城的他。
這收徒場地也弄得很簡單,弄個香案,擺上香爐和燭,再備上文房四寶,就算齊活了。
前幾天蓉城有個老畫家收徒,在蓉城飯店包了個宴會廳,圈裡有頭有臉的畫家請了不少,還有蓉城日報的記者到場拍攝採訪。他就是為這事來的蓉城。
但你要論水平和影響力,那老畫家自然是不如瀚文的。
孟瀚文笑著點頭:“沐川眼光依舊毒辣啊,這確實就是我今日要收的關門弟子,周沫沫。”“這……”謝沐川聽見孟瀚文的話,看著那個拿著拜師帖,搖搖晃晃進門來的小姑娘,神情有些恍惚。這……對嗎?
“外公!”周沫沫進門來,先看著孟瀚文軟糯糯喊道。
“嗯,沫沫,你來了啊。”孟瀚文笑著點點頭,給她介紹道:“這位是謝沐川謝大師,你喊一聲師叔就行了,他的花鳥畫畫的極為精巧,以後有啥不懂你也可以請教他。”
“謝師叔。”周沫沫看著謝沐川喊了一聲,盯著他的山羊鬍看了兩眼。
“成……”謝沐川雖然心有疑惑,但怎奈小姑娘實在太可愛,這一聲師叔都叫出口了,不應也不行啊。孟安荷作為師門師姐在旁邊站著,另一張與孟瀚文並排的八仙椅上坐著沈晚秋。
沈晚秋今天穿的一身淡紫色對襟綢緞長衫,長髮一絲不茍地挽起,插了一根白玉簪子,戴了一對珍珠耳環,看起來非常端莊優雅。小傢伙進門,先把人給喊了一遍。
後邊跟著進門來的是張淑芬老太太和趙鐵英、周淼,還有宋婉清等人。
“張娘娘,你到這邊坐著吧。”孟安荷上前來,先把張淑芬老太太牽到旁邊的坐席坐著。
書房不大,只擺了四張八仙椅,其他人便站著觀禮。
甚至大部分周家人都只能站在院子裡瞧著。
但大家的臉上都帶著笑意,並未對此有什麼不滿的情緒。
“外公,這是我寫的拜師帖。”周沫沫上前,已經迫不及待地將手裡的拜師帖雙手捧著遞給了孟瀚文。“我看看。”孟瀚文笑著伸手接過,抽掉紅繩,將捲起的宣紙緩緩展開。
“小姑娘親自寫的啊?”謝沐川本來坐在旁邊,也跟著探過腦袋來,好奇這麼小一個小布丁,能畫出一張什麼拜師帖來。四歲,怕是連筷子都握不好呢,自己寫拜師帖,這不胡鬧嘛,謝沐川已經忍不住想笑了。
宣紙緩緩展開,不是那天老畫家收徒的燙金大紅手卷,就一張裁剪過後的宣紙。
先入目的是“拜師帖’三個大字,字型修長,筆畫瘦硬精準,平正中間險絕,頗有幾分歐體的感覺。謝沐川臉上的笑容消失了,眼睛頓時睜大了幾分,這字寫的,有點東西啊!
“師尊道鑑,因久慕孟瀚文師父,德才兼備,知行合一,承蒙師父允納門下,願追隨師門,承繼畫派技藝,恪守本心……”笑容不會消失,轉移到孟瀚文的臉上了,看著這拜師帖,他的嘴角漸漸上揚,根本壓不住。一旁的沈晚秋看著拜師帖,臉上同樣笑意盈盈,小傢伙的字進步可真不小,看樣子這段時間沒少臨摹字帖。“嗯,寫得好。”孟瀚文點點頭,把展開的拜師帖遞給周沫沫道:“來,沫沫,你念一下。”“好噠”周沫沫接過,然後落落大方唸了起來:“師尊道鑑,因久慕……弟子周沫沫,敬拜。乙丑年三月二十五。”小傢伙吐字清晰,唸的字正腔圓。
謝沐川抿嘴,不是,這些字她真認識啊?
簡直離大譜了!
林志強拿著相機,在旁邊已經按了好幾次快門了。
“好,好啊!”孟瀚文撫掌而笑,跟身旁的謝沐川道:“沐川,你怎麼看?”
