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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第十章:酒店之旅
收拾行李的時候,涵涵興奮得像只過節的小狗。她還不明白旅行的概念,但看著一件又一件衣服被放進大大的箱子裡,覺得這是世界上最有趣的遊戲。她踮著腳,自己拉開衣櫃門,努力地把裡面的衣服一件件扯下來,然後執著地、歪歪扭扭地塞進媽媽的行李箱裡,嘴裡還咿咿呀呀地指揮著。
江心影看著女兒忙碌的小身影,眼裡滿是縱容的笑意。她隨她去,愛放什麼就放什麼,想拿出來也無所謂。反正她們這次的酒店巡遊都在市區,每間酒店之間的車程不會超過一小時,真缺了什麼,隨時可以買,甚至回家拿一趟也不是什麼麻煩事。這種從容,本身就是一種奢侈。
他們入住的第一間酒店是上海中心J酒店的錦江套房。這是一間258平方米的兩臥室套房,高懸於98層,擁有震撼的180度全景視野。獨立的起居室、用餐區和書房,將空間分割得既奢華又私密。
訂這樣帶兩間臥室的套房,陳瀚對外的說辭是:“讓楊阿姨一起去,你不用一個人帶孩子那麼辛苦,能真正放鬆一下。”
但他心裡盤算的其實是:晚上想和老婆纏綿時,女兒有個專人照看,不會來當小電燈泡。
一進房間,涵涵就被巨大的落地窗和開闊的空間徹底征服了,興奮地東奔西跑,每一個角落對她來說都充滿了新奇。她一點也不怕高,總是拉著媽媽的手,整張小臉幾乎要貼在玻璃上,痴痴地望著腳下如模型般的城市景觀。
夜幕低垂,華燈初上。江心影蹲下身,整理了一下女兒的小裙子,柔聲說:“涵涵乖乖跟爸爸還有楊阿姨一起去吃飯,媽媽要去上班了。”
小傢伙早已習慣了媽媽在晚餐時間缺席,毫不留戀地揮著小手,奶聲奶氣地說:“媽媽拜拜!”
陳瀚走過來,自然地攬過江心影,在她唇上親了一口,低聲道:“今天玩這麼瘋,小傢伙晚上肯定累得秒睡。你下了課就直接回來,別在外面逗留了。”話語裡的暗示,不言而喻。
涵涵看見爸爸親媽媽,立刻在旁邊蹦跳著宣告:“我要親媽媽!”
江心影笑著俯身,迎接女兒印在臉頰上那個帶著奶香的、溼漉漉的吻。
睡前,楊阿姨在客衛裡幫著玩得筋疲力盡的涵涵洗澡,嘩啦啦的水聲和女兒咯咯的笑聲隱約傳來。客廳裡,陳瀚正靠在沙發上,低頭精挑細選著今天拍的照片,準備發朋友圈。
他是個高調的人,微信好友列表裡塞了足足好幾千人,儼然一個小型社交場。相比之下,江心影的微信則清靜得多,滿打滿算也就一百四十人,是她精心維護的、界限分明的私人領域。
他選的照片頗具代表性:
一張是江心影抱著女兒站在落地窗前,母女倆的背影沐浴在金色的夕陽餘暉中,腳下是浩瀚的城市天際線,構圖完美得像電影海報。
一張是涵涵在客廳裡奔跑捕捉的瞬間,笑容無憂無慮。
一張是晚餐時,女兒在高層景觀餐廳吃得滿臉醬汁的可愛糗照。
還有一張,是江心影不知被什麼逗樂,坐在沙發上仰頭燦爛大笑的抓拍,眉眼彎彎,光芒奪目。
他精心配文,既要展現事業有成、家庭美滿的幸福,又要顯得雲淡風輕,不露刻意炫耀的痕跡。
幾乎是同時,江心影也更新了朋友圈。沒有人物,沒有美食,只有孤零零的一張照片——從98層高空俯瞰的、窗外璀璨流動的城市光景。冷靜,抽離,帶著她一貫的、不願過多展露私生活的邊界感。
陳瀚晚餐時特意沒有吃太多,他刻意空著肚子,等江心影下課回來。他提前叫了精緻的客房服務,當江心影帶著夜風的氣息推開套房門時,看到的是搖曳的燭光、冰鎮好的香檳和鋪著白色桌布的餐車。
