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暑氣漸濃。經過一個多月的徹底休假，江心影知道，該恢復工作了。儲蓄消耗的速度再慢，也抵不住只出不進的現實。沈斯辰適時地遞過來一份新的課表。

江心影接過一看，眉頭立刻擰了起來。

“週一至週五，全天休息？”她抬眼看他，語氣帶著明顯的質疑，“週六日……排得這麼滿？”課表上，週六從早九點到晚九點，週日從早十點到晚十點，密密麻麻，幾乎無縫銜接。

“嗯，”沈斯辰神色如常，彷彿在陳述一個再合理不過的安排，“集中處理，效率最高。周間你可以完全自由，備課、休息、或者繼續你的貓貓姐姐……”

“不準叫那個名字！”江心影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打斷他，聲音裡帶著罕見的尖銳怒意，“我一定要把這名字改了！”

沈斯辰被她突如其來的激烈反應弄得一怔，隨即從善如流地點頭：“好，不說那個。說正事，這樣安排，你一週只需要工作兩天，就能覆蓋之前一週的課時量和收入，甚至更多。”

“這叫只需要工作兩天？”江心影指著課表，簡直要氣笑，“沈斯辰，每天十一小時！高強度的腦力勞動！課跟課之間連喘息的時間都沒有，我是機器嗎？還是會瞬移？”

“你不用動。”沈斯辰早有準備，語氣平穩，“所有學生，我都溝透過了，他們統一來這邊上課。你就在書房，等他們來就好。”

江心影愣了一下，沒想到他連這個都安排好了，但疲憊感帶來的抗拒更甚：“全同意了？家長沒意見？”

“地點在市中心頂級公寓，環境安靜私密，有助於孩子專注。他們求之不得。”沈斯辰頓了頓，補充道，“還有，課時費我給你調整到了一千二。總共二十八小時的課時費，算下來一個週末就是三萬三千六。”

“你還漲價了？”江心影愕然。

“你出名了，不該漲嗎？”沈斯辰反問得理所當然，“你的時間比之前更值錢。市場認可，家長接受，為什麼不漲？”

“沈斯辰！”江心影連名帶姓地叫他，胸口微微起伏，“你要不要自己試試看，這樣連軸轉上課是什麼滋味？這是人乾的活嗎？”

“你不是一個人。”沈斯辰走近一步，目光鎖住她，“有我在。我能讓你跟打了雞血一樣。”

“打什麼雞血？”江心影沒好氣地別開臉，“你能替我備課？還是能替我講題？站著說話不腰疼。”

“我能解決你所有的後顧之憂。”沈斯辰不退不讓，“備課資料、茶點水果、學生接送協調、甚至課後幫你按摩肩膀……所有雜事，你都不用管。你只需要做你最擅長的事——講課。而且，”他放緩了語調，像在陳述一個無可辯駁的事實，“你很需要這筆收入，不是嗎？涵涵要上幼兒園了，最好的私立，開銷不小。你想完全靠自己，這就是最快的途徑。”

他精準地戳中了她的現實痛點。江心影沉默了，目光重新落回那張密集得令人窒息的課表上。一個週末，三萬三千六。一個月就是十三萬多。這確實能快速緩解她的經濟壓力，甚至為她贏得更多的喘息空間和選擇權。

見她態度鬆動，沈斯辰趁熱打鐵：“試試看？如果實在撐不住，下個月我們再調整。但你得承認，這是目前對你最優的方案。集中火力，速戰速決。”

江心影疲憊地揉了揉眉心。理智告訴她，沈斯辰這套確實可行，這或許是效率最高的賺錢方式。但情感和身體的本能卻在叫囂著抗拒。最終，對現實困境的清晰認知壓過了惰性。

“……行吧。”她妥協了，聲音裡帶著認命的無奈，“但我警告你，沈斯辰，要是我累垮了，你得負全責。”

“沒問題。”沈斯辰眼底掠過一絲得逞的笑意，爽快應下，“哦，對了，關於你那個賬號的名字，如果你不喜歡貓貓姐姐，我們可以改一個更符合你氣質的，比如……”

“不準提那個名字！”江心影再次像被觸動了某個隱秘的開關，反應激烈，“也不準想新名字！那個賬號……暫時就這樣！”

江心影拿著那張令人頭皮發麻的新課表和所有學生資料，轉身回了書房，開始埋頭準備教材。備課量巨大，她一直忙到晚上十一點多，才揉著酸澀的眼睛走出來。

客廳只留了一盞落地燈，昏黃的光暈下，她看見沈斯辰正將一條薄毯鋪在那張寬敞的皮質沙發上，旁邊放著枕頭和膝上型電腦。他身形高大，即便是那張能輕鬆躺下三個成年人的沙發，被他這麼一襯，也顯出了幾分臨時將就的意味。

江心影腳步頓了頓。她忽然清晰地意識到，這套頂層公寓，沈斯辰當初或許只為他自己，或頂多是為“可能的她”準備的，絕沒計劃要容納如今這一大群人。主臥她住著，另一間房是楊阿姨帶著暉庭和涵涵，原本的客臥堆滿了各種新添置的兒童用品。沈斯辰，這個房子的主人，已經在客廳沙發上睡了一個多月了。

一絲混合著愧疚與不忍的暖流，猝不及防地湧上心頭。他提供了安穩的庇護所，事無鉅細地安排，自己卻一直睡在客廳。

“你……”江心影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客廳裡顯得有些突兀。

沈斯辰聞聲回頭，臉上帶著一絲工作後的疲憊，看到她，目光柔和下來：“備完了？”

“還沒。”江心影遲疑了一下，那句在舌尖轉了轉的話，終究還是沒壓住那點過意不去，輕聲說了出來：“要不……你進房睡吧？”

沈斯辰動作一頓，眼底那點疲憊瞬間被一抹清晰的光亮取代，他直起身，看向她：“真的？” 語氣裡是毫不掩飾的驚訝和一絲隱隱的期待。

那眼神太過直接，瞬間燙得江心影理智回籠。她在說什麼？！

“……當我沒說。” 她迅速別開臉，扔下這句話，腳步有些匆忙地轉身就往主臥方向走，彷彿身後有什麼在追。

沈斯辰看著她幾乎算得上落荒而逃的背影，眼底那簇光慢慢平息下去，化作一絲瞭然的、淡淡的無奈笑意。他重新彎下腰，整理好沙發上的薄毯。

就知道，沒那麼容易。不過……至少她剛才，是真心軟了那麼一下。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