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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部 第十九章:奸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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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又開始架設攝影機了。這一次的目標是製作一個長達數小時的沉浸式備課影片,記錄江心影未來三天備課的完整過程。機器靜靜等待著,準備捕捉那些專注、思索、乃至偶爾蹙眉的瞬間。

而在鏡頭開始運轉之前,沈斯辰先帶著江心影去了一間服飾店。

店名很特別,叫霧裡。

江心影站在門口,看著那兩個字,忍不住輕笑出聲:“物理?”她轉頭看向沈斯辰,眼底帶著調侃,“怎麼不叫數學呢?我最討厭的就是物理了。”

沈斯辰推開門,示意她進去,唇角微彎:“進去看看。”

踏入店內,彷彿瞬間從都市的喧囂抽離。空氣裡瀰漫著極淡的、類似檀木或雪松的靜謐香氣。燈光柔和,音樂是若有似無的琴簫合鳴。整個空間呈現出一種獨特的氛圍——都市禪意。

陳列其間的服飾,乍看之下極其簡約,甚至有些質樸。但細看之下,便能察覺到不凡。面料是頂級的天然材質:紋理細膩、透氣如唿吸的亞麻,光澤柔潤、垂墜如流水的桑蠶絲,以及一種觸感冰涼滑膩、名為雲霧綃的稀有絲織品。剪裁是利落的極簡風格,線條幹淨流暢,毫無冗餘。

然而,就在這極簡的框架內,藏著精妙的東方魂韻。一件亞麻長衫的側襟,用的是隱藏式的玉石盤扣,只在動作間偶爾閃現溫潤光澤;一條桑蠶絲闊腿褲的側縫線,以書法的枯筆飛白意境做了不對稱的拼接,靜立時渾然一體,行走間才見靈動;一件雲霧綃襯衫的袖口,內襯繡著若隱若現的竹影,唯有挽起袖子時方能窺見一二。

沈斯辰拿起一件淺灰亞麻與米白桑蠶絲拼接的長袍,在江心影身前比了比,目光落在她沉靜的側臉上,語氣平緩卻篤定:“我覺得你會喜歡這個風格的衣服。”

他頓了頓,看著她的眼睛,說出了他的觀察結論:“你一向是裡外不一的。乍看是古典美人,其實核心是數理邏輯腦。”

江心影聞言,微微挑眉,接過那件長袍的衣角摩挲著,面料觸感確實讓她心生好感,但沈斯辰的形容卻讓她有些微妙的不爽。她抬起眼,眼神裡帶著清晰的審視和一絲被冒犯的倔強:“我個人一直很滿意我的外在形象跟聰明才智的。但為什麼你這個形容聽起來……有點不是那麼好聽?”

沈斯辰聽出她話裡的刺,輕笑了一下,沒有辯解,只是示意她看眼前的衣服:“喜歡嗎?”

江心影的注意力很快被衣服本身吸引。她走向另一排衣架,指尖拂過一件月白色雲霧綃的寬鬆罩衫。那寬大飄逸的袖口設計,立刻抓住了她的目光——她一貫喜歡這種能藏起手、帶來安全感和隨性氛圍的袖子。她又拎起一條灰綠色的亞麻長裙,裙襬是不規則的斜切設計,行走時應該會劃出利落又獨特的弧度,這正是她私下偏愛的、帶點設計感又不張揚的樣式。

店內服飾的風格,確實精準地踩在了她的審美上。

她拿起幾件在身上比劃,走到試衣鏡前,然後買了幾套回家。

車子駛入地庫,沈斯辰幫她把幾個紙袋提進電梯。紙袋很輕,但質感高階,上面印著“霧裡”那兩個字。

電梯平穩上行,沈斯辰看著前方跳動的樓層數字,忽然開口,語氣直接得像在佈置工作任務:“這幾天備課拍攝,你就穿這些衣服。”

江心影正低頭看著自己新做的指甲,聞言愣了一下,抬起頭,困惑地看向他:“為什麼?”

沈斯辰側過頭,目光平靜地迎上她的視線,給出一個簡單到近乎冷酷的答案:“我投了這間店。”

江心影:“……”

一個清晰的、帶著商業算計的鏈條,在她腦中瞬間串聯起來。

她瞪著他,聲音裡帶著不可思議:“你投資了,所以讓我穿?那你剛才在店裡,怎麼不直接說?還讓我自己挑、自己付錢?”

沈斯辰神色不變,彷彿她的質問早在他預料之中,回答得理直氣壯,邏輯清晰:“你買你喜歡的衣服,是你個人的消費行為。品牌方沒有要求,我也沒有強迫。我只是建議你在接下來的內容拍攝中穿著它們。”

電梯“叮”一聲到達,門緩緩開啟。沈斯辰率先走出去,聲音平靜地飄回來:“商業社會,互惠互利。你穿得好看,影片有質感,品牌得到曝光,我投資的店有流量和潛在轉化。而你,”他回頭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手裡的紙袋上,“買到了你真正喜歡的衣服。沒人吃虧。”

江心影提著那幾個輕飄飄卻價值不菲的紙袋,站在原地沒動,盯著沈斯辰的背影,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被算計後的不滿:“我吃虧了。”

沈斯辰停下腳步,轉過身,神色依舊平靜,彷彿只是在討論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商業條款:“你沒有。”

“我吃虧了!”江心影重複,語氣加重,執拗地像在陳述一個無可辯駁的數學公理。她走上前幾步,把紙袋往他腳邊的地上一放,“你投資了這間店,然後帶我去,用我會喜歡當理由讓我挑,最後告訴我穿這些衣服拍影片——這不就是變相讓我給你投資的店帶貨嗎?而且還是在我不知情、自己付了全款的情況下!你甚至可能從我的購買裡直接獲利!”