“回來了?陪我吃點宵夜。”他笑著拉她入座。
這與其說是燭光晚餐,不如說是燭光宵夜。在三百米的高空,就著滿城燈火,兩人對坐小酌,氣氛溫馨而私密。
吃完東西,江心影便爭分奪秒地拿出教材和筆記本,在書桌前坐下,開始準備明天的課程。陳瀚難得地沒有打擾,只是安靜地坐在一旁的沙發上玩手機,時不時抬頭看她專注的側影,耐心地等待著。
當江心影終於闔上書本,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脖頸時,陳瀚立刻丟開手機,幾步上前,不由分說地將她拉起來,順勢壓在了巨大的落地窗邊。
窗外是冰冷、遙遠、如同微縮模型般的城市光海,窗內玻璃上倒映出的,是他們緊密交疊、溫熱的身影。他迫不及待地吻住她,將這個醞釀了一整晚的、帶著掌控意味的親密,烙印在魔都之巔的夜色裡。
早上起來,偌大的套房成了涵涵的探險樂園。她拉著媽媽的手,在一個又一個房間之間穿梭躲藏,清脆的笑聲在空曠的空間裡迴盪,玩得不亦樂乎。江心影也難得地放下所有思緒,全心投入女兒創造的簡單快樂裡。
退房後,他們前往下一個目的地:上海浦東嘉裡大酒店。陳瀚特意選這裡,是因為酒店內擁有一個佔地700平方米的兒童探險樂園,顯然更適合涵涵在裡面盡情瘋玩。他預訂了兩晚的連通房,既方便保姆照顧,也保證了夫妻空間的獨立。
涵涵果然在裡面玩瘋了。整整兩天,她的生活節奏純粹得像一首快樂的童謠:睡醒就去樂園,玩到精疲力盡就回房間睡覺,迴圈往復,是全天下最快樂、最無憂無慮的小孩。
陳瀚則隔三差五地發著朋友圈,記錄著女兒的歡笑、妻子的側影和酒店的奢華。底下清一色的“人生贏家”、“羨慕陳太”、“涵涵小公主太可愛了”的評論,極大地滿足了他的虛榮心。
鍾蔓當然也看見了陳瀚發的照片,她面無表情地划過去,隨即冷笑著關掉了螢幕,將手機重重扔在一旁。那螢幕上每一個幸福的畫素,都像針一樣紮在她敏感的神經上。
江心影只發了一張照片:涵涵從滑梯上歡快滑下的、小小的背影。然而,就是這張看似普通的照片,被汪荷初一眼就認出了地點。她立刻興沖沖地帶著小兒子暉庭趕往酒店,企圖來一場精心策劃的“老師好巧啊!”。
確實也讓汪荷初得逞了。孩子們天生喜歡玩伴,涵涵和暉庭雖然是第一次見面,但很快就熟絡起來,一起在樂園裡追逐嬉戲,笑得無比開心。
趁著孩子們玩耍,汪荷初關切地提起了上次江心影暈車的事情。陳瀚在旁邊聽得直皺眉,不等江心影回答,便帶著責備的語氣插話:“你包裡不是一直都有備著藥的嗎?”
江心影輕聲解釋:“那天我也沒料到會下雨。下雨以後本來也沒打算坐車的,但就是……碰巧遇到暉恩爸爸,看我沒帶傘,很熱心地非得載我……”
汪荷初立刻接過話頭,語氣充滿歉意:“真是抱歉啊!是我讓我先生一定要送老師安全回家的。我們不知道老師會暈得那麼厲害,早知道就不多管閒事了,害得老師不舒服。”
這番解釋非但沒有平息陳瀚的不悅,反而像點燃了一根引線。他太清楚江心影暈車後的樣子了——那份脆弱與堅韌交織的我見猶憐,但凡是個正常的男人,都很難不動惻隱之心,甚至生出更復雜的情愫。
“以後,不管雨大雨小,你都得給我去買把傘!老愛淋雨!這壞毛病怎麼就不改?”他的語氣陡然變得嚴厲,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控制慾,“自己的體質自己不清楚嗎?人家要送你,你不會告訴人家你暈車?”
