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上午九點，喬薇準時踏入了沈斯辰公司所在的寫字樓。前臺似乎已被提前告知，徑直將她引向了沈斯辰的辦公室。

辦公室寬敞明亮，視野極佳，但氛圍冷肅。沈斯辰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沒有寒暄，甚至沒讓她坐下，只是抬眸看向她，目光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你什麼時候能拍到我要的照片？”他開門見山，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是我給的數字不夠，還是你不願意給陳瀚？”他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桌面上，十指交握，審視的目光落在喬薇臉上，語氣裡聽不出太多情緒，卻問得直白而近乎殘酷，“他長得也不難看，還有錢，你不滿意嗎？”

這話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毫不留情地剖開了喬薇與陳瀚之間那層溫情脈脈的、帶著曖昧和恭維的薄紗，直指交易的核心——你得付出點什麼，才能拿到你想要的。

喬薇被他問得一怔，臉上職業化的甜美笑容瞬間有些僵硬。她沒想到沈斯辰會如此直接，甚至帶點逼迫意味地提及“給陳瀚”這件事。

“沈總，”她定了定神，努力維持著聲音的平穩，但眼神裡還是洩露出一絲被冒犯和不安，“我……我和陳機長還在接觸階段，需要一些時間建立信任和……”

“時間？”沈斯辰打斷她，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近乎諷刺的弧度，“喬小姐，你不是在演愛情電影。我要的是結果，是能讓我進行下一步判斷的明確證據。書房你可以進去，說明他對你有基本的信任和展示欲。這不夠。”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我要你進入主臥，或者，拍到能證明你們關係更進一步的照片。這需要契機，也需要你的……主動。”

他將“主動”兩個字咬得稍微重了些。

“陳瀚的條件，在婚戀市場上並不差。”沈斯辰靠回椅背，語氣恢復了公事公辦的平靜，彷彿在評估一件商品，“長相、職業、經濟能力，都拿得出手。對你而言，這甚至可能是一次不錯的跳板，無論你最終是想短期獲利，還是長遠打算。”

他這話說得冷酷又現實，完全剝去了情感的外衣，將喬薇和陳瀚都放在了天平上衡量。他既是在施壓，也是在提醒喬薇：別太把自己當回事，這是一場各取所需的交易，你手中的籌碼（你自己）該用的時候就得用。

喬薇深吸一口氣，抬起眼，迎上沈斯辰審視的目光。她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般的冷靜。

“沈總，我明白了。”她的聲音比剛才穩了許多，甚至帶上了一絲決絕，“我會盡快找到合適的機會。數字……很滿意。陳機長那邊，我會處理。”她沒有再辯解需要時間，也沒有流露出被物化的委屈。她清楚地接收到了沈斯辰的指令和背後的冷酷邏輯——要麼加速推進，兌現價值；要麼出局。

沈斯辰看著她眼中迅速沉澱下來的決心，點了點頭。

“很好。”他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一份檔案，示意談話結束，“保持聯絡。有進展，隨時彙報。”

喬薇沒有再說什麼，微微頷首，轉身離開了辦公室。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面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堅定。

門關上後，沈斯辰將手中的檔案放到一邊，目光投向窗外林立的高樓。

他不在乎喬薇用什麼方法，他在乎的，只有那個“准入”的訊號，以及隨之而來的、對陳瀚心理防線的精準打擊。

喬薇離去沒有多久，沈斯辰的手機就響了。螢幕上閃爍的名字讓他眉梢微挑——江心影。

接通，電話那頭傳來的不是平日的清冷或疲憊，而是一種帶著點刻意、甚至有些昂揚的語調，像忽然被注入了奇怪的動力。

“沈斯辰，”她開門見山，語速比平時快，“我要去住XX酒店頂樓的套房，就那個最高規格的。你讓你團隊的人過來拍。”

沈斯辰握著手機，一時沒反應過來。昨晚她看到惡評，不是還一副冷靜分析、甚至有點叛逆反駁的樣子嗎？怎麼睡了一覺，畫風突變，直接從理性評估跳到了揮金如土的擺拍？

“你打什麼主意呢？”他聲音裡帶著真實的困惑和一絲警惕，“不說清楚，我怎麼知道該派什麼人過去，拍什麼內容？”

“我去裝模作樣啊。網上不是說我裝模作樣嗎？行，那我就裝給他們看，裝到天花板上去！”

她頓了頓，補充道，語氣斬釘截鐵：“拼圖是沒時間再拼了。你不是想主打什麼生活美學、理想生活樣本嗎？我決定，從今天起，美到讓他們無話可說！美到讓他們覺得，之前的都只是我的日常邊角料！”

