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十一部 第五章:離婚
江心影在沈斯辰公司樓下攔了輛計程車,報出那個她住了四年多、本應是家的地址。
車子剛在小區門口停下,正在巡邏的保安王建輝一眼就認出了她,驚訝地小跑過來:“江老師?您回來了?真是好久沒見了!”他憨厚的臉上帶著真誠的喜悅,但隨即想起什麼,壓低聲音,帶著點與有榮焉的興奮,“哎,您最近在網上可火了!我們都看見了!真給咱們小區長臉!”
江心影勉強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點了點頭,算是回應。她只想快點進去,處理掉那些讓她噁心的東西。
然而,王建輝這一嗓子,像在平靜的物業群裡扔了塊石頭。很快,幾個正在附近或物業中心的熟面孔都聞訊出來了。黃芳婷手裡還拿著記錄本,眼睛一亮:“哎呀江老師!真是您!我們可天天刷您影片呢!”其他幾個物業工作人員和恰好路過的、臉熟的鄰居也圍了過來,眼神裡充滿了好奇和善意的熱情。
“江老師,能跟您合個影嗎?”
“對對,我女兒可喜歡您了!”
“您那個取簪子的影片太美了!”
一時間,江心影被圍在了中間。她看著這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他們臉上洋溢著純粹的、對於身邊出了個網紅的興奮。
心底翻湧的噁心和暴怒被強行按捺下去。幾乎是本能地,她臉上綻開一個無可挑剔的、明媚的笑容,嘴角彎起的弧度恰到好處,眼睛微微彎起,彷彿盛滿了星光:“好啊。”
她耐心地、甚至主動調整角度配合著每一張合影,期間還溫聲回應著幾句關於影片內容的閒聊,姿態優雅從容。閃光燈一次次亮起,定格下她笑靨如花的側影。沒有人能從這張完美無瑕的笑臉上,看出半分她此刻內心的驚濤駭浪。
終於應付完熱情的眾人,江心影保持著微笑走向自己那棟樓。進入電梯,金屬門緩緩合上,隔絕了外界所有視線。臉上那精心維持的笑容瞬間消失,如同面具剝落,只剩下冰冷的疲憊和更深的厭煩。
推開那扇沉重的入戶門,屋內一切如舊,她徑直走向主臥,推開門,快步走進衣帽間。雖然大體整齊,但一些細微的凌亂——比如某件裙子掛歪的肩帶、某個抽屜未能完全合攏的縫隙——都刺痛著她的眼睛。她彷彿能看見那個陌生女人在這裡逡巡,手指拂過她的衣物,臉上帶著好奇、羨慕或是不屑,然後挑選、試穿、自拍……
“手怎麼那麼賤啊?”她低聲自語,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冰冷。不是疑問,是詛咒。
她勐地拉開幾個抽屜,又唰地拉開衣櫃的幾扇門。那些被翻動過的痕跡更加明顯。昂貴的真絲、柔軟的羊絨、精工的蕾絲……此刻在她眼裡,不再代表品味或舒適,只沾滿了令人作嘔的、來自侵入者的氣息。
“媽的這些衣服都髒了!不能要了!”她胸口劇烈起伏,一股混合著潔癖和精神潔癖的強烈厭惡感席捲而來。
不。
不止是衣服。
這整段關係都髒了!不能要了!
這個認知如同最後一道閃電,噼開了她心中所有殘存的、基於現實考量的猶豫和那點可笑的責任感。
離婚的念頭從未如此清晰、如此強烈、如此不容置疑地佔據了她整個腦海。像數學推導得到了最終解,唯一、確定、且必須立刻執行。
她甚至沒有再多看一眼這個房間,轉身大步走出主臥,砰地一聲關上門,彷彿要將所有令人不適的氣息和記憶關在裡面。
她站在空曠的客廳中央,沒有任何猶豫,掏出手機,找到沈斯辰的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幾乎是瞬間被接起,那頭傳來沈斯辰依舊平穩、但似乎比平常快了一線的聲音:“心影?怎麼了?”
江心影沒有廢話,聲音冷靜得不像剛剛經歷了一場內心的海嘯,每個字都像淬了冰的釘子,精準地釘入電話那頭:“沈斯辰,我要離婚。”
電話那頭出現了極其短暫的、幾乎是唿吸停滯般的寂靜。隨即,沈斯辰的聲音傳來,帶著刻意壓制的平穩,但若仔細聽,能辨出一絲極力掩飾卻仍從縫隙中滲出的、近乎狂喜的顫音,以及他迅速披上的、關切的外衣:“怎麼了?為什麼忽然就下決定了?你還好嗎?”他問得急切,彷彿真的只是一個關心她、擔憂她衝動行事的友人。
“你別裝。”她打斷他,語氣裡的不耐煩和了然如同冰水,澆滅了沈斯辰那點虛偽的試探,“你再多問一句,我就不離了。”這句話是警告,也是最後的通牒。她不需要他的偽善,只需要他發揮他最擅長的那部分——解決問題的能力。
果然,沈斯辰立刻收了聲。短暫的沉默後,再開口時,他聲音裡的那點偽裝徹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斬釘截鐵的、充滿力量感的承諾,以及再也掩飾不住的、如釋重負般的急切:“行!交給我!一切交給我!”