汪荷初在一旁尷尬地打哈哈,連忙把話題引到孩子們身上,心裡卻暗自詫異:這位機長丈夫的反應,未免也太大了一些。
江心影被他當眾訓斥,臉上有些掛不住,但多年的修養讓她沒有反駁。她只是微微低下頭,伸出手,輕輕拉住陳瀚的衣襬,小聲說:“知道了……你別兇我。”這個動作帶著一點示弱和撒嬌的意味,瞬間撫平了陳瀚大部分的火氣。他要的就是這種絕對的服從和依賴感。
汪荷初見狀,立刻笑著打圓場,試圖緩和氣氛:“陳機長也是關心則亂。這樣吧,今天晚上我請老師一家吃個飯吧?就當是給上次的好心辦壞事賠個禮,也謝謝涵涵陪我們暉庭玩。”
江心影抬起頭,已恢復了平日的溫和與疏離,婉拒道:“謝謝暉恩媽媽,心意我領了。但我晚上還得去學生家裡上課,實在抽不出時間。”
汪荷初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但馬上又熱情地接話:“是嗎?那真是太可惜了。”她話鋒一轉,像是忽然想起什麼,熱心地推薦道:“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很不錯的親子餐廳,叫小星星樂園餐廳,裡面的餐點專門為他們這種年紀的孩子設計,特別健康,味道也好。位置就在酒店隔壁的國金中心商場四樓。老師您以後有空,可以帶涵涵去試試看。”
她提供這個資訊,看似無心,實則有心。這既延續了話題,沖淡了剛才的尷尬,也為下一次偶遇或線上交流埋下了一個自然的伏筆。
晚上江心影去上課的時候,陳瀚獨自留在酒店房間裡,那股無名火依然在他胸腔裡悶燒。他只要一想到有別的男人見過江心影暈車時那副我見猶憐的脆弱模樣,就莫名覺得自己珍藏的寶貝被玷汙、被侵犯了。他喜歡向全世界炫耀妻子的美麗與優雅,但那獨屬於他的、因他而生的脆弱與破碎,他絕不允許旁人窺見分毫!
窗外,夜色中又飄起了細密的雨絲。
當江心影結束課程回到酒店房間時,她的髮梢和肩頭並未溼透,卻籠罩著一層由極細密水汽凝結成的、霧濛濛的晶瑩細珠,在燈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彷彿整個人剛從一場江南煙雨中走來,帶著一種清冷的疲憊感。
陳瀚只看了一眼,心頭那股邪火“噌”地又冒了上來,語氣衝得嚇人:“不是才跟你說過,不論雨大雨小都去買把傘嗎?你是沒錢還是找不到便利商店?”
他這一聲低吼,在寂靜的套房裡顯得格外突兀。連通房的隔音效果終究有限,隔壁臥室裡,原本熟睡的涵涵被驚醒了,迷迷煳煳地哭了起來。
小傢伙穿著睡衣,揉著眼睛跑出來,看見媽媽回來了,立刻張開小手撲過來要抱抱。
江心影側身避開,柔聲拒絕:“涵涵乖,媽媽還沒有洗澡,身上髒髒。”
小傢伙熱情不減,奶聲奶氣地宣佈:“我幫忙!”她的意思是,要幫媽媽脫衣服洗澡。
江心影臉上的疲憊瞬間被笑意驅散,她牽起女兒的手:“好,你幫忙。”
母女倆一起走進寬敞的浴室。涵涵像個小大人,認真地幫媽媽把外套、長裙一件件脫下來,甚至還知道要像模像樣地摺疊好,放在一旁的置物架上。當江心影站在花灑下沐浴時,涵涵就乖乖坐在旁邊的小凳子上,雙手託著腮,目不轉睛地看著。媽媽說要洗髮水,她就開開心心拿過來,用力壓兩下;媽媽說要浴巾,她就趕緊抱起柔軟的浴巾遞上。最後,她還要踮著腳,努力舉著吹風機幫媽媽吹頭髮,再用小梳子小心翼翼地梳理,小小的人兒忙得團團轉,不亦樂乎。
浴室裡水汽氤氳,充滿了母女間溫馨的親暱和笑語。而浴室外,趁著這短暫的間隙,陳瀚面色陰沉地拿起房間電話,直接撥通了前臺。
“你好,我需要再開一間房,現在就開。”他必須和江心影好好“算算賬”,而有些話,不能在女兒面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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