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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部 第十八章:踹下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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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心影覺得自己瘋了。

星期天晚上讀那些惡評時,明明還能冷靜分析,甚至帶著點戲謔的心態去拆解、反駁。可昨天早上一覺睡醒,那些字眼——花瓶、裝模作樣、背後有人——像被施了魔法,在她腦子裡自動迴圈播放,每播一次,心口那股憋悶的、被輕慢的不甘就脹大一分。憑什麼?憑什麼她要認真、要專業、要維持體面,卻要任由那些躲在螢幕後的惡意輕易給她貼上標籤?

下午沈斯辰的反對更是火上澆油。他越是用那種掌控的、擔憂的、甚至帶著威脅的口吻阻止,她骨子裡那股“你越不讓我做,我偏要做”的逆反心就越是熊熊燃燒。泳池邊備課怎麼了?穿得少怎麼了?她就是要用最不合常理、最具衝擊力的方式,把裝模作樣這四個字焊在自己身上,焊成一座讓所有嚼舌根的人都只能仰望的豐碑!

可沈斯辰居然讓步了。

他那麼強勢、那麼精於算計的一個人,竟然在她一句“我敢不聽話”的威脅下,真的妥協了。

他抱住她,聲音嘶啞地說“買。我陪你去買。酒店,我也陪你去。”的時候,江心影心裡那根繃到極致的、充滿攻擊性的弦,忽然就鬆了。

那股被不甘和叛逆驅動的、近乎癲狂的衝動,像退潮般迅速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茫然的空虛,和一絲……索然無味。

等她今天早上再次一覺醒來,躺在清晨微光裡,回想起自己昨天那些驚世駭俗的計劃——泳池邊備課、穿那種泳衣、裝到天花板上去——簡直感到一陣匪夷所思的無語。

她當時到底在想什麼?

那些惡評才佔多少比例?百分之五?還是更少?為了這麼一小撮根本不認識她、也不值得她費心的人,她竟然差點要用自己的形象、聲譽、甚至可能引發的更大風波去打臉?

這根本不像她。這根本就是一筆賠到家的買賣。

她竟然差點親手把在大多數人心中美好的形象,砸碎在酒店泳池邊,就為了給那百分之五的噪音一個響亮的耳光?

蠢透了。

而沈斯辰……江心影想到這裡,忍不住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嘖”了一聲。

沈斯辰也真是的!

平時算計這個算計那個,精明得跟狐狸一樣,怎麼昨天就跟腦子短路了似的?她當時明顯是氣頭上口不擇言,是情緒化的胡鬧,他就不能強硬一點、理智一點,直接把她那瘋狂念頭掐死在搖籃裡嗎?

他到底有沒有腦子?

江心影越想越覺得昨天的自己像個被情緒操控的傻瓜,而沈斯辰的妥協非但不是體貼,反而顯得……有點不懷好意的縱容,或者根本就是判斷失誤。她竟然指望一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甚至還可能暗搓搓期待她真這麼幹(畢竟流量爆炸)的資本家來阻止她?她真是昏了頭了!

一股後知後覺的羞惱和被縱容的憋屈感湧上心頭。她氣得牙癢癢,胸口發悶,覺得這口氣不出不行。

她深吸一口氣,勐地坐起身,抓了抓有些凌亂的長髮,轉頭看向躺在旁邊、唿吸均勻似乎還在沉睡的沈斯辰。

晨光透過窗簾縫隙,落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倒顯出幾分難得的安寧。可這安寧在江心影此刻看來,格外刺眼——憑什麼她在這裡懊惱覆盤、覺得自己蠢透了,他卻能睡得這麼香?好像昨天那場差點掀翻天的風波,對他而言只是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這個認知讓她心頭那股無名火“噌”地一下又冒了起來,比昨天更甚。

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她曲起腿,用盡全身的、帶著十二分怨氣和遷怒的力道,朝著沈斯辰的腰側,狠狠踹了過去!

“砰!”

一聲悶響,伴隨著沈斯辰猝不及防的、從睡夢中被暴力驅逐的悶哼。

他整個人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腳直接踹下了床,重重摔在鋪著柔軟地毯的地板上,雖然不疼,但巨大的衝擊和失重感讓他瞬間徹底驚醒,大腦一片空白。

他狼狽地撐起身,坐在地板上,抬頭看向床上。江心影已經跪坐起來,長髮披散,睡袍的肩帶滑落一邊,露出一段白皙的肩頸,正居高臨下地瞪著他,那雙漂亮的眼睛裡燃燒著清晰的怒火和……譴責?