沈斯辰揉了揉眉心，被她這天馬行空又帶著明確攻擊性的計劃弄得有點哭笑不得。“你這……也太臨時起意了吧？”他試圖讓她冷靜一點，“酒店拍攝需要協調場地、燈光、妝發、內容指令碼……”

“確實有點臨時。”江心影爽快承認，但話鋒一轉，沒有絲毫退縮，“那正好，我們都準備準備。你也去準備準備你的人馬和方案。”

“等等，”沈斯辰被她這“我們”和“準備”弄得更加警覺，“你想準備什麼？”他隱約覺得，她口中的準備，可能不是常規的妝發造型那麼簡單。

“準備可以裝模作樣的東西啊！”江心影的聲音裡甚至帶上了一絲躍躍欲試的興奮，彷彿找到了一個新奇的遊戲，“既然要裝，就裝個大的，裝個全套的。那些評論不是想看花瓶、想看擺拍、想看背後有人的奢華生活嗎？我給他們看個夠！”

沈斯辰沉默了幾秒。他聽出來了，她在賭氣，然後想對大眾宣示——看，我能把裝模作樣這件事，做到你們想象不到的極致和完美。

這很江心影。用邏輯和行動，進行最直接的反擊。

但沈斯辰心裡卻莫名地敲起了小鼓。這個女人從來不能用常理推斷。她所謂的裝模作樣，究竟是孩子氣的賭氣揮霍，還是藏著什麼更鋒利的、連他都要提防的心思？他想起她之前冷靜分析惡評時的樣子，又對比此刻電話裡這股近乎亢奮的勁頭……反差太大，反而讓他不安。

“心影，”他試圖穩住她，聲音放得更緩，帶著商量和探究的口吻，“這事兒不急。你先在家等我，等我處理完手頭這點事就回去。我們好好討論一下，具體怎麼裝，才能達到最好的效果，行嗎？”

“我現在就去找你！”江心影顯然等不及，或者說，那股被激起的叛逆和表演慾已經上頭，根本聽不進緩兵之計，“拿經費！我要立刻、馬上去買東西！衣服、配飾、道具……既然要裝，硬體必須先到位！”

“別衝動！”沈斯辰幾乎是脫口而出，隨即意識到語氣可能太重，又立刻放緩，“我的意思是，購物也需要計劃，買什麼、哪裡買、預算怎麼分配……”

“哦？”江心影的聲音陡然冷了下來，帶著清晰的嘲諷，“捨不得給我錢？怕我亂花？”她頓了頓，語氣變得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種“那我就不麻煩你了”的疏離，“那行，我自己去買。刷我自己的卡。”

“不是這個意思！”沈斯辰被她這招以退為進堵得心口一悶。他怎麼可能捨不得給她花錢？他恨不得把一切都堆到她面前。他怕的是她這股不管不顧的勁兒，怕她獨自出去又遇到圍觀騷擾，更怕她……真的只是想用花錢來發洩情緒，事後又陷入更深的虛無或自我厭惡。

電光石火間，他做出了決定。

“你在家等我。”他的聲音恢復了慣有的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哪兒都別去。我現在就回去接你。要買什麼，我陪你去買。預算沒有上限，但是——”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我們得一起挑。”

他必須參與進去。他得知道她到底想裝成什麼樣子，得確保這場突如其來的反擊不會失控，不會反過來傷到她，或者……脫離他能掌控的範圍。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傳來江心影帶著點得逞般輕快、卻又彷彿真的只是隨口一提的聲音：“好啊。那你快點。”

結束通話電話，沈斯辰立刻拿起車鑰匙和外套，大步走出辦公室。路過助理工位時，只丟下一句“下午所有安排推後或取消”，便匆匆走向電梯。

一路上，他腦子裡飛速運轉。她在想什麼？是真的被惡評刺激到了，單純想用最浮誇的方式打臉？還是……藉著這個機會，在試探他對她揮霍的容忍度，或者說，在確認她在他這裡任性的邊界？

又或者，她只是太累了，被高強度授課、網路關注和私生活的混亂壓得喘不過氣，急需一個荒誕又華麗的出口？

無論哪一種，他都得接住。

庫裡南疾馳在回公寓的路上。沈斯辰握著方向盤，眼神複雜。家裡那位心血來潮的女主角和即將開始的瘋狂購物，已經不是簡單的安撫或陪伴，而是一場需要他全神貫注、精心操控的全新戰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