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八部 第一章:爆紅
這天是陳瀚所在的航空公司進行年度品牌形象宣傳照及影片素材的拍攝日。這類照片和影片將用於航線宣傳冊、官網、社交媒體、廣告牌乃至機艙內的安全演示影片等一切對外展示公司形象與服務的官方渠道,堪稱公司的門面工程。
不得不說,陳瀚的眼光和判斷力在公司內部是出了名的精準。這次被挑選出來參與拍攝的幾位空乘代表,無論外形氣質還是業務口碑都是佼佼者,鍾蔓與李沐桐皆位列其中。
拍攝現場井然有序,燈光、佈景、化妝師各司其職。平時李沐桐見到陳瀚,眼神總會不自覺地發亮,笑容也格外甜美。但今天,鍾蔓敏銳地察覺到了異常——李沐桐非但沒有主動往陳瀚身邊湊,反而顯得有些疏離,甚至時不時下意識地用手捂著腹部,眉心微蹙。
鍾蔓看在眼裡,心頭冷笑。趁著拍攝間隙補妝的空檔,她狀似無意地走到李沐桐身邊,藉著整理髮髻的動作,壓低聲音,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和篤定:“懷孕了?不知道怎麼告訴他?”她頓了頓,眼神銳利如刀,“我勸你自己趁早拿掉。他不會要這個孩子的。”
李沐桐其實只是因為月事將至,腹部有些隱隱不適才下意識地捂著,沒想到會被鍾蔓如此解讀。但鍾蔓的話卻像一根毒刺,精準地扎進了她最敏感脆弱的地方。她臉色一白,強撐著反駁,聲音卻有些發虛:“您……您怎麼就那麼篤定他不要孩子?”
鍾蔓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不信?”她忽然拔高音量,用足以讓附近幾個人聽清的音調,故作驚訝地揚聲道:“懷孕了?怎麼可能?”
這一聲果然引來了注意。正在與攝影師確認角度的陳瀚聞聲轉過頭,目光掃了過來。旁邊幾位正在休息的同事也好奇地湊近:“誰懷孕了?什麼情況?”
鍾蔓立刻換上一副輕鬆八卦的表情,將話題引開:“聽說LISA懷了LV集團三公子的孩子,這訊息太勁爆了,我一時沒忍住聲音大了點!”
“真的假的?有確切訊息嗎?”
“哪來的風聲?快說說!”
眾人的注意力果然被這樁真假莫辨的豪門緋聞吸引,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方才那點微妙的緊張氣氛瞬間消散。
李沐桐暗自鬆了口氣,卻感覺後背驚出一層冷汗。她看向鍾蔓,對方正優雅地抿著礦泉水,回給她一個意味深長、彷彿洞悉一切的眼神。
拍攝一直持續到傍晚才結束。眾人卸妝換回便服,陸續離開攝影棚。
陳瀚找到了正準備離開的李沐桐。他快步上前,擋在她面前,開門見山,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質詢:“懷孕了?”
李沐桐抬起頭,眼神直勾勾地看著他,裡面交織著委屈、倔強,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她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這樣沉默地與他對視著,彷彿在等待他的判決,又彷彿在用沉默進行無聲的控訴和……最後的求證。
陳瀚看著她這副模樣,眉頭蹙起,臉上沒有任何即將為人父的驚喜或猶豫,只有一片深沉的、近乎冷酷的平靜。他清晰地、一字一頓地給出了自己的答案,沒有半點拖泥帶水:“拿掉。”
李沐桐的眼眶迅速紅了起來,淚水在裡面打轉,聲音帶著壓抑的顫抖和難以置信的控訴:“你……你怎麼這麼狠心?”
陳瀚的眉頭皺得更緊,這裡實在不是討論這種私密且敏感話題的地方,他環顧了一下四周,壓低聲音,用眼神示意李沐桐:“這裡不方便,先跟我走。”
然而,李沐桐像是被他的決絕傷透了心,又或是被一股破罐破摔的執拗攫住,她倔強地站在原地,雙腳如同釘在地上,一動不動,只是用那雙蓄滿淚水的眼睛死死盯著他,彷彿要將他此刻的冷酷模樣刻進心裡。
陳瀚看著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心頭一陣煩躁。他不可能在公共場合動手拉拽她,那隻會讓事情變得更糟。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裡有警告,有無奈,也有一絲未消的冷硬。
“算了。”他最終吐出兩個字,語氣裡帶著明顯的疲憊和不悅。然後,他不再停留,轉身就離去
留下李沐桐一個人站在原地,她看著陳瀚消失的方向,只覺得心口那塊地方,比小腹的不適更加冰冷、更加空洞。剛才鍾蔓那句“他不會要這個孩子的”像一句惡毒的詛咒,在她耳邊反覆迴響,而陳瀚毫不猶豫的“拿掉”二字,則像一把冰錐,將這句詛咒徹底釘進了現實。
她緩緩蹲下身,抱緊自己的雙臂,將臉埋進膝蓋,壓抑地抽泣起來。
另一邊,誰也沒有預料到,一場看似小眾的、依託於虛擬形象的知識類直播,竟在首次開播就引發了現象級的傳播與討論,徹底火了!