謝沐川捂嘴,小聲道:“這拜師帖真是小姑娘自己寫的?”“沫沫,你謝師叔不太相信你的字能寫這麼好。”孟瀚文直接說道:“來,那邊書桌上有現成的筆墨紙硯,你把謝師宴這三個字再寫一遍。”“不用不用。”謝沐川連忙擺手,他是來捧場的,不是來砸場子的,他小聲問一下就算了,哪能就這麼大聲說出來呢。“昂”周沫沫應了一聲,一點不磨嘰,爬上長凳往上一跪,摘了一支毛筆,在那磨好墨汁的硯裡蘸了蘸,身體跪直,提筆就開始寫了。謝沐川見狀也是按捺不住起身,走到書桌前看著,他倒真是有些好奇這四歲的小姑娘,是如何寫出這份拜師帖來的。周沫沫提筆就寫,一點都不帶猶豫的。
拜師帖三個大字先寫出來,接著開始通篇默寫內容。
“她……她真會啊!”謝沐川目瞪口呆,剛剛看到那張拜師帖的時候還有些質疑,此刻則感受到了深深地震驚。一個四歲的小姑娘,竟然已經寫得一手不錯的字,得到了幾分歐體的真傳。
周沫沫寫了一半,墨水不夠了,抬頭看著謝沐川道:“謝師叔,夠了嗎?”
“夠……夠了。”謝沐川尷尬點頭,摸了摸腦袋,灰熘熘回了座位上。
這一刻,他感覺自己像個丑角。
孟瀚文和孟安荷對了一下眼神,眼裡的笑意根本藏不住。
“好,那接下來拜師儀式正式開始!”孟安荷表情嚴肅道。
“先請師父祭告祖師!”
孟瀚文起身,點燃線香三柱,面朝東方的窗戶,行三鞠躬大禮,然後將香插入香爐之中,莊重道:“今擇吉日,收納關門弟子一名,為本門留存香火,請祖師庇佑,畫派傳承不絕。”
拜完之後,孟瀚文與周沫沫道:“沫沫,你的祖師爺為浙派孟氏,上可溯源至宋代,歷代皆有名家留下名字,希望你將來也能在畫史留名。”“嗯嗯。”周沫沫乖巧點頭,跟著往東邊的天空看了一會。
孟瀚文回到位子上坐著。
孟安荷接著開始宣述周沫沫的履歷:“周沫沫,4歲,嘉州蘇稽周村人氏,今就讀於嘉州紡織廠幼兒園。”三歲半接觸畫畫,受夏瑤啟蒙開始畫畫,如今半年,已展露天賦。
其年齡雖小,但品學兼優,曾獲掃盲班優秀畢業生、見義勇為獎、香江國際美食節特邀嘉賓,登上過四川日報、嘉州日報、四川電視、央視《新聞聯播》謝沐川的嘴巴漸漸長大,表情震驚中又帶著幾分古怪。
不是,你一個四歲的孩子,哪來這麼一串的履歷啊?
掃盲班優秀畢業生夠離譜的吧?四歲的孩子是怎麼拿到這個獎的?
見義勇為獎更離譜的,這麼可愛的小姑娘,出門就是人販子的首要目標,竟然還當上英雄了。還上了那麼多報紙、電視?還成了香江國際美食節的特邀嘉賓?
你聽聽,這像話嗎?
他下意識地想質疑,可看到圍觀的人們臉上除了一臉寵溺地笑,竟然不帶一絲意外,又把話給憋了回去。他剛剛已經吃過嘴快的虧了。
孟瀚文聽得連連點頭,還不忘跟謝沐川道:“都是真的,電視沒法回看,但報紙都是現成的,那邊茶几上還擺著兩張呢。”“你這收的哪吒啊?你是太乙真人是吧?”謝沐川忍不住道。
孟瀚文笑而不語,今天把沐川請來真是一個明智的選擇啊。
孟安荷介紹完周沫沫,把拜師帖轉交給周沫沫道:“接下來誦讀拜師帖。”
周沫沫雖然有點疑惑,但還是乖乖又讀了一遍。
“來,跪在蒲團前邊,雙手將拜師帖交給師父。”孟安荷指引著周沫沫進行下一步。
孟瀚文面帶微笑接過拜師帖,又認真看了一遍,微微點頭,放在了手邊的案頭上。
孟安荷接著道:“接下來,行三叩首大禮!”
“一叩首:感念恩師垂憐,收錄門下,傾囊相授筆墨技藝;
二叩首:……
周沫沫乖乖跟著叩首,在家裡,周硯讓她練習過的,今天做的一絲不茍,非常到位。
周硯在旁看著,嘴角也是勾起了笑意。
小傢伙平時雖然嘻嘻哈哈,偶爾還有點小調皮,但關鍵場合真是一點都不拉胯。
三叩首後,起身再向師孃鞠了一躬。
接著便是奉茶改口。
周沫沫小心翼翼端著蓋碗茶,第一杯奉師父,脆生生喊道:“師父!”
孟瀚文接過茶喝了一口,笑著應道:“哎!”
