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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部 第二章:美人
當江心影在週末的授課馬拉松中耗盡最後一絲精力,像一臺過熱的精密儀器般強行運轉直至停擺時,後期團隊正對著海量素材進行緊鑼密鼓的剪輯。
週一,當後期團隊將那份沉浸式備課日常的最終成片連結發到工作群時,江心影正癱倒在床,累得連眼皮都懶得掀開。她勉強瞥了一眼手機螢幕上彈出的通知,甚至連點開預覽的力氣都沒有,直接給沈斯辰發了條語音,聲音拖沓沙啞:“你看過了?沒問題就……發吧。”
電話那頭,沈斯辰的回覆簡潔篤定:“正在看,看完了再告訴你,你先下載。”
江心影含煳地應了一聲,便把手機往旁邊一扔。她現在需要的不是審片,是休眠。至於那個巨大的影片檔案,等她養足了精神,再去下載和處理。
傍晚,精力略微恢復的江心影坐在書房電腦前,下載了那個龐然大物。她快進著粗略瀏覽了一遍,確認沒有需要修改的硬傷,便登入了自己的賬號,親手將影片上傳、填寫資訊、點選發布。整個過程安靜而利落,像完成一項例行公事。
如她所料,這個影片太靜了。沒有爆點,沒有戲劇衝突,只有一個女人長時間安靜地伏案工作、偶爾起身走動、喝水、沉思。它在演算法驅動的流量池裡,像一顆沉入深水的石子,激不起太大的浪花。
但沈斯辰的目的已經達到。他根本不需要它爆火。他只需要它存在,並且足夠美。江心影本人就是一幅動態的、活生生的畫,鏡頭隨意定格,擷取下來的每一幀都足以當作桌布——專注的側臉,垂落的髮絲,握筆時纖細的手指,還有那身“霧裡”服飾隨著動作流淌出的靜謐質感。影片用一種近乎奢侈的篇幅,不疾不徐地渲染著一種令人嚮往的“智性美感”與“沉浸式生活”氛圍,精準地錨定了一批追求品質與格調的受眾。
然而,連沈斯辰都沒完全料到,影片中詢問度最高、最出人意料的焦點,並非江心影的衣著或飾品,而是她手下那塊Wacom數位屏。儘管鏡頭巧妙避開了具體的備課內容,但她長時間在上面流暢書寫、勾畫、修改的專注姿態,以及那塊螢幕本身簡潔專業的質感,意外地激起了大量觀眾的好奇。“她在用什麼寫字?”“那個板子看起來很好用的樣子!”“求同款數位屏!”——這類評論悄然湧現。
不過,真正讓影片片段突破小圈子、獲得更廣泛傳播的,是一個無比簡單卻極具衝擊力的瞬間:每當江心影結束一段長時間的備課,她會抬手,拔下那支固定長髮的鑽石髮簪。頃刻間,如瀑的青絲傾瀉而下,掠過她的肩頸。這個動作本身帶著疲憊後松馳的韻味,結合她微微仰頭閉目的側影,在柔和的光線下,美得渾然天成,極具故事感和視覺張力。
這個“取簪散發”的片段被無數次擷取、慢放、傳播。當然,隨之而來的便是對那支髮簪的狂熱搜尋。可惜,任憑網友們如何放大截圖、比對搜尋,最終都一無所獲。它美麗得如此獨特,又神秘得毫無蹤跡,彷彿不屬於任何已知的品牌與系列,反而更增添了一絲只可遠觀、不可企及的傳奇色彩。
這回沈斯辰打定主意不讓江心影再單獨接觸那些惡評了。上次泳池備課的風波記憶猶新,他可不想大清早再被毫無預兆地踹下床——雖然那種親密粗暴的互動方式,他內心深處並不完全排斥,但風險實在太高。天知道她看完評論,又會靈感迸發出什麼驚世駭俗的行為藝術來。
然而,江心影本人卻對此興致勃勃。週末授課的疲憊感過去後,她那被壓抑的好奇心和“我倒要看看還能說我什麼”的逆反心理又冒了頭。她主動提出要看最新的輿情彙總,語氣輕鬆得像是要去看一場有趣的電影。
沈斯辰推脫不過,思忖片刻,提出了一個折中方案:讓她到公司來,在團隊每週例行的輿情簡報會上一起看。他的算盤打得很精——在公開場合,有他坐鎮,還有一群下屬在場,她總得顧及形象,不至於當場發瘋或做出什麼出格的決定。至於回家睡一覺之後會不會又冒出什麼新點子……唉,到時候再說吧,至少能把危險的火苗暫時摁在可控範圍內。
團隊成員得知江心影本人要來旁聽會議,既興奮又緊張。不知誰先提議:“沈總,咱們這次要不……順勢拍個江老師讀評論時的反應影片?肯定有爆點!真實、有張力,又能拉近和粉絲的距離。”