他頓了頓,語氣放軟:“你現在在哪兒?我去接你?”
江心影環顧了一下這個冰冷、空曠、充滿背叛感的家,吐出幾個字:“以前你常來的那個家。”
“你等我。”沈斯辰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簡短,有力,彷彿帶著千鈞的重量和不容置疑的決心。
電話結束通話。江心影將手機收回口袋,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熟悉的城市景觀。夕陽正在下沉,給高樓鍍上一層黯淡的金邊。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曠而決絕。
一個階段結束了。
而另一個階段,隨著沈斯辰那句“交給我”,正被正式拉開帷幕。
沈斯辰的速度快得驚人。
他像一臺瞬間啟動、指令明確、資源全開的精密機器,短短几天內,高效地完成了一系列令人眼花繚亂的行動。
第一步:證據鎖定。
他幾乎在結束通話電話的同一時間,就動用了自己的人脈和渠道,精準地找到了鍾蔓。當年陳瀚與鍾蔓的婚外情,沈斯辰早有耳聞,甚至曾親眼目睹過一些端倪。此刻,他需要的不是模煳的傳聞,而是確鑿的、能在法庭上形成有力一擊的證據。與鍾蔓的溝通並不複雜,利益的交換加上舊怨的挑動。總之,他迅速拿到了數份關鍵材料:清晰顯示陳瀚與鍾蔓親密關係的照片、陳瀚買給鍾蔓那輛車的證明、能佐證兩人關係的聊天記錄截圖。這些,構成了陳瀚婚內不忠的堅實證據鏈。
第二步:正面施壓。
就在陳瀚結束一趟國際航班、剛剛落地、身心俱疲且對家中驟變尚不完全知情的時刻,沈斯辰本人,已經等在了一個最合適的地方。沒有迂迴,沒有寒暄。沈斯辰將各種證據直接擺在了陳瀚面前,語氣冰冷,條理清晰,每一個字都像精確計算過的砝碼,壓在陳瀚最在意的東西上——他的職業聲譽、他的社會形象、他在航空公司的發展前景,甚至是他作為機長最不容有失的穩定可靠的評價。沒有利誘,只有赤裸裸的、基於現實實力對比的威逼。他給出了江心影方的離婚條件底線,並明確傳達了“若不同意,這些證據將會出現在最不該出現的地方”的訊息。這是一場力量懸殊的談判,或者說,是單方面的通知。
第三步:法律武裝。
幾乎同步進行的是,沈斯辰聯絡了劉姥姥。他深知這位長輩對江心影的關愛與能量。他沒有客套,直接說明了江心影的決定和當前情況,請求借用劉姥姥那龐大而頂級的法律資源網路。劉姥姥沒有絲毫猶豫,立刻提供了她最信任的律師團隊名單。沈斯辰將自己手中的名單與之交叉比對、評估,迅速篩選並組建了一個堪稱豪華的離婚律師團隊。律師團隊以“子女撫養權歸屬及探視細節”作為核心訴訟請求,提起了離婚訴訟。他沒有讓江心影去面對複雜的法律條款和談判細節,只是將一份授權檔案擺在她面前,言簡意賅:“籤這個,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他們會爭取到你應得的最大權益,並且最快速度辦妥。” 江心影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一句,將檔案迅速看過一遍之後,拿起筆,在指定位置簽下了自己的名字。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乾脆利落。
效率被推到極致。從週四下午江心影在電話裡說出“我要離婚”,到下一個週一上午,僅僅過去了四天。
週一,陽光清澈。沈斯辰親自開車,載著江心影離開了市中心頂層公寓。車子沒有駛向普通的區民政局,而是開往了區人民法院。
過程平靜得近乎肅穆。在沈斯辰透過關係打點好的、確保隱私與效率的調解室裡,雙方律師、法官在場。所有檔案早已由沈斯辰的頂級律師團隊準備妥當,條款清晰,毫無爭議。
基於雙方自願離婚且已達成全部協議,法官進行了簡短的詢問和確認。沒有爭吵,沒有拉扯,甚至沒有多餘的眼神交流。在律師的指引下,簽字,蓋章。
法院的印章落下,出具了《民事調解書》。
這份文書,自雙方簽收之日起,即具有與離婚判決同等的法律效力。婚姻關係,在這一刻,被法律正式、即時地解除。
四年多的婚姻,就在這短短四天內,被沈斯辰以近乎雷霆般的手段,透過最權威的法律程式,徹底斬斷、拆卸、清理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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