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八部 第九章:金屋藏嬌
江心影被他這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氣笑:“你斷我財路!” 莉莉那兩個晚上的課對她來說也是重要的固定收入。
沈斯辰不緊不慢,從口袋裡拿出手機,一邊操作一邊說:“週一晚上三小時,週三晚上三小時,時間正好。我現在發你新地址,你之後到新的地點上課就行。”
江心影除了憤怒,現在更多是驚疑:“上什麼課?什麼年級?什麼程度?哪來的學生?” 她一口氣問完,警惕地瞪著他,“我可告訴你,接手新生我要重新評估,而且我要漲價了,一個小時沒有一千二,別想讓我教!”
沈斯辰似乎對她的坐地起價毫不意外,甚至覺得有點可愛。他收起手機,看著她氣鼓鼓的樣子,直接拉開車門,做了個“請”的手勢:“具體資訊路上說。現在,我先帶你去認認門,跟學生和家長打個照面。”
“現在?”江心影指著手腕上並不存在的手錶,“現在幾點了?這個時間上門,人家不用休息嗎?也太沒有禮貌了吧!”
沈斯辰已經坐進了駕駛座,繫好安全帶,透過降下的車窗看著她,語氣篤定:“放心,提前打過招唿了。”
江心影站在原地,胸口起伏,瞪著他。沈斯辰也不催,就這麼靜靜等著。
僵持了十幾秒。江心影深知他既然做到了這一步,必然已安排妥當。那股被安排的不爽和被勾起的好奇心交戰片刻,最終還是敗下陣來。她深吸一口氣,狠狠瞪了他一眼,彎腰坐進了車裡。
沈斯辰一邊發動車子,一邊對著導航報出一個位於市中心高階住宅區的地址。江心影知道那個地方,以高昂的房價和嚴格的隱私管理聞名。
也是,不住在那種地方,也請不起她。
到了以後,沈斯辰把她帶進大樓,乘坐需要刷卡的高層專屬電梯,直接上了頂層。電梯門開啟,是安靜的私人電梯廳,只有一戶大門。
沈斯辰停在厚重的雙開入戶門前,裝模作樣地按了門鈴。
門很快被一位穿著得體制服、態度恭謹的傭人從內側開啟:“沈先生,江老師,請進。” 語氣自然,彷彿早已熟識並等候多時。
傭人側身讓兩人進入,隨即從玄關處精緻的鞋櫃中取出兩雙嶄新的、質地柔軟的室內拖鞋,整齊擺放在他們面前。待他們換好鞋,傭人才引著他們穿過寬敞的、裝修低調卻處處透著不俗品味的走廊,來到了客廳。
客廳視野極佳,整面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傢俱陳設簡約而有格調。傭人請他們在舒適的沙發上落座,很快又用托盤端來了熱茶和幾樣精緻的茶點,悄無聲息地擺放在他們面前的茶几上,隨後微微躬身退下,將空間留給了他們。
江心影盯著沈斯辰,緩緩開口:“學生呢?家長呢?”
沈斯辰拿起茶杯,氣定神閒地喝了一口,才抬眼看向她:“這裡隔音非常好,視野開闊,網路是萬兆專線。書房已經按你的習慣佈置好了。你每週一、三晚上,按時到這裡上課,每次三小時。課時費按你說的,每小時一千二。”
江心影盯著沈斯辰,目光像是要在他臉上燒出兩個洞來。沈斯辰剛才那番話在她腦中飛快地組合、排列、分析……固定時段、私人住宅、專為她佈置的屋子……
電光火石間,腦袋裡蹦出四個大字——金屋藏嬌!
緊接著,那個“每小時一千二”的價碼,像一塊冰冷的金屬標籤,“啪”地貼在了這個認知上。她瞬間覺得,這比單純的金屋藏嬌還要糟糕一萬倍!這算什麼?按小時計費的、披著家教外皮的……高階陪伴?她幾乎要懷疑,自己是不是在某種精心包裝下,被推上了待價而沽的展臺,本質和賣身沒什麼區別!
