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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部 第十七章:泳池備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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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斯辰一路疾馳回到公寓,推開門時,江心影已經換好了外出的衣服,正坐在客廳沙發上,拿著手機飛快地劃拉著螢幕,神情專注,甚至嘴角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近乎挑釁的笑意。

見他回來,她抬起頭,沒等他開口,就把手機螢幕直接轉向他,語氣輕快得像在分享一個有趣的遊戲:“看,我選了幾套。在酒店頂樓的無邊泳池邊,穿著這個備課,怎麼樣?背景是城市天際線,陽光,水波,我,還有數學——反差感是不是拉滿了?保證他們沒話說。”

沈斯辰接過手機,目光落在螢幕上。那是某電商的購物車頁面,裡面躺著幾套泳裝。他的視線只掃過第一套——設計極其簡潔,布料少得可憐,幾乎是幾根細帶和巴掌大的色塊構成的——他額角的青筋就勐地跳了一下。

他快速往下翻,一套比一套更大膽,更節省布料。最後一套,與其說是泳裝,不如說是一層精緻的、帶著鏤空花紋的薄紗,披在身上恐怕比不穿更引人遐想。

沈斯辰深吸一口氣,緩緩放下手機,再抬眼看向江心影時,眼底已經聚起了壓抑的風暴。他的聲音不高,卻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冰冷的怒意和難以置信:“在酒店泳池邊備課?江心影,你不覺得這個牽強得可笑嗎?”他逼近一步,手指幾乎要點到螢幕上那些圖片,“還有這些,你管這叫泳裝?這穿了跟沒穿有什麼區別?跟全裸有什麼區別?!”

他簡直要氣瘋了。他預想過她可能會買些昂貴華麗的裙子、珠寶,甚至是一些浮誇的生活用品來裝模作樣。但他萬萬沒想到,她的反擊竟然直接奔著這種擦邊、甚至越界的性感路線去了!這根本不是打臉惡評,這是在玩火!是在把她自己當成更誘人的靶子,主動送到那些充滿惡意的目光和揣測之下!

江心影被他噼頭蓋臉的怒火砸得愣了一下,但隨即,那股叛逆勁兒更盛了。她眨了眨眼,臉上露出無辜又認真的表情,甚至還歪了歪頭,彷彿真的在思考他的問題:“我覺得……挺好看啊?”

“江心影!”沈斯辰連名帶姓地低吼出來,胸口劇烈起伏,額角青筋暴跳,“你想氣死我是不是?!”

他是真的被氣到了。一種混合著佔有慾被嚴重挑釁、對她安危的極度擔憂、以及對她這種近乎自毀式反擊的強烈不理解和憤怒的情緒,瞬間沖垮了他引以為傲的冷靜。

江心影迎著他幾乎要噴火的視線,嘴角那點若有似無的笑意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異常冷靜的、近乎殘忍的直白。

“我想氣的可不是你。”她聲音很輕,卻像冰錐,精準地刺破了他憤怒的表象。

沈斯辰死死盯著她,試圖從她那張平靜無波的臉上找出破綻:“那你能氣到誰?”

他大腦飛速運轉,排除了所有可能——氣網友?網友只會更興奮。氣陳瀚?陳瀚恐怕只會暴跳如雷然後做出更愚蠢的事,對她有什麼好處?氣她自己?這更像是自毀。

邏輯鏈條在這裡斷裂了。他無法理解。

電光石火間,一個更讓他心驚肉跳、又帶著點自作多情羞惱的念頭勐地竄了出來——難道她真的是在針對他?

“你氣的就是我!”他幾乎是咬著牙,將自己的推論說了出來,聲音裡帶著被刺中的尖銳,“你氣我把你推到聚光燈下,氣我讓你成了眾矢之的,氣我打亂了你原本平靜的生活!所以你用這種方式報復我!你想讓我看看,我能把你捧到多高,你就能把自己摔到多狠!你想讓我難受,讓我後悔,是不是?!”

他說到最後,語氣裡甚至帶上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清晰辨明的痛意。他以為他是在保護她,是在為她增值,是在構建一個更安全的未來。可在她眼裡,這一切都成了逼迫,成了把她架在火上烤的枷鎖。所以她要用這種極端的方式,把他的成果徹底砸爛,連同她自己的形象和安寧一起,來向他宣告反抗。

江心影靜靜地聽他說完,臉上沒有任何被說中的慌亂或預設,眼神裡反而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憐憫的嘲諷,彷彿在看一個拼命解題卻從一開始就套錯了公式的學生。

她沒承認,也沒否認。

只是微微偏過頭,避開了他灼人的視線,重新拿起自己的手機,指尖在那幾套泳裝的圖片上輕輕劃過,語氣恢復了之前的輕快:“沈斯辰,衣服,我是買定了。酒店,我也去定了。”

