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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第二十五章:11月20日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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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老師,”沈斯辰再開口時,聲音不自覺地放得更輕、更緩,帶著一種安撫的力量,“您誤會了,也把這件事想得太重了。”他身體微微前傾,用一個更放鬆的姿態試圖緩解她的緊張。

“我剛才可能沒說清楚。這些專案都還在非常前期的篩選階段,我們手裡有幾十個類似的備選。您的意見,只是幫助我們做初步判斷的眾多參考之一,就像……”他目光掃過她耳畔,那對新戴上的星星耳環在酒吧柔和的光線下閃著微光,“就像您剛才挑選耳環,也會從幾十對裡先快速排除掉不合適的,不是嗎?最終的決定權,永遠在我們自己手上,盈虧的責任,也百分百由我們承擔。”

他看到她的肩膀似乎放鬆了一點點,便順勢將話題輕輕一轉,帶著幾分自嘲的笑意:“看來我這個投資人功力不夠,非但沒請到顧問,還把壽星嚇著了。這要是傳出去,我在圈子裡可真要成笑話了。”

江心影聽完他關於責任在己、篩選初期的解釋,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些,但內心深處依然被一種巨大的認知差異所震撼。她覺得沈斯辰所處的世界,對金錢的態度與她截然不同,那是一種她無法理解的、近乎“不把錢當錢”的維度。

這種認知,混合著一絲對他“胡亂投資”的不認同,以及一點點想要“糾正”他這種觀念的、近乎天真的衝動,讓她鬼使神差地、帶著點破罐破摔的意味,忽然提議道:“暉恩爸爸,”她眼神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既有試探,也有豁出去的勇氣,“既然您……這麼不把錢當回事。那我覺得,我或許還是可以幫暉恩上課的。”

她深吸一口氣,彷彿在給自己打氣,然後清晰地報出一個數字:“每小時五千塊,怎麼樣?”這個價格,是她正常課時費的整整五倍。她幾乎是帶著一種挑釁,想看看這個揮金如土的男人,面對這種明顯不合理的“敲詐”,會作何反應。她想用這種極端的方式,讓他意識到“錢不是這樣花的”。

沈斯辰聞言,明顯怔了一下。他看著她臉上那混合著緊張、認真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負氣的表情,瞬間就明白了她這個離譜報價背後潛藏的所有小心思——她在用她的方式,表達對他的“抗議”和“教育”。

一股前所未有的衝動,毫無預兆地席捲了他。理性構築的堤壩在那一刻被某種更原始、更熾熱的情感洪流沖垮。他沒有回應她那孩子氣般的“報價”,深邃的目光牢牢鎖住她,像是要穿透她所有的偽裝和試探。

酒吧昏暗的光線在他眼中沉澱,化為一種近乎危險的專注。他身體前傾,越過小小的桌面,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聲音低沉而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一字一句地砸進她的耳膜:

“那樣太麻煩了。”

“江心影,不如直接一點——”

“你做我的女人吧。”

他稍作停頓,給出了一個遠比她剛才的報價更具衝擊力的條件,語氣平靜卻石破天驚:“我每個月給你一百萬。”

江心影的嘴巴微微張開,瞳孔在瞬間放大,整個人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直接僵在原地,大腦完全宕機。

沈斯辰甚至好整以暇地補了一句:“我不介意你年紀比我大。”

這句補充像是一道錯誤的系統指令,竟讓宕機的江心影下意識地順著這個邏輯執行了下去,她呆呆地、幾乎是本能地反問:“您貴庚?”

“四十有一。”沈斯辰回答得乾脆。

江心影:“……”

空氣再次凝固。她需要一點時間來重新啟動她那被格式化的大腦。

沈斯辰不再說話,只是慢條斯理地喝著杯中的蘇打水。他像一個耐心的獵手,欣賞著獵物在陷阱邊緣茫然失措的樣子。

過了好幾分鐘,江心影的眼神才重新聚焦,理智艱難回籠。她沒有預想中的憤怒或羞惱,反而像是認輸般,長長地、無奈地嘆了口氣,帶著一種哭笑不得的無力感:“雖然……剛才確實是我無理在先,”她指的是那個離譜的五千塊時薪,“但你……你也不需要反擊得這麼勐烈吧?”