她越想越覺得這筆賬算得自己虧大了。她喜歡這些衣服不假,但這和她被當作商業環節裡的一環免費(甚至倒貼)推廣是兩回事!

沈斯辰看著她氣鼓鼓的樣子,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但很快掩去。他彎下腰,將她放在地上的紙袋重新拎起來:“心影,我們從頭算。第一,衣服是你自己挑的,對嗎?沒人逼你。第二,衣服是你付的錢,用的是你自己的卡,對嗎?第三,這些衣服,你買回來是打算自己穿,不是擺著看或者轉手賣掉,對嗎?那麼,你付錢,買到了你真心喜歡、且會實際使用的東西。在這個交易裡,作為消費者的你,得到了你想要的使用價值和情緒價值。你虧在哪裡?”

“非要說誰吃虧……”他低頭,湊近她耳邊,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只有兩人能懂的親暱和調侃,“大概是我?畢竟,我投資的店,可能很快就要因為貓貓姐姐同款而面臨斷貨的風險了。備貨壓力,也是成本啊。”

江心影聽著聽著,眉頭越皺越深:“沈斯辰,你當我白痴是嗎?”

“你投資了這家店,帶我去這家店,建議我在接下來會帶來巨大流量的影片裡穿它們。這一整套操作下來,我付的錢,一部分流回了你投資的品牌;我穿的衣服,變成了你品牌最好的免費廣告;我產出的內容,提升了你品牌的價值和知名度……,你真的有需要我繼續說下去嗎?”

沈斯辰當然沒把江心影當白痴,他剛才那番消費者沒吃虧的詭辯,更像是一種明知會被拆穿卻偏要說的、帶著寵溺和試探性質的玩笑。

面對江心影精準的、連珠炮般的拆穿,沈斯辰非但沒慌,反而低低地笑了起來,眼底那點被識破的狡黠和縱容徹底漾開。

“好,好,江老師慧眼如炬,算賬能力一流。但心影,我們換個角度想。即使沒有我投資這回事,以你賬號現在的熱度,團隊遲早也會為你尋找、接洽甚至付費邀請這類風格的高階品牌進行合作。你會穿上它們,品牌會付你錢或者提供衣物,影片會獲得更好的質感,粉絲會得到審美享受——這是一個標準的、多方共贏的商業迴圈。而現在,只不過把這個迴圈內部化了。品牌是我投資的,我知道它的品質和調性絕對配得上你,甚至就是為你這類氣質打造的。省去了中間篩選、談判、磨合的環節,你第一時間就拿到了最適合你的戰袍。而品牌獲得的曝光和潛在價值,最終也會體現在我投資的回報上——這回報,從廣義上說,也是我們共同創造的財富的一部分。”

他看著她的眼睛,語氣誠懇:“你沒有被強迫消費,你買到了心頭好。你沒有被廉價利用,你穿的是頂級品質。你更沒有免費打工,因為你在為自己未來的商業價值和影響力添磚加瓦——而這些價值,終將轉化成你實實在在的收益和選擇權。”

“所以,”他最後總結,將紙袋輕輕放回她手中,指尖若有似無地擦過她的手背,“這更像是一次……高效的、肥水不流外人田的資源配置,不是嗎?你、我、品牌,甚至你的觀眾,都是受益者。唯一的損失,可能是你暫時少收了一筆廣告費。但以我們之間這種……深度繫結的合作關係,這筆賬,難道不能從更長遠的、更綜合的收益裡去平衡嗎?”

他沒有說“我以後會補償你”這種空話,而是把選擇權拋回給她:是堅持眼前一筆一筆的勞務費清算,還是接受這種更模煳、但也更緊密、潛在收益更大的合夥人模式?

江心影提著紙袋,聽著他這番混合了商業算計、現實利益和隱性承諾的長篇大論,眉頭依然蹙著,但眼神裡的尖銳怒火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思和權衡。

她知道他說得有道理,甚至可能是更優解。但她就是不爽那種被一步步引入甕中、雖然舒適卻失了先手的感覺。最終,她瞪了他一眼,沒再糾纏吃虧的問題,只是低聲嘟囔了一句:“奸商。”然後,她轉身,頭也不回地走向家門。

沈斯辰跟在她身後,看著她微微繃緊卻依舊優雅的背影,嘴角的弧度更深。

他知道,這場關於商業植入的博弈,他贏了。不是贏在詭辯,而是贏在他提供的解決方案,確實切中了她務實和追求品質的核心訴求,並且,她默許了這種更深入的繫結。

奸商的罵名,他欣然接受。畢竟,能把心愛的資產和合作伙伴,如此巧妙地整合進自己的商業版圖,還能讓她穿上最適合她的衣服,怎麼看都是一筆劃算的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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