對,就是譴責。彷彿他犯了什麼十惡不赦的大罪。

沈斯辰花了三秒鐘從“我被踹下床”的震驚中找回神智,又花了五秒鐘試圖理解當前狀況。昨天不是已經達成“泳池邊、我來挑泳衣”的恐怖共識了嗎?他為此幾乎一夜沒睡好,腦子裡全是怎麼在“滿足她瘋狂想法”和“最大限度降低風險”之間走鋼絲的方案。怎麼一覺醒來,他倒成了被清算的物件?

“江心影,”他揉了揉被踹的地方,雖然不疼,但心理衝擊巨大,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和十足的困惑,“你幹什麼?”

“沈斯辰!”江心影的聲音比他更響,帶著清晰的指控,“你昨天到底怎麼回事?!”

沈斯辰更懵了:“……什麼怎麼回事?”他跟不上她的腦回路。

“你為什麼要答應我?!”江心影簡直要氣死了,她往前跪行兩步,幾乎要撲到床邊,手指著他,“我昨天那是在說人話嗎?那明顯就是氣頭上的胡言亂語!你平時不是最精明、最會算計、最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嗎?你怎麼能答應呢?!你當時就應該把我罵醒!或者直接把我關起來!反正就不該讓我繼續發瘋!”

她越說越氣,邏輯自洽地把自己昨天的發瘋全部歸咎於沈斯辰的不作為和錯誤縱容。

“你是不是就想看我笑話?看我把自己作成全網笑話,然後你好收拾爛攤子,顯得你特別重要、特別不可或缺?還是你覺得泳池邊備課真有爆點,能給你那什麼生活美學實驗室再添一把火,所以順水推舟?”

沈斯辰坐在地毯上,仰頭看著床上那個因為懊惱和遷怒而顯得格外鮮活、甚至有點蠻不講理的女人,一時之間,竟然有些失語。

他該說什麼?

說他當時是真的被她那句“我就敢不聽話”和決絕的背影嚇到了,怕她真的轉身就走,所以慌不擇路地妥協?

說他內心其實一萬個不同意,正在絞盡腦汁想怎麼把她這個危險念頭圓回來?

還是說……他其實有點被她那股不管不顧、要重新定義規則的瘋勁所吸引,甚至隱秘地期待看到那幅荒誕又驚豔的畫面?

好像怎麼說都不對。

最終,他抹了把臉,嘆了口氣,帶著一種認命般的無奈和縱容,從地上爬起來,重新坐回床邊。

“是,我錯了。”他乾脆地認錯,伸手想去拉她的手,被她一把甩開也不惱,只是看著她氣鼓鼓的側臉,聲音放緩,“我昨天應該堅決阻止你,不該被你嚇到就妥協。是我腦子短路,判斷失誤。”

他頓了頓,觀察著她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試探:“那……酒店和泳池邊備課的計劃,我們現在取消?就當昨天什麼都沒發生過?”

江心影勐地轉回頭瞪他,眼神裡的怒火還沒完全熄滅,但似乎因為他乾脆的認錯和提議取消,稍微緩和了一點點。她抿著唇,不說話,但那表情明顯在說:這還用問?

沈斯辰心裡悄悄鬆了口氣,知道這場突如其來的晨間風暴,算是暫時找到了洩洪口。

“好,取消。”他立刻拍板,並迅速給出替代方案以安撫她可能殘留的不甘,“不過,反擊還是要反擊的。我們換個方式,換個體面又有效的方式,比如……我們找個頂級攝影師,拍一套真正有質感的、能凸顯你專業和氣質的大片?放在貓貓姐姐賬號上,作為對花瓶論調的回應。怎麼樣?”

江心影別開臉,似乎還在生氣,但耳朵微微動了一下,顯然在聽。

沈斯辰知道,這場由她發起、又由她單方面宣佈荒謬並遷怒於他的鬧劇,總算可以翻篇了。雖然代價是清晨被踹下床,以及背上了一口“縱容犯”的黑鍋。

但他甘之如飴。

至少,她還在他身邊,還會對他生氣,還會……用這種粗暴又親密的方式,與他糾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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