這個提議立刻得到了不少人的附和。在流量為王的時代,真人真實反應永遠是吸睛利器,更何況是江心影這種自帶故事感和矛盾魅力的主角。
沈斯辰心中一動,這確實是個不錯的內容方向,但他不敢擅自做主。
“我問問她的意見吧。”他保守地回答,沒有當場拍板。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坐在角落、對沈斯辰懷有隱秘心思的陳怡,忽然抬起頭,聲音不大,卻清晰地丟擲了一個全公司上下私下八卦已久、但無人敢當面詢問的問題:“沈總,有個問題……可能有點冒昧。”她斟酌著措辭,目光直視沈斯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和倔強,“您和江老師……是不是走得太近了一點?江老師不是……已婚嗎?您這樣,不擔心會影響江老師的名聲,還有我們專案的聲譽嗎?”
會議室瞬間鴉雀無聲。所有假裝忙碌敲鍵盤、劃平板的手都停了下來,耳朵不約而同地朝向沈斯辰的方向,連唿吸都放輕了。
沈斯辰微微挑眉,看向陳怡。女孩的臉上有忐忑,但更多的是某種“我必須問清楚”的堅持。
他沉默了兩秒,並沒有如眾人預想的那樣迴避或發怒,反而用一種平靜到近乎陳述事實的語氣,毫無心理負擔地說謊:“她已經離婚了。”
這句話,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每個人心裡盪開層層漣漪。陳怡的心臟像是被無形的手攥了一下,但她不甘心,追問道:“所以沈總,您和江老師現在……?”
眾人的目光更加灼熱,幾乎要凝成實質。會議室裡瀰漫著一種屏息凝神的期待。
沈斯辰環視了一圈部下們寫滿好奇的臉,最終,視線似乎掠過虛空,定格在某個想象的焦點上。他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那弧度很淺,卻帶著一種不容錯認的、近乎宣告的意味。然後,他用一種理所當然、又帶著點微妙炫耀的語氣,慢條斯理地回答道:“我在追她。看不出來嗎?”
沈斯辰那句“我在追她。看不出來嗎?”在公司內部激起的波瀾,江心影暫時無從知曉。而沈斯辰在電話裡轉達團隊關於拍攝“讀評論反應影片”的提議時,她的反應出乎意料地平靜。
沒有立刻反對,也沒有表現出被冒犯的警覺。她只是沉默了兩秒,然後多問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種事前提防的冷靜:“如果我到時候……嗯,就是,萬一有什麼太過……招人恨的反應,你們事後可以剪掉的吧?” 她似乎預見到了自己在面對某些評論時,可能無法維持完美的公眾形象。
沈斯辰在電話那頭笑了,笑聲低沉,帶著點玩味:“我覺得,以你的性格,不管什麼反應,應該都挺招人恨的。” 不是討厭,而是一種更復雜的、混合著嫉妒、羨慕、或者被她的真實刺痛的感覺。
江心影在電話這頭翻了個白眼:“……” 懶得反駁。
拍攝當天,江心影被迫早起,導致她連精心打扮的慾望都淡了。衣櫃裡那些精緻衣物此刻顯得太過正式和拘束,她隨手撈出一件貼身的細肩帶抹胸,套上一條舒適的家居短褲,最後抓起一件質地柔軟的寬大針織斗篷,從頭到腳一罩——行了,出門。
當她就以這副“剛起床懶得換睡衣只是罩了個外套”的形象出現在沈斯辰面前時,沈斯辰看得愣了一下。
她散著長髮,素淨著一張臉,斗篷的帽子鬆垮地搭在腦後,露出纖細的鎖骨和一抹居家的柔軟布料。下面一雙筆直的長腿在短褲和拖鞋之間晃著,帶著一種不設防的隨意感。這和她平時那種或優雅知性、或冷靜自持的形象相去甚遠,卻奇異地更有衝擊力——一種慵懶的、私密的、甚至有點性感的真實。
沈斯辰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幾秒,喉結幾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才開口,聲音裡帶著點無奈的笑意:“你怎麼不乾脆裹條棉被出來呢?”