引爆點源於直播互動環節中,一個學生提出的、困擾無數同齡人的經典問題:“老師,死背公式到底對不對?我爸媽總說數學要理解不能硬背,可我有時候真的理解不了那些推導過程……”
江心影那優雅知性、略帶未來感的女性學者形象幾乎沒有猶豫,用她那經過變聲器處理、卻依然清晰沉穩的獨特電子音,給出了一段顛覆傳統教育觀念、卻又犀利務實到骨子裡的回答:“這世界上很多的運作原理,做為使用者的我們,不必、也不該花費過多心力去完全理解。” 虛擬形象做出一個類似攤手的、人性化的無奈手勢,“你乘坐電梯,只需要知道如何按樓層按鈕、遵守安全規則就行了,不需要深入理解曳引機、控制系統和鋼纜的精密原理。這些細節,有專業的工程師去處理。”
她稍作停頓,彷彿在給觀眾消化這個比喻的時間,然後話鋒直指核心:“我們大多數人學習數學,最直接、最現實的目的,是為了應對考試,是為了在選拔機制中獲得更強的競爭力。如果你天資聰穎,能夠透徹理解每一個公式背後的優美邏輯與由來,那當然非常好,是十分理想的境界。”
“但是,”她的語氣加重,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務實,“如果實在理解不了,只精準掌握在何種題型、何種條件下,應該呼叫哪個公式,並熟練運用它來解決問題——這絕不是什麼天大的錯誤,更不應被那句籠統的‘數學要理解、不要死背’給道德綁架,困住手腳。”
虛擬形象與螢幕前每一個苦苦掙扎的學生對視:“想想看,你們現在學的這些公設、定理,是歷經多少天才數學家嘔心瀝血才證明出來的。我們絕大多數普通人,並沒有那樣頂尖的智力水平。暫時無法理解其深邃的建構過程,完全是情有可原的。”
最後,她給出了一個極具安撫和賦能性質的結論:“能夠準確判斷情境,知道什麼時候該用什麼公式,並且用得對、用得快——這本身就已經是非常了不起的能力了! 先掌握使用電梯的方法,安全高效地到達你想去的樓層。至於電梯是怎麼造出來的,或許可以等你站穩腳跟、有餘力也有興趣時,再慢慢探索。”
這段發言,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一塊巨石,瞬間激起了千層浪。它精準地擊中了當下教育環境中,無數在“理解”與“應試”間痛苦撕扯的學生的心理。它沒有空談理想,而是直面現實競爭的殘酷與個人能力的差異,提供了一條看似功利卻極具操作性的突圍路徑——先保證生存(考好),再追求發展(理解)。
影片片段被迅速剪輯、轉發,以驚人的速度席捲了各大社交媒體平臺和教育類社群。標籤如 #數學電梯論#、#公式先用再懂#、#江老師人間清醒# 等迅速衝上熱搜。
反應呈現兩極分化:
教師與家長群體普遍感到不安甚至憤怒,認為這種說法“鼓勵投機取巧”、“削弱數學的思維訓練價值”、“是教育的倒退”,擔心會助長學生的惰性思維。
廣大學生群體卻彷彿找到了“救世主”和“嘴替”,紛紛留言表示“淚目”、“說到心坎裡了”、“終於有人敢說大實話了”、“感覺肩上的道德枷鎖鬆了一些”。江心影的虛擬形象和那段電子音,成了他們心中“務實主義燈塔”的象徵。
維度視界的團隊完全被這突如其來的流量洪流砸懵了,趙凱盯著後臺暴漲的互動資料、觀看時長和全網討論熱度,激動得語無倫次。梁輝則迅速召開緊急會議,部署內容跟進和輿情監測。簡正行看著螢幕上那句“先掌握使用電梯的方法”,回想起江心影本人那份極致的冷靜與務實,忽然覺得,這番言論從她口中說出,竟是如此順理成章、毫無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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