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斯辰清了清嗓子，試圖喚起沙發上那位的注意。

“心影，”他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裡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和鄭重，“我們需要談一談……關於合同的事。”

江心影連眼睛都沒睜開，聲音帶著倦意和不解：“什麼合同？”

沈斯辰坐直身體，用一種清晰且公事公辦的語氣開始解釋：“是關於北極星專案的合作協議。由於專案已經正式啟動併產生了顯著的商業價值，為了明確雙方的權利、義務，特別是智慧財產權的歸屬、收益分配以及後續合作模式，我們需要簽訂一份正式的書面合同。” 他頓了頓，補充道，“這是行業標準流程，對你也是一種保障。”

接著，他開始詳細解釋核心條款：“合同裡寫的是，每場直播，平臺打給公司的錢，扣掉平臺分成後，剩下的部分，50%歸你，而且是稅後。所有的稅，公司這邊會負責處理清楚，你拿到手的就是那個淨額。比如，假設昨晚這場直播，最終平臺結算給公司100萬，扣除平臺分成後，假設公司實收70萬，那麼按照50%的比例，你到手就是35萬。這35萬是實實在在能打進你銀行賬戶裡的錢。”

江心影聽到一半就睜開了眼睛，但那雙漂亮的眸子裡映出的不是興奮或驚喜，而是純然的困惑和質疑。她打斷了他：“昨晚那場直播，實際賺了多少？”

沈斯辰：“預估是80到120萬人民幣之間……”他話剛出口，心裡就“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果然，江心影的眉頭立刻蹙了起來，眼神銳利地盯住他：“這預估是怎麼預估出來的？基於什麼模型？歷史資料？還是僅僅根據熱搜討論度和同類案例的類比？誤差範圍是多少？”

沈斯辰：“……” 他簡直想打自己嘴巴。他怎麼能在一位以邏輯和精確為生的數學老師面前，用“預估”這種模煳詞彙來談論涉及真金白銀的分成？這簡直是自找麻煩！江心影是數學老師不是物理老師啊！（此梗源於網路，意在調侃數學老師對數字精確性的執著，與部分物理問題中允許估算或量綱分析的特性形成趣味對比。並無貶低物理學科之意。）

他迅速調整策略，將問題拋給專業人士：“具體的預估模型和計算細節比較複雜，涉及流量折算、廣告價值評估、潛在使用者轉化率等多個維度。等會兒團隊開會時，我會讓他們詳細解釋給你聽，確保完全透明。”

然後，他話鋒一轉，提出了一個更直接、也更能體現他誠意的方案，聲音放低了些，帶著商量的口吻：“但總之，合約上白紙黑字是那麼寫的，那是給外人看的規範文字。我們之間，可以簡單點。每場直播結束，無論最終結算多少，我固定先打給你十萬保底。等平臺每個月的正式結算資料出來以後，我們再看實際數字是多少，我一次性把差額補給你。”

江心影聽完，臉上沒什麼表情，沉默了片刻。然後，她極輕地、幾乎像是自言自語般，吐出了一句話，聲音裡聽不出太多情緒，只有一種純粹的、基於數字對比而產生的困惑：“你的意思是說，”她抬眼看向沈斯辰，目光清冷透徹，“我昨天那三個小時，賺了我原本一個月才能賺到的錢？”

沈斯辰立刻捕捉到了她語氣裡那絲不易察覺的動搖和難以置信。他知道，她開始意識到這件事的價效比了。對她這個極度務實、習慣計算投入產出比的大腦來說，這是一個無法忽視的、極具誘惑力的訊號。

“不止，”他立刻接上，語氣篤定，趁熱打鐵，“等平臺結算出來以後，很可能更多。真的！”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灼灼地看著她，開始勾勒更現實的藍圖，“而且，這還只是直播的基礎分成。如果你願意，後續接入廣告，或者進行特定的產品合作，甚至開發我們自己的課程體系進行售賣……你的收入會變得非常、非常可觀。”

他頓了頓，聲音放得更沉，也更具有說服力，每一個字都像小錘子敲在她最在意的地方：“心影，你完全可以靠自己，就過得很好。比現在，好得多。而且，是憑你自己的專業和能力，光明正大地賺來的錢。涵涵也能跟著你，一起過得更安穩，更富足。”

江心影靠在沙發裡，靜靜地聽著，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深處卻有細微的波瀾。沈斯辰描繪的前景，擊中了她的兩個核心需求：經濟獨立與為女兒提供更好保障。這對任何正在考慮脫離一段經濟捆綁關係的母親來說，都擁有致命的吸引力。

然而，長期養成的謹慎和對任何承諾的本能懷疑，讓她並沒有立刻表現出興奮或感激。她只是微微偏過頭，看向窗外城市的燈火，語氣帶著一絲聽不出是嘲諷還是自嘲的疏離：“你這是畫餅呢？” 她淡淡地問，像是在評估一個商業計劃的可信度。

沈斯辰被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噎了一下，隨即又感到一陣好笑和無奈。這就是江心影，永遠冷靜，永遠質疑，永遠需要看到實實在在的證據。

“畫沒畫餅，等等開會，我讓你親眼看看資料！” 他語氣篤定，甚至帶著點挑戰意味，“流量、討論度、潛在廣告價值評估模型……所有原始資料和推算邏輯，全部攤開給你看。你自己算！”

他知道，對她而言，沒有比這更有說服力的了。讓她自己用她最擅長的方式去驗證、去計算，得出的結論，比他說一萬句都管用。

江心影聞言，目光重新落回他身上，沉默了幾秒，似乎在消化這個提議。然後，她問出了一個更實際、關乎長遠規劃的問題：“這直播，這工作，得做多久？” 她的語氣回到了那種探討日程安排般的平靜，“每週一次？持續多久？是短期專案，還是……長期的？”

沈斯辰心裡一鬆，知道她開始認真考慮可行性了。他坦誠以告：“我跟直播團隊那邊，先簽了一個月的合作協議，暫定四場直播。主要是……”他頓了頓，目光柔和下來，聲音也低了些，“當時不知道你願意做多久。”

他沒說的是，當時也擔心她的情緒和狀態不穩定，一個月的時間，進可攻退可守。

江心影聽完，沒有立刻給出答覆。她需要想一想。將這件事放在她當前混亂如麻的生活和未來的規劃中，重新計算權重、風險和收益。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剛才被派去買湯餃的同事提著兩個還冒著熱氣的打包袋，小心翼翼地送了進來，放在沙發前的茶几上，又迅速退了出去。

食物的香氣在空氣中瀰漫開來，帶著人間煙火的溫暖。

沈斯辰率先起身，走過去將袋子開啟，將一碗湯餃推到江心影面前，自己也拿過一碗，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溫和：“先吃東西吧，暖暖胃。邊吃邊想，不著急。”

他不再催促，給她時間和空間。他知道，她已經動搖了。剩下的，就是讓她自己算清楚，然後……做出那個他期盼已久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