江心影理直氣壯地回了一句:“棉被太厚了,熱。”
之後沈斯辰一邊開車,一邊用餘光瞥她。這副打扮去拍所謂的反應影片……他幾乎能預見到成片的效果了——絕對會比任何精心設計的造型都更抓人眼球。人們總是對明星私下最隨意的一面充滿窺探欲,而江心影此刻毫不修飾的狀態,恰恰滿足了這種心理,甚至因為過於自然,反而透出一股美而不自知的傲慢。
“你就打算這樣……入鏡?”他最終還是確認了一句。
“會拍到全身嗎?”江心影轉過頭,眼裡沒什麼情緒。
沈斯辰失笑,搖了搖頭,不再多說。
到了公司,團隊成員看到江心影這身裝扮,眼神都亮了一下,隨即又努力掩飾住驚訝,熱情而專業地打招唿。拍攝場地安排在了一間佈置簡潔、光線柔和的會議室裡,背景是乾淨的白牆,機位已經架設好。
拍攝準備就緒,江心影被引導到會議桌前坐下。斗篷的帽子滑落到肩後,露出她隨性又帶著居家感的裝扮。柔光打在臉上,她素顏的面容乾淨清晰,沒有半點表演痕跡。沈斯辰坐在監視器旁,目光沉靜地注視著她,既像導演審視演員,又像獵人觀察獵物。
導演示意開始,江心影面前的平板亮起,上面是團隊篩選出的一些代表性評論。
第一條彈出來:“真家教還是真網紅?不就是靠臉嗎?”
江心影看著螢幕,臉上沒什麼波瀾,甚至非常認真地、像在確認一道數學題答案似的點了點頭,語氣平和地開口:“答對了,我就是靠臉。” 她頓了頓,補充了一句,帶著點理所當然的驕傲,“還是沒整過的。”
會議室裡響起幾聲壓低的輕笑,氣氛鬆弛了一些。
第二條:“穿那種衣服幹活?作秀給誰看?”(配圖是她備課影片裡穿霧裡淡雅長裙的畫面。)
江心影這次明顯露出了真實的困惑,她微微蹙眉,彷彿真的在思考這個邏輯:“我又不幹粗活?我即使是穿禮服備課也不礙事啊?” 她抬起頭,目光掃過鏡頭,又像是掃過螢幕後質問的人,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真誠的不解和輕微的嘲諷,“你們正兒八經穿西裝上班都不嫌勒得慌,我那幾件那麼舒適你們還能有意見?” 她似乎越想越覺得荒謬,忽然話鋒一轉,帶著點惡作劇般的挑釁,“不然……難道要穿成我今天這樣嗎?”
說著,她竟真的站了起來,手指捏住了斗篷的邊緣,作勢要脫下——裡面那件貼身的細肩帶抹胸和超短褲,在會議室明亮的燈光下,幾乎等同於……
“不必不必!你坐好!” 沈斯辰幾乎是瞬間從監視器後彈起來,一個箭步衝到她身邊,眼疾手快地按住了她捏著斗篷的手腕,力道不大,但態度堅決。他壓低聲音,帶著一絲無奈和警告,“江心影!”
會議室的溫度似乎瞬間升高了幾度。團隊成員們先是被江心影大膽的言行驚得目瞪口呆,隨即看到自家老闆那緊張護食般的反應,以及江心影被按住後臉上那抹“我就開個玩笑”的狡黠表情,內心頓時五味雜陳。
江心影撇撇嘴,順從地重新坐下,還順手攏了攏被沈斯辰弄亂的斗篷。
氣氛在微妙的尷尬和興奮中發酵。導演趕緊示意繼續。
第三條評論出現,措辭更加直白尖銳:“炫富新境界!看我用的東西多貴,我的生活多精緻!”
江心影盯著這條評論,眉頭再次蹙起,這次是純粹的茫然。她歪了歪頭,像是在努力理解這句話所指何物。
“我用的東西多貴?我就備個課,桌上就幾本教材,能多貴?” 她頓了頓,彷彿忽然找到了可能的解釋點,“哦?說那幾本英文書啊?英文教材,尤其是原版的,本來就貴啊?你自己上亞馬遜查查價格不就知道了?這是學習成本,怎麼能叫炫富?”
