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一部 第二十章:商業模式不成立
當江心影還在補眠時,沈斯辰已經坐在了會議桌的主位。
投影幕布上投出一張極簡表格——三列核心資料,七行關鍵指標。會議開始三分鐘,他沒有一句寒暄,指尖在桌面輕叩,聲音冷靜:“跳過過程,我只要結果。”
林煜立刻起身彙報:“A輪投入兩千五百萬,估值翻倍,但現金流仍為負……”
沈斯辰直接打斷:“核心是回收週期。”他微微抬眼,語速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估值翻倍沒有意義。如果現金流為負,且增長依賴補貼,說明商業模式本身不可持續。剔除所有補貼,重新計算IRR。”
剛轉正的陳怡手指在鍵盤上飛快跳動,螢幕上的數字隨之重新整理。她輕聲彙報:“剔除補貼後,年化回報率7.8%。”
沈斯辰:“我們的門檻是多少?”
陳怡:“最低12%。”
他略一頷首,不再糾纏細節,目光轉向專案負責人王卓:“用兩句話總結。”
王卓額角滲出細汗:“結論是……專案未達標準,建議放棄。”
“不。”沈斯辰否定得乾脆利落,“保留。”他指尖在桌面輕點兩下,瞬間定下新的方向,“團隊執行力值得肯定,問題出在流量成本過高。我們介入控股,更換增長引擎,轉向企業服務賽道。”他的目光掃過全場,聲音沉靜卻極具分量,“記住,不要被資料綁架——資料只代表過去,而投資,是押注未來的可能性偏差。”
一句話,讓整個會議室陷入短暫的寂靜,彷彿某種思維定式被悄然打破。
緊接著,他掀過一頁筆記,語氣沒有任何起伏地進入下一議題:“關於下季度立項。林煜,你帶隊評估那家量化風控初創公司。時限壓縮到三天。不需要過程報告,我只要最終結論。”
“明白。”
沈斯辰合上筆記本,抬腕看錶:“散會。”他起身的動作簡潔利落,椅腳與地毯摩擦發出輕微的聲響。
會議室外的咖啡機仍在低聲嗡鳴,門內,一場高效的風暴已驟然停歇。陳怡望著他離開的背影,眼睛發亮,小聲對同伴感嘆:“他剛才……真的好帥。”
陳怡很用心地把會議報告整理完畢,心裡便開始琢磨著,如何能再找個由頭去跟沈斯辰說上幾句話。她靈機一動,號召辦公室一起訂飲品,然後鼓起勇氣跑去敲響了他辦公室的門。
“沈總,我們訂這間飲料店的飲品,您需要喝點什麼嗎?”她語氣輕快,帶著期待。
沈斯辰正全神貫注地盯著螢幕上各款新車的效能引數對比,頭也沒抬,直接回絕:“不用,謝謝。”
飲品很快送到了。當大家聚在一起分取時,沈斯辰恰好從辦公室出來,目光無意間掃過包裝袋上的logo——動作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是昨晚江心影手裡拿著的那家店。
他腳步一轉,走向熱鬧的人群,語氣聽起來隨意地問道:“有人點了水蜜桃果茶嗎?” 他稍作停頓,提出了一個有些突兀的請求,“介意分一點出來,讓我試試味道嗎?”
陳怡一聽,眼睛瞬間亮了,她手裡捧著的正是那杯果茶,立刻上前一步:“沈總,我這杯還沒喝過,給您吧!”
“不需要。”沈斯辰拒絕得乾脆,解釋道,“我就是試試味道而已,你倒一些出來給我就行。”
陳怡雖然有些不解,但還是依言找來一個乾淨的試飲紙杯,小心翼翼地倒了一小杯,恭敬地送進沈斯辰的辦公室。
沈斯辰仍在瀏覽著車型圖片,他接過紙杯,喝了一口,那過分甜膩的味道讓他立刻蹙起了眉頭:“太甜了吧?”
陳怡連忙解釋:“他們家特色就是果汁含量高,所以會比較甜。您要是喜歡水蜜桃口味,下次可以點無糖的,茶底本身很清香。”
沈斯辰的目光依舊落在螢幕上,聞言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知道了,謝謝你。”
那杯只嚐了一口的果茶被放在桌角,再未被碰過。他關注的並非味道本身,而是與那個身影相關聯的某個符號。陳怡帶著一絲小小的失落退出辦公室,而沈斯辰的滑鼠,則默默關掉了某個車型的頁面——內飾淺色,不易打理。
晚上沈斯辰回家前,特意繞去4S店看了車。回到家時,孩子們都已睡下。汪荷初找到在書房處理郵件的沈斯辰,開門見山地說出了她盤算了幾天的想法:“斯辰,咱投江老師吧?”她眼睛發亮,“我們給老師開個教學工作室,把家教變成小班課。這樣老師單位時間的收入能翻幾倍,多出來的時間,不就能勻給暉恩了?她先生看到收入增加,應該也不會反對才是。”
沈斯辰從螢幕前抬起頭,燈光在他鏡片上反射出冷靜的光。他沒有立刻否定這個看似雙贏的方案,而是習慣性地進入了風險評估模式:“商業模式不成立。”他語氣平穩,像在分析任何一個商業計劃書,“江心影的核心價值在於高度定製化的‘一對一’教學。轉為小班課,意味著稀釋其獨一無二的競爭力,從高階定製降維成標準化產品。”
他看向妻子,條理清晰地列出關鍵點:“第一,規模不經濟。她的時間瓶頸無法透過簡單疊加學生數量來解決,管理小班的精力損耗會抵消收入增長。第二,品牌價值損耗。她目前的稀缺性正是高定價的基石。一旦開放小班,‘頂級私教’的光環就會褪色。第三,決策風險。你無法預估她先生對妻子從事更具商業性質工作的真實態度,這可能引發家庭矛盾,反而導致教學中斷。”
他最後總結,一針見血:“我們要的不是分到她的時間,而是確保暉恩能持續獲得不可替代的教學質量。這個方案,是犧牲質量換取時間的下策。”
汪荷初被他這番冷冰冰的分析徹底激怒了,聲音不自覺地拔高,帶著委屈和不解:“在你眼裡是不是所有事情都是一筆生意?兒子好不容易遇到喜歡的老師,你寧願看著孩子難過,也不肯稍微變通一下嗎?你那些資料模型,能算出孩子的眼淚嗎?”
沈斯辰沉默著,沒有反駁。
但在那片令人窒息的寂靜裡,他的內心正對著妻子發出無聲的吶喊:我快要做錯事了,荷初。我理智的剎車片已經磨得發燙,快要剎不住了。求你別再踩油門了。
他緊繃的下頜線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冷硬,可那緊握的拳頭卻暴露了平靜外表下的驚濤駭浪。他正站在理智與情感的懸崖邊,而妻子充滿母愛的訴求,正在他身後變成一股危險的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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