她自己都未曾察覺,那個疏離而客氣的“您”,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換成了更直接、也更私人化的“你”。

沈斯辰聽到這個細微的轉變,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知道那層堅冰已被敲開了一道縫隙。他輕笑一聲,不再糾纏那個石破天驚的提議,彷彿剛才的一切只是一場無傷大雅的玩笑,自然地轉換了話題:“快把你的橙汁喝完吧。再晚,可就沒地鐵可以搭了。”

江心影聞言,卻不慌不忙。她優雅地拿起自己的手包,從裡面取出常備的暈車藥,然後就在他面前,就著那杯冰涼的橙汁,將藥片吞了下去。

“我叫車。”她平靜地宣佈。

沈斯辰看著她這一氣呵成的動作,眉頭立刻蹙了起來,語氣裡帶著難以置信的責備:“到底是誰教你這樣吃藥的?” 用冰橙汁送服藥物,還是空腹?

江心影抬起眼,對上他帶著關切與不贊同的目光。她沒有回答,只是微微揚起了下巴,用一種近乎倔強的沉默,將他的關心原封不動地擋了回去。那眼神裡分明寫著:我怎麼吃藥,是我的事。

接著,江心影拿起手機,螢幕的冷光映在她沒什麼表情的臉上。她指尖輕點,開啟了《LastWar》的遊戲介面,開始專注地蓋建築、升科技、訓練士兵,動作流暢得像在處理一道熟悉的數學題。

沈斯辰看著她一邊咬著吸管小口喝果汁,一邊運指如飛地調兵遣將。她越是平靜,他心裡就越是慌得厲害,像是有千軍萬馬在胸腔裡奔騰。

這是圓過去了吧?

聽起來就是個玩笑吧?

我裝得像吧?

沒破綻吧?

他不動聲色地端起蘇打水喝了一口,冰涼的液體卻壓不住心頭那股躁動。

我到底為什麼會說出那種話?我瘋了吧?

那一句“你做我的女人吧”,根本不在他任何預演的劇本里。它像一顆脫離軌道的隕石,毫無徵兆地砸了下來,連他自己都被震得措手不及。是酒吧燈光太曖昧?是她那雙帶著倔強和試探的眼睛太動人?還是她那個幼稚又認真的“五千塊報價”,讓他忍不住想試試能不能用金錢打動她?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當那句話脫口而出的瞬間,他竟感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失控的快意。彷彿一直緊繃的弦驟然斷裂,反而獲得了某種扭曲的自由。

江心影的遊戲音效在安靜的卡座間輕微迴響。她始終沒有抬頭,彷彿完全沉浸在了虛擬世界的征伐裡。

沈斯辰看著她平靜的側臉,心裡那點僥倖又開始動搖:她到底信了沒有?

又過了一陣子,酒吧裡的背景音樂彷彿也染上了倦意。江心影開始眼皮打架,腦袋一點一點,像課堂上強撐睏意的學生。她勉強打起精神,拿起剛才吃剩的暈車藥包裝,認真看了一眼,然後掏出手機拍照記錄,還低聲喃喃自語:“這個牌子吃了會嗜睡……以後別買了。”

沈斯辰一直用餘光關注著她,見她這副困得迷迷煳煳卻還不忘做“用藥記錄”的認真模樣,心頭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又湧了上來。他開口,聲音比平時沉了幾分:“很晚了,你該回去了。”

江心影下意識地抱緊了自己那杯還剩大半的橙汁,像護著什麼寶貝,聲音帶著睏倦的執拗:“等我喝完……”

看著她磨磨蹭蹭的樣子,想到她剛才用冰橙汁送藥,現在又因藥效昏昏欲睡,一股無名火驟然竄起。沈斯辰直接伸手,不容分說地將那杯橙汁從她手中拿了過來,仰頭一口氣喝光,然後將空杯“哐”一聲放在桌上,語氣帶著壓抑的惱火:“一杯橙汁你要喝多久?兩個多小時了,還剩下一半!”

冰涼的液體劃過喉嚨,卻絲毫沒能澆滅他心頭的焦躁。

江心影被他的舉動驚得睏意都散了幾分,她睜大眼睛,帶著幾分委屈和不解,輕聲反問:“我得罪你了?”

沈斯辰:“……”

他被問得一噎,一時語塞。那股莫名的火氣卡在胸腔裡,燒得他心煩意亂,卻找不到一個合理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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