一股混雜著被羞辱、被物化、以及被徹底冒犯的怒火,勐地從心底竄起,燒得她臉頰發燙,手指尖都在微微發顫。她勐地站起身,連唿吸都變得急促,眼看就要徹底發作——
“求你了。”
沈斯辰的聲音忽然響起,不高,甚至帶著一絲微不可查的、近乎懇切的啞。他也跟著站起身,卻沒有試圖靠近,只是深深地、一瞬不瞬地望著她,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緊張,有急切,也有不容錯辨的認真。
“就……看一眼。” 他重複道,語氣放緩,像是在安撫一隻炸毛的貓,“看看書房,是不是按照你備課的習慣佈置的。看看衣帽間裡……給你準備的換洗衣物和睡衣,看看尺碼和麵料是不是合你心意。看看這裡的一切,” 他頓了頓,目光誠懇,“是不是一個能符合你需求,能讓你安心、放鬆的地方。”
他話說得懇切,姿態放得極低,甚至帶上了“求”字。但這番話的內容,卻讓江心影那股剛升起的怒火,卡在了爆發的前一秒,變成了一種更加混亂、更加難以言喻的窒息感。他連換洗衣物和睡衣都準備好了?!那份“被精心圈養”的感覺,非但沒有減輕,反而更加具體、更加令人心頭髮寒。
她繼續瞪著他,胸口起伏,嘴唇動了動,卻發現自己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好。罵他無恥?控訴他物化自己?可是她知道他其實不是這個意思。
沈斯辰看著她眼中激烈的掙扎和越來越深的戒備,心頭髮緊,卻知道此刻不能退。他再接再厲,聲音壓得更低,語速加快,像是急於剖白,也像是終於抓住機會,吐露一直壓在心底的謀劃:“我本來沒打算這麼早帶你到這裡來的,” 他坦誠道,目光沒有躲閃,“真的。我想著,再怎麼樣,也得等到……你我都名正言順了再說。那時,把你安置在這裡,才算是真正的開始,而不是像現在這樣……”
他苦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有自嘲,也有無奈:“但那天,你說你累得快受不了了,我真的不能再看著你每天耗盡自己,卻連個能喘口氣的地方都沒有。”
“這裡,是乾淨的、安靜的、完全按照你的喜好準備的。它不需要你應付任何人,沒有陳瀚,沒有讓你心煩的學生和家長,甚至……暫時也可以沒有我。”
江心影被那句“暫時也可以沒有我”深深地觸動了。它像一把鑰匙,精準地撬開了她緊繃心防的一道縫隙。不是為了佔有,而是為了提供一個可供喘息的、絕對私密的堡壘。這讓她滿腔的屈辱和憤怒,瞬間失去了明確的靶子,變得無處著落,只剩下一種更加茫然和混亂的心悸。
然後,在這樣混亂又微妙的氛圍裡,她幾乎是出於一種近乎本能的、極度務實的自我保護,脫口問出了一個極其不合時宜、甚至有些煞風景的問題:“婚前財產還是婚後財產?”
沈斯辰:“……”
他沒想到她會在這個節骨眼上問出如此現實、如此……符合她風格的問題。短暫的錯愕後,他選擇坦白:“婚後財產。”他頓了頓,補充了更關鍵的資訊,“但登記在我母親名下。”
江心影目光微凝,繼續追問,語氣像在審閱一份可疑的合同:“什麼時候買的?”
“去年年底。”沈斯辰答得很快,沒有猶豫。
江心影嘴角扯出一個沒什麼笑意的弧度,帶著點審視和嘲諷:“真是給你父母買的吧?” 那個時間點,她和他關係尚未明朗。
沈斯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語氣平靜,卻異常篤定:“是給你買的。”
江心影:“……你覺得我信嗎?” 她的反問裡充滿了不信任。太早了,太不合邏輯了,更像是一個為了此刻情境而臨時編造的。
沈斯辰沒有試圖去證明,只是靜靜地回視著她,眼底沒有絲毫閃躲。然後,他忽然問了一個問題,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和期待:“你問這些……我是不是可以認為,你正在認真思考我們的未來?”
這個問題像一根細針,猝不及防地刺破了江心影用一連串現實問題搭建起來的防禦外殼。她勐地意識到自己剛才追問的行為,落在對方眼裡,確實像是一種對未來可能性的謹慎評估。
她有些狼狽地別開視線,試圖用冷漠重新武裝自己,聲音硬邦邦地否認:“我只是不想惹麻煩。” 潛臺詞是,搞清楚產權歸屬,避免日後捲入不必要的財產糾紛。
沈斯辰卻捕捉到了她那一瞬間的慌亂和口是心非:“你只要拒絕我,就不會有任何麻煩。”
江心影:“……”她瞬間語塞。可惡!被他套進去了!
如果她真的只想避免麻煩,最簡單的辦法就是像他說的,徹底拒絕他,拒絕這個金屋,拒絕他所有的安排,一切就都乾淨了。
可她沒有立刻這樣做,反而追問了產權細節……這行為本身,就已經暴露了她潛意識裡,沒有排斥這個選項。
她被自己的邏輯陷阱困住,一時找不到出口,只能微微漲紅了臉,帶著一種被看穿的羞惱和無處發洩的憋悶,狠狠地瞪著他。那眼神彷彿在說:你這個人……怎麼這麼狡猾!
沈斯辰看著她這副又羞又惱、像只炸毛卻又無處下爪的貓一般的模樣,心底那點緊張和試探,忽然被一種柔軟的無奈取代。他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委屈?
“你技能點全點防禦了是吧?” 他看著她,目光復雜,“但我看你對別人,防禦值也沒那麼高啊。”
江心影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無言以對。她想起自己對劉姥姥的接納,對沈斯辰團隊裡那個年輕女員工笨拙安慰的容忍,甚至是對某些學生家長超出工作範圍的請求……她確實有一套因人而異的防禦閾值。可對沈斯辰,她似乎總是下意識地豎起最高的牆,拉滿最厚的盾。
為什麼?因為他的獵人姿態?因為他的算計?因為他帶來的巨大變數和……無法忽視的情感衝擊?
江心影沉默著,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
沈斯辰向前踏了半步,距離拉近,卻又保持著一個不至於讓她感到壓迫的界限。他垂眸看著她低垂的、微微顫動的睫毛,聲音放得極輕,帶著一種近乎懇求的商量口吻:“你對我……簡單點行嗎?別那麼敏感,別把我的好意都解讀成了潛在的交易或陷阱。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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