第二杯敬師孃。
“師孃!”周沫沫看著沈晚秋喊道。“哎,沫沫真乖。”沈晚秋笑盈盈的接過茶杯喝了一口。
改口敬茶就算完畢了。
周沫沫正式改口,喊孟瀚文為師父。
接著要呈送束陷六禮。
周硯提著籃子上前,將備好的六樣束格禮奉上。
孟安荷接過周硯手裡的竹編籃子,從中將束格六禮一一取出。
精製毛筆兩套、老墨錠一方,上好宣紙一刀、硯一方、茶禮、拜師紅包一樣不少,在書桌上擺開。這是周硯上週日來嘉州採辦的,每一樣都按照嘉州能夠找到的最高標準來。
茶禮用的峨眉雪芽,紅包裡邊放了六張大團結。
就連裝束陷禮的籃子,都是花了兩塊六買的青神竹編禮品籃。
雖然孟瀚文說一切從簡,但周硯一家的態度可是相當端正的,給予了足夠的重視。
拜師孟瀚文,周硯非常清楚地知道,這可能是改變周沫沫一生的重要時刻。
謝沐川在旁看著,微微點頭。
場地雖然簡單,但禮數沒有落下。
“師父,這是我送你的束格六禮。”周沫沫說道。
“嗯,沫沫有心了,我都收下了。”孟瀚文笑著點頭,接著起身從旁邊提了個精緻的小箱子過來,遞給周沫沫:“來,這是師父給你準備的禮物,裡邊有幾刀宣紙,一方端硯,兩套宣筆,兩套湖筆,你都試著用用看,喜歡用哪種下回跟師父說,以後毛筆師父給你包了。”“謝謝師父!”周沫沫開心道,伸手試圖去提那箱子,結果提了一下紋絲不動,只好轉而向周硯求救:“鍋鍋,你幫我拎著吧。”“要得。”周硯笑著彎腰提起箱子,確實有點沉,應該是硯比較重一點。
不過這個小箱子倒是大小合適,非常精美。
這次沫沫去香江,正愁用什麼給她裝衣服,這下不用糾結了,裝沫沫的東西完全夠,還能留一半的空間把周硯的東西裝一些。“還有一份回徒帖,這是我寫給你的,我也給你念一下。”孟瀚文展開他準備的回徒帖,朗聲道:“蓋聞繪畫之道,肇自羲皇,成於顧陸。丹青所以明勸戒,圖畫足以通鬼神。
今有蘇稽周村周沫沫,幼承庭訓,長慕藝林。吾觀你筆下煙雲,頗有靈氣;審其胸中丘壑,不染俗塵。性格純良而勤恪,尊師重道,久而不渝,故而收入門下,為關門弟子。
藝無止境,勤為舟楫。望你每日勤勉練習,積月累年,自見真力。勉之勉之。
孟瀚文,乙丑年三月二十五。”
周沫沫雙手接過回徒帖,鄭重其事地點頭:“嗯嗯,沫沫一定乖乖聽話,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眾人聞言,臉上皆露出了笑意。
孟安荷高聲道:“拜師,禮成!”
眾人這才紛紛鼓起掌來。
周沫沫小小一隻,倒是絲毫不怯場,就這麼順順利利的完成了拜師典禮。
前後也就一個小時左右。
整個流程雖然比較簡約,但又不失莊重和肅穆。
“這下沫沫可真是拜入大師門下,以後說不定要成大畫家呢。”周澤感慨道,臉上滿是笑意。“可不是嘛,這孩子打小就機靈,以後肯定有大出息。”周清也是笑道。
老太太跟沈晚秋擺著龍門陣,臉上的笑就沒斷過。
“婉清姐,孟老是很有名的畫家嗎?”方媛媛小聲跟宋婉清問道,她今天是代表周陽來的,也算是代表沫沫的老師來的,但她對情況並不是非常瞭解。“國內最頂級的幾位國畫大師之一,事蹟和作品寫進教科書的那種。”宋婉清點頭。
方媛媛的嘴巴頓時張得圓圓的,一臉不可思議。
天呢!
沫沫才四歲,竟然已經拜這種級別的大師為師了。
這前程,簡直亮得沒邊了。
趙鐵英眼眶微微泛紅,緊緊握著周淼的手,此刻心情無比激盪。
她怎麼也想不到,這個在村裡田坎、壩子上瘋跑,天天跟著老太太打長牌、擺龍門陣的麼女,竟然能拜大師為師,以後真的要走上成為畫家的道路了。周硯是手背,周沫沫是手心,都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
當媽的,應該沒有比此刻更高興的時候了。
周淼的臉上同樣難掩激動之色。門外,沫沫的鍋鍋們已經開始高興慶祝了。
“哎呀,真好啊,沫沫可是有大出息了。”阿偉手裡還拎著菜刀,湊到窗邊看著,“以後等我結婚的時候,就讓她送我一幅畫。”剛來一會的小羅看了他一眼,點頭道:“那會沫沫應該已經成為大畫家了。”
阿偉頗為滿意地點點頭,又突然意識到了什麼,咬牙切齒道:“小羅,你啥子意思!你是想說我找不到婆娘是不是?!”“我可沒說啊,你不要亂講。”小羅死不承認。
“鶯鶯上回說喜歡長得帥的,怕是沒那麼容易追到手哦。”曾安蓉看著阿偉,認真建議道:“要不你把腦殼磨尖一點吧?”“不!要得就是這一腔正氣!”阿偉堅定。
“阿偉,正方形不代表正氣。”曾安蓉提示道。
“夠了,曾娘娘,我去切菜了!煩求得很……”阿偉轉身就走。
“師父!”周沫沫喊道。
“哎。”孟瀚文笑著應道。
“師父!師父!”周沫沫又喊了兩聲。
“哎,哎。”孟瀚文主打一個句句有回應,笑得合不攏嘴。
謝沐川在旁坐著,不禁有點發酸,這樣可愛軟萌的徒弟,誰不想要一隻啊?