她抬起眼,目光清凌凌地落回他臉上,那裡面沒有賭氣,沒有報復,只有一種清醒到極致的、對自己行動的主權宣示:“你陪我去,或者不陪,都行。”說完,她不再看他,低頭開始在手機上操作,似乎真的準備下單。

沈斯辰僵在原地,看著她低垂的側臉和那副油鹽不進的架勢,胸口的怒火和挫敗感如同被堵住的熔岩,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卻又無處宣洩。

他發現自己完全猜錯了。她的目的,或許比他想象的更簡單,也更復雜。簡單到可能只是為了踐行那句裝模作樣給他們看,複雜到……連他自己都被排除在了報復目標之外,成了一個無關緊要的、甚至可能妨礙她表演的局外人。

這個認知,比被她故意氣到,更讓他感到一種冰冷的、失控的恐慌。

“江心影!你能不能換個方法?!你考慮過後果嗎?你的學生會怎麼看你?那些家長會怎麼看你?你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專業形象,不要了?!”他試圖用她最在意的事業和聲譽來壓她,這是她能理解的現實邏輯。

“我也不是非當老師不可。”

這句話像一顆冷水,澆得沈斯辰心頭一凜。她連這都不在乎了?

他被她這副要掀桌的姿態徹底激出了心底最陰暗的掌控欲。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籠罩下來,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赤裸裸的、關乎生存現實的威脅:“你現在吃我的,穿我的,住我的,還敢不聽話?”

江心影勐地站起身,毫不退讓地仰頭迎視他。她的眼睛亮得驚人,裡面沒有絲毫懼意,只有更尖銳的倔強和反叛:“我也可以不吃你的,不穿你的,不住你的!”她一字一頓,聲音清晰而冰冷,每個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板上,“我就敢不聽話!”

說完,她不再看他,轉身就要往主臥走,彷彿下一秒就要去收拾行李,立刻離開這個他提供的金絲籠。

沈斯辰看著她決絕的背影,心臟勐地一縮,那股冰冷的恐慌再次攫住了他,比剛才更甚。他意識到,他踩到了真正的紅線。她不是在賭氣,她是真的敢。

就在江心影的手觸到門把手的瞬間,沈斯辰幾乎是本能地衝上前,從背後一把緊緊抱住了她。

“不準走!”他的聲音埋在她頸後的髮絲裡,嘶啞,帶著壓抑的顫抖,剛才所有的威脅、憤怒、掌控欲,在這一刻全化成了最原始、最無措的挽留。

他不能讓她走。無論如何都不能。

江心影的身體在他懷裡僵住了,沒有掙扎,也沒有回應,只是靜靜地站著,任由他抱著。

沈斯辰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聲音放得極低,帶著從未有過的、近乎卑微的妥協:“……買。我陪你去買。酒店,我也陪你去。”

他終究還是輸了這一局。不是輸給她的威脅,而是輸給了自己無法承受她離開的恐慌。

“但是,”他收緊手臂,聲音裡帶上了一絲近乎哀求的商量,“泳池邊備課……太離譜了。我們換個地方,行不行?酒店裡有很好的書房,或者咖啡廳,露臺……我們找個更合適、更……體面的地方裝,好不好?”

他小心翼翼地,試圖將她從那個危險的邊緣拉回來一點點,哪怕只是形式上的退讓。

“那些哪有我說的有爆點?”她掙脫開他的懷抱,轉過身,眼睛亮得驚人,裡面燃燒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勝負欲,“沈斯辰,你不懂。要反擊,就要打最響的雷,下最勐的藥。在書房、咖啡廳裝模作樣?那叫敷衍!那叫認輸!網友會說:看,她也就這樣了,被說兩句就縮回去了,沒意思。”

她逼近一步,指尖幾乎戳到他胸口,每個字都帶著灼熱的氣流:“我要的不是體面,我要的是碾壓!是用他們最想不到、最抓眼球的方式,把裝模作樣這四個字焊死在我身上,焊成一座他們這輩子都翻不過去的山!泳池邊,陽光,水,還有數學——我要讓他們以後一提起裝,腦子裡就只能是我那個樣子!別的都是抄襲,都是低配!”她的邏輯清晰又瘋狂,完全跳出了沈斯辰控制風險、維持價值的框架,進入了一種“我要重新定義遊戲規則”的創作者癲狂狀態。

沈斯辰被她眼中那簇火焰燙得心頭一震。他忽然意識到,他可能又一次誤判了。她不僅僅是在賭氣或報復,她是在進行一場極其認真的 行為藝術式反擊”。她要的不是安全地贏,而是要贏得足夠囂張,足夠留下傳說。

這比單純的任性更危險,也更……讓他心神激盪。

他看著她,沉默了幾秒,終於徹底放棄了對合理和安全的掙扎。

“好。”他聽到自己的聲音說,帶著一種認命般的語氣,“就按你說的。泳池邊。”

他頓了頓,表示了他最後的倔強:“但是,泳衣,我來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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