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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部 第五章:互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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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斯辰接到訊息後,一路飛車,闖了不知幾個紅燈。他幾乎是跑著衝進樓棟,手指瘋狂地、持續地按著門鈴,一聲接一聲,急促得像是要將自己焦灼到幾乎要爆炸的心臟直接透過電鈴傳遞進去。

門從裡面開啟一條縫,露出陳瀚那張帶著警惕的臉。沈斯辰什麼也顧不上,他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確認她還活著,她真的回來了。他一把推開門,就要往裡衝。

“你幹什麼?!”陳瀚瞬間反應過來,被這突如其來的闖入激怒,同時也被對方眼中那種近乎瘋狂的急切刺痛。新仇舊恨,擔憂恐懼,連日來的壓力,瞬間化為暴力。他低吼一聲,一拳就揮了過去,結結實實砸在沈斯辰下頜上。

沈斯辰被打得偏過頭去,嘴角立刻見了血。但他只是用手背隨意抹了一下,赤紅的眼睛盯著陳瀚,裡面沒有絲毫退讓,反而被這一拳徹底點燃了連日積壓的所有情緒——焦慮、悔恨、無力,以及對眼前這個男人的熊熊怒火。他二話不說,掄起胳膊就回敬了過去。

兩個平日衣冠楚楚、在社會上體面有地位的男人,此刻如同被逼到絕境的野獸,在狹窄的玄關處扭打在一起。拳頭撞擊肉體的悶響,粗重的喘息,傢俱被撞倒的聲響,驚動了屋內的靜謐。

江心影是被這不同尋常的嘈雜動靜引出來的,她走到客廳與玄關的連線處,停下了腳步,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場荒謬的爭鬥。

她的出現像一道無聲的禁令。

沈斯辰先看到了她。他揮出的拳頭硬生生停在半空,整個人如同被瞬間凍結,所有的暴戾和急切都在觸及她身影的剎那凝固、消散,只剩下難以置信的狂喜和一種近乎虛脫的顫抖。他死死盯著她,彷彿一眨眼她就會再次消失。陳瀚也喘著粗氣停下,順著沈斯辰的目光回頭,看到江心影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裡,他臉上掠過一絲狼狽和難堪。

沈斯辰鬆開了揪著陳瀚衣領的手,踉蹌著繞過擋路的陳瀚,一步步走向江心影。他的目光貪婪地、一寸寸地掃過她的臉,她完好的四肢,確認她真的在這裡,真的安然無恙。然後,他伸出雙臂,不由分說地、帶著一種失而復得般巨大的力量,將她緊緊、緊緊地擁入懷中。他的手臂收得很緊,緊得江心影微微蹙起了眉,感覺到他身體的顫抖,和他身上傳來的、混合著血腥味、汗味和一種她說不清道不明的、瀕臨崩潰又強行支撐的氣息。

陳瀚見狀,剛剛平息的怒火再次飆升:“你放開她!”他衝上來就要拉扯。

江心影沒有掙扎,也沒有回應沈斯辰的擁抱。她只是任由他抱著,然後,在陳瀚的手即將碰到沈斯辰肩膀時,她微微偏過頭,目光落向地面,清晰地問了一句:“你為什麼不換鞋?”

這句話問得太突兀,太不合時宜,太……日常了。就像一個精準的休止符,勐地切斷了所有激烈奔湧的情緒洪流。

沈斯辰抱著她的手臂僵了一下,陳瀚拉扯的動作也頓住了。

沈斯辰慢慢鬆開她,低頭看向自己的腳。他穿著皮鞋,鞋底沾著外面的灰塵和草屑,在光潔的地板上留下清晰的汙跡,一路從門口延伸到他此刻站立的位置。陳瀚也下意識地看向沈斯辰的鞋,又看看自己腳上乾淨的拖鞋,臉上閃過一絲荒謬和憋悶。

兩個臉上掛彩、頭髮凌亂、衣衫不整的男人,就這樣因為江心影這一句關於換鞋的提問,陷入了一種詭異而尷尬的沉默。剛才那場你死我活的廝打,彷彿成了一場可笑又遙遠的鬧劇。

江心影沒再看他倆,也沒對沈斯辰的擁抱做出任何評價或反應。她只是輕輕掙開沈斯辰還攬著她的手臂,轉身,慢慢走回客廳,在單人沙發上坐下,抱起一個靠枕,目光沒什麼焦點地望著窗外。

客廳裡一片死寂。只剩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和兩個男人粗重未平的喘息。

沈斯辰和陳瀚對視了一眼,又迅速嫌惡地移開。沈斯辰看著江心影疏離安靜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髒汙的鞋,一種混合著挫敗、懊惱和無措的情緒湧上心頭。他默默地彎下腰,開始解自己的鞋帶。

陳瀚看著他動作,嘴角抽動了一下,最終也沒說什麼,轉身走到另一張沙發重重坐下,拿起桌上的紙巾,胡亂擦拭著自己嘴角的血跡。

三個人,誰也不再說話。

過了好一陣子,江心影聲音平靜地響起,打破了這片死寂:“汪荷初現在怎麼樣了?會被定罪嗎?”

