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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部 第五章:陽光、旗袍、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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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心影穿著那身墨綠色絲絨旗袍,踩著細高跟,肩背挺直地站在寫字樓外的馬路邊等車。正午的陽光有些晃眼,她微微眯起眼,抬手在額前搭了個涼棚,心裡掠過一絲極淺的後悔——早知道不穿這麼隆重了,打車都顯得有點突兀。

不過這點後悔很快就被她拋到腦後。她本來就引人注目,今天不過是程度加深而已。她專注地望著車流,思考著是直接回家,還是找個地方吃頓好的慰勞一下自己罷工成功的壯舉。

街對面,一個挎著單反相機的年輕攝影師剛好路過,目光掃過這邊,整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鍵。下一秒,他幾乎是手忙腳亂地舉起相機,隔著川流不息的車流,對著江心影的方向迅速按了幾下快門。

陽光、旗袍、美人、都市街景……構圖和氛圍感都絕了。攝影師看著相機螢幕上的預覽,眼睛發亮。

他沒敢上前搭訕,只是如獲至寶般抱著相機匆匆離開,心裡盤算著怎麼修圖投稿。

幾小時後,貓貓姐姐團隊的商務郵箱裡,又多了一份新的工作邀約,來自一家頗有名氣的時尚雜誌,附件裡是幾張隔著馬路抓拍的、未經修圖的照片。畫面中的江心影只是一個側影,但那身段、那氣質、那種不經意間流露的古典與現代交織的疏離感,已經足夠讓編輯心動。

類似的邀約,團隊最近其實收到不少。自從貓貓姐姐賬號爆紅,尤其是那條讀惡評反應影片出圈後,找過來的合作五花八門:美妝護膚、服飾箱包、家居生活、甚至還有綜藝和短劇的客串邀請。

但這些邀約,絕大多數都在遞到江心影本人面前之前,就被過濾掉了。

執行的是沈斯辰的明確指令:團隊現階段篩選商務合作,必須優先考慮公司基金已投、擬投的專案。簡單說,就是把貓貓姐姐這個頂級流量IP的商業價值,儘可能地圈定在沈斯辰自己的資本版圖之內,肥水不流外人田。

團隊負責人曾委婉提出過疑問:“沈總,有些國際大牌的邀約,對提升IP的調性和長期價值很有幫助,價格也非常優厚……”

沈斯辰當時的回覆很平靜,卻不容置喙:“調性可以透過我們自己的專案打造。價格不是問題。我需要的是協同效應和可控性。”

於是,那些來自外部品牌的、誘人的橄欖枝,就這樣在江心影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被一一婉拒。她的商業路徑,正在被沈斯辰以保護和價值最大化為名,悄無聲息地規劃與收窄。

這一切,此刻站在路邊、只想趕緊回家脫下高跟鞋的江心影,一無所知。她只是覺得今天的陽光有點曬,等車有點久。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顧婕拿著那幾張紙走進來,神色恢復了慣有的冷靜,但眉宇間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複雜。

“沈總。”她將紙張放在沈斯辰寬大的辦公桌上,“江小姐剛才……把資料還回來了。”

沈斯辰的目光從電腦螢幕上抬起,落在那幾張被江心影捏得有些發皺的紙上,又看向顧婕。

“還回來?”他語調平穩,聽不出情緒,“她人呢?”

顧婕頓了頓,如實彙報:“江小姐剛剛離開了。在離開前……她向我諮詢了幾個關於源生科技實驗室的具體技術問題。”

沈斯辰的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抬眼看向顧婕:“什麼問題?”

顧婕清晰複述了江心影那三個精準又刁鑽的問題——關於基因編輯核心策略、演算法平臺預測準確率提升百分點、以及中試放大的額外風險點。

沈斯辰聽完,沉默了幾秒。他當然知道答案,甚至能說出比資料上更詳盡的細節。但江心影問出這些問題本身,就足以說明兩點:第一,她把昨天逼她背下的東西,不僅記住了,還拆解、重組,甚至試圖聯絡更深層的邏輯——這符合她數學大腦的習慣;第二,她精準地選擇了顧婕知識結構的盲區作為攻擊點,以此證明“背誦無用論”和“規則不公”。

她不是胡鬧,她是用一場精心策劃的邏輯演示,砸了他的場子,然後瀟灑走人。

顧婕見沈斯辰不語,繼續道:“江小姐還說……‘我、不、背、了’。”她複述這句話時,語氣盡量客觀,但還是能聽出一絲無奈,“她質疑,為何我無需背誦這些技術細節,她卻需要反覆接受抽查。”

空氣安靜了片刻。落地窗外是繁華的城市天際線,陽光毫無阻礙地灑進來,將辦公室照得一片明亮,卻驅不散此刻某種凝滯的氣氛。

沈斯辰靠向椅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鋼筆冰涼的金屬筆身。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底深處,那些因周深而產生的焦慮、對江心影不受控的惱怒、以及一絲被將了軍的狼狽,正在緩慢地沉澱、攪拌。

顧婕是他的特助,她的價值在於統籌、執行、連結資源,在於對商業邏輯和沈斯辰意圖的透徹理解。她不需要在技術細節上成為專家,她只需要知道在哪裡找到專家,以及如何管理這些專家。而江心影……他逼她背誦,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