“姨姨,那我是不是要叫你師姐啊?”周沫沫又看向了孟安荷,好奇問道。
孟安荷笑盈盈地點頭:“嗯,這倒是沒錯,以後你就是我的小師妹了。”
“師姐”周沫沫喊道。
“哎””孟安荷笑得那叫一個開心。
“鍋鍋,那你應該喊我啥子呢?”周沫沫轉而看向了周硯,一臉認真的問道。
“你想我喊你啥子?”周硯看著小傢伙反問道。
“我算不明白。”周沫沫搖頭。
“你要喊瑤瑤師姐,那你還是喊我鍋鍋噻。”周硯理所當然道,他可不上當。
周沫沫歪頭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禮成之後,周硯便出門去操辦中午的拜師宴了。
“你這小徒弟字寫的好,畫畫的如何?”謝沐川倒真是起了好奇之心,先前聽孟瀚文的回徒帖中提到,筆下煙雲,頗有靈氣。孟瀚文扭頭看了眼窗戶,跟周沫沫說道:“沫沫,瞧見那窗外的玉蘭花沒有,給你謝師叔畫一幅送他。”周沫沫循聲看去,眼睛一亮:“這就是玉蘭花啊?粉粉的,好漂釀!”
“好!那我畫一幅吧,可我沒帶顏料啊。”
“吶,用師姐的。”孟安荷提了個木箱子過來,開啟後,裡邊整齊擺放著顏料和全套水彩畫工具。“謝謝師姐!”周沫沫軟萌萌說了一聲,抱著蒲團跪坐在書桌前,盯著窗外的玉蘭花看了一會,然後直接開始調色。謝沐川撓頭,孟瀚文今天真是一套又一套的,給他整不會了。
才剛收的徒弟,就讓她畫幅畫送他,這對嗎?
對不對不知道,可小傢伙開工可真是不帶一絲猶豫的,從盒子裡選出自己要用到的顏料,立馬開始調配起來。謝沐川和孟瀚文起身,一左一右站著,安靜看著。
謝沐川專攻花鳥畫,在業內也算是頗有名氣。
他好酒,交友廣泛,最愛全國各地遊玩,結交本地畫家。
他在一個地方能待多久,取決於本地有沒有喝得到一塊的朋友。
可以說,半個圈子都是他的朋友,人稱謝半圈。
當然,一般私底下大家都喊他謝喇叭。
沒辦法,他朋友太多了,要是什麼訊息傳到他耳朵裡,基本上半個圈子都知道了。
他可不光在酒局上說,他還非常喜歡寫信,日常保持聯絡的畫家就有好幾十位。
孟瀚文在蘇稽都能知道他在蓉城,也是這個原因。
謝沐川跟孟瀚文一邊閒聊,一邊看著周沫沫調色畫畫,越看他越心驚,漸漸也就沒了聊天的心思。周沫沫調色可太果斷了,不到十分鐘就已經把自己要用的顏色調好了,拿了毛筆在紙上試了顏色,挑了幾根毛筆,便直接落筆了。先畫窗框,細節勾勒的很靈動。
妻妻幾筆,幾根枯枝的形就出來了,力道見骨。
接著開始畫花,簡單勾勒,一朵朵玉蘭花便在樹枝上生長而出,有含苞待放,也有張揚盛開的。謝沐川越看越心驚,終於忍不住驚嘆道:
“嘖!這筆墨控制力太到位了!你看看這線條,圓潤飽滿,花瓣看起來都是有彈性的!”
“繁而不亂,疏而不空,這構圖太舒服了!她甚至都沒有去思考太久,也沒畫草圖,就直接開畫了!”“玉蘭最怕畫的死板,但她筆下的玉蘭是有風姿的,畫出了玉蘭的清貴!”
謝沐川抓住了孟瀚文的手,一臉懇切道:“瀚文兄,你有八個徒弟了,要不這個讓給我吧?我一個成器的徒弟都沒呢。”“算我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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