沈斯辰壓下心頭複雜的情緒,用儘可能客觀的語氣回答:“警方確實在她手機裡找到了與金奇的聯絡記錄,時間也吻合。這些記錄指向她有動機,也實施了初步的教唆行為。”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些:“但是,目前的證據鏈還不夠完整。那些記錄只能證明她聯絡過金奇,表達了意願,卻無法直接證實,後續的綁架行為完全由她指使並完成。關鍵的證人金奇……失蹤了。沒有他的證詞和指認,僅憑通訊記錄,很難形成足以定罪的閉環。除非……”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清楚。除非抓到金奇,或者找到更直接的證據。

江心影聽完,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極輕地點了下頭:“嗯。” 彷彿這個答案在她預料之中。然後,她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沈斯辰:“我沒事了。你先回去吧。”

沈斯辰的心勐地一沉。她回來了,活生生的,就在眼前,可這平靜下的疏離感,比之前任何一次推開都更讓他感到無力。她沒有問他這段時間做了什麼,沒有傾訴遭遇,甚至對他剛剛失控的擁抱和臉上的傷都視若無睹,只是用一句“沒事了”和“回去吧”,就輕描淡寫地劃清了界限,將他再次推離她的世界。

他不甘心,也不想走。他必須抓住點什麼,留下點什麼,才能確認自己沒有被徹底排除在外。

“直播平臺的結算下來了。”沈斯辰幾乎是立刻開口,試圖用目前僅存的、將他們連線在一起的正當事務作為藉口。

江心影的反應很平淡,只是微微揚了揚眉:“噢?有多少。”

“前期直播和後續流量變現,總共是266萬。”沈斯辰報出數字,目光緊鎖著她,試圖從她臉上捕捉到一絲除了冷靜之外的情緒。

江心影點了點頭,語氣依然沒什麼起伏:“嗯。都給你。足夠覆蓋你當初啟動這個專案的成本了嗎?”

這句話像一根細針,輕輕紮了沈斯辰一下。她算得如此清楚,如此涇渭分明,急於用金錢了結,彷彿他們之間只剩下冰冷的債務關係。

沈斯辰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有些發澀:“綽綽有餘。我還是按照約定,給你一半吧?”

江心影沉默了幾秒,目光似乎飄向遠處,又落回自己的指尖。最終,她給出了一個簡潔的答覆:“……好。”

沈斯辰看著她低垂的眉眼,心臟像是被那隻無形的手又攥緊了幾分。他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剋制,才讓聲音聽起來平穩如常:“明早我來接你?”

他沒有說接她去做什麼。或許是去處理這筆錢的交割,或許是去商討專案的後續,又或許,僅僅只是想有一個見面的理由,一個將她重新納入自己視線和安排中的藉口。

江心影沒有立刻回答。客廳再次陷入短暫的靜默。陳瀚在另一張沙發上,雖然一直沒插話,但緊繃的身體和緊抿的嘴唇,顯示他正極力忍耐著。

終於,江心影再次抬眼,目光平靜無波地看向沈斯辰,給出了那個他既期待又害怕的答案:“好。”

一個字,輕飄飄的,卻像一塊石頭投入深潭,在沈斯辰心底激起了希望與不安交織的漣漪。他點了點頭,深深看了她一眼,又瞥了一眼臉色鐵青的陳瀚,終究沒再說什麼,轉身,走向門口,換上自己的皮鞋,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世界,也帶走了沈斯辰帶來的最後一絲喧囂。

客廳裡只剩下江心影和陳瀚。陳瀚勐地從沙發上站起來,似乎想說什麼,想質問,想發洩。但當他看到江心影重新抱起靠枕,將臉微微側向窗外,露出一截蒼白脆弱的脖頸和拒人千里的側影時,所有衝到嘴邊的話,又被他生生嚥了回去。

他最終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氣,頹然坐回沙發,抬手捂住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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