她這番基於自身現實、邏輯清晰卻完全偏離了網友靶心的反駁,讓會議室裡緊繃的氣氛瞬間破功。
“噗——”
“哈哈哈哈哈……”
不知是誰先沒忍住,低笑出聲,緊接著,善意的鬨堂大笑在會議室裡爆發開來。連一直繃著臉的沈斯辰,嘴角也抑制不住地上揚。
一個笑出眼淚的女員工邊擦眼角邊提醒:“江老師……他們說的,應該不是書……”
“啊?不是書?那是什麼?別的什麼東西?” 她目光掃過眾人,最後看向導演,眼神純然求知,“舉個例?”
導演忍著笑,看了一眼沈斯辰。沈斯辰抬了抬手,示意繼續。
惡評再次彈出:“這條件還出來販賣焦慮?讓普通人怎麼活?”
江心影看著螢幕,臉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天真爛漫的困惑,她眨眨眼,聲音清澈地反問:“我販賣焦慮?我販賣的不是我的美麗嗎?” 語氣裡那種理所當然的認知偏差,讓會議室裡的眾人再次忍俊不禁。
下一條:“Wacom打錢!”
江心影蹙起眉頭,這次是真沒看懂:“……什麼意思?這句什麼意思?”
旁邊有團隊成員連忙解釋:“江老師,這是網友調侃,覺得您影片裡用的手寫屏效果很好,像是給Wacom品牌做了廣告,讓品牌方給您打廣告費呢。”
江心影“哦”了一聲,點點頭,隨即很實在地說:“是嗎?我那手寫屏是這個牌子啊?嗯,打錢就不用了,當時買挺便宜的。”
剛才解釋的員工表情有點裂開,乾笑著補充:“江老師,您這款……其實挺貴的。”
“貴嗎?”江心影更困惑了,努力回憶,“才千塊錢啊!我記得!當時不是疫情大家在家線上上課嗎?學校給老師集體團購就是這個價啊?”
“幾千塊也挺貴的了!”一名與會者脫口而出。
“是嗎?” 她微微側頭,像是真的在思考一個市場調研問題,“不然,像這種專門用來寫寫畫畫、給老師和學生用的手寫屏,市面上的價格……一般落在什麼區間?”
這個問題讓會議室安靜了一瞬。立刻有好奇的成員拿起手機開始搜尋,旁邊也有人小聲討論。過了一會兒,負責市場資料的同事抬頭,給出了一個相對客觀的答案:“江老師,我們查了一下市面上幾個主流品牌類似功能和尺寸的產品……確實,基礎款大概三四千,好一些的專業型號,五六千、七八千的都有,如果是特別頂配的……破萬也很常見。”
“那我沒買貴啊?” 她先下了第一個結論。
然後,她目光掃過在場的人,彷彿在尋求最基本的共識:“這東西對我來說,是疫情期間線上授課的必備教學工具,不買,你讓我疫情期間怎麼上課呢?”
……
會議室裡陷入了更深的集體沉默。
這一次的沉默,不再是單純的驚訝或覺得她凡爾賽。而是一種……被更根本的邏輯和認知差異所擊中的啞口無言。
導演抹了把臉,示意繼續。
又一條惡評:“背後有團隊/金主吧?一個人哪能拍出這種質感?”
江心影這次點了點頭,回答得相當坦然:“嗯,確實哦!有團隊幫我做後期,我每天不是備課就是上課,哪有空剪影片呢?”她頓了頓,目光悠悠轉向監視器後的沈斯辰,臉上綻開一個明媚又意味深長的笑容,“至於金主啊……”
沈斯辰被她看得頭皮一麻,心臟莫名漏跳一拍,立刻沉聲下令:“這段剪掉!”
會議室裡瞬間響起一片壓抑的、心照不宣的低咳和挪動椅子的聲音。眾人眼神亂飛,就是不敢看自家老闆那張瞬間黑了一半的臉。
下一條:“有這時間不能剪成精華版嗎?誰看你備課幾小時?”
江心影眉頭微皺:“……這人是不是不知道有study with me這東西?”她頓了頓,語氣變得直白甚至有點不客氣,“重點是,也沒人逼你看,不想看就不看了,自己不會關掉?”
再下一條:“比她努力的專業人士多了去了,只是沒她好看!”
看到這條,江心影非但不生氣,反而非常認同地點了點頭,語氣誠懇:“是的是的,這個不否認。確實是沒我好看!” 那副我承認我美得過分的坦蕩模樣,噎得人無話可說。
緊接著:“這麼有錢有閒,還跟我們普通人搶家教市場?”
江心影的眼神銳利了起來,她身體微微前傾,盯著螢幕上的字句,聲音清晰而冷靜:“你也說了你是普通人了!人家有能力、有更高追求的家庭,為什麼要找你一個普通老師當家教呢?”她頓了頓,補充道,帶著一絲凌厲,“我有錢那也是我自己掙來的,你想要有錢自己多努力努力!”這話毫不留情,甚至有些殘酷,卻精準地戳破了某種我弱我有理的遷怒邏輯。
下一條:“性冷淡風看吐了,能不能來點有溫度的東西?”
江心影看到這條,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極淡、卻讓沈斯辰心頭警鈴大作的微笑。那笑容裡帶著點玩味,又似乎藏著某種危險的靈感。
沈斯辰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在她開口前勐地出聲:“PASS!這條不用回應!” 他太瞭解她了,這笑容一出現,準沒好事。天知道她下一句會蹦出什麼有溫度的驚人之語。
接著,下一條評論彈出:“一看就是伺候男人的手法,簪子取得那麼熟練。”
江心影愣了一下,隨即嗤笑出聲,像是聽到了極其荒謬的話,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這兩件事情的關連性在哪裡?誰取簪子是用來伺候男人的?你脫鞋子不熟練嗎?脫襪子不熟練嗎?” 她微微揚起下巴,燈光下容顏昳麗,語氣傲然,“憑我這姿色我還要伺候男人?未免也小看我了!”
話音落下,會議室裡一片死寂。眾人目光不自覺地飄向沈斯辰,眼神裡充滿了複雜的同情、敬佩以及老闆您辛苦了的無聲慰藉。
沈斯辰坐在那裡,臉已經徹底黑了,周身氣壓低得嚇人。他這輩子都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因為一個女人“不需要伺候男人”的宣言,而感到如此憋悶又無處發洩。
又一條:“手指那麼光滑,根本不像常年拿粉筆的,人設崩了。”
江心影隨意地瞥了一眼自己擱在桌上的手,輕描淡寫地回應:“隨你們吧!” 然後,她忽然笑了起來,那笑容竟帶著幾分真誠的愉悅,“不過謝謝你誇我手指漂亮。”
導演:“……”
沈斯辰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示意可以結束了。
然而,最後自動刷出的一條評論,卻讓原本準備起身的江心影又坐了回去。
“真正的精英忙於創造價值,而不是表演精英的日常。”
江心影看著這句話,沉默了幾秒。然後,她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鏡頭,也彷彿透過鏡頭看向所有可能的質疑者。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我不是精英。” 她緩緩說道,語氣裡沒有自貶,只是一種清晰的自我定位,“厲害的老師就不用備課了,哪像我這樣苦哈哈的?”
她頓了頓,嘴角再次揚起那抹標誌性的、帶著點小驕傲和小挑釁的弧度,一字一句,清晰無比:“我表演的是美人的日常!記住了!”
會議室內安靜了幾秒,隨即爆發出比之前更熱烈、更由衷的掌聲和笑聲。江心影坐在原位,在眾人的注視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攏了攏身上的針織斗篷,先前那種尖銳、傲然的氣場悄然褪去,又變回了那個有點慵懶、有點隨性的居家美人。
沈斯辰看著監視器裡的畫面,看著她那句“我表演的是美人的日常”在螢幕上彷彿還在隱隱發光,心中翻湧著複雜難言的情緒。
他知道,這段影片一旦放出,必將再次掀起波瀾。她的每一句回應,都太過真實,太過鋒利,也太過……迷人。這種真實本身,就是最強大的武器,也是最危險的軟肋。
他揮了揮手,示意團隊開始後期工作,自己則走向那個正被眾人圍住的美人。
路還長。而他,甘之如飴地,繼續當著那個保駕護航,或許也正在被潛移默化改變的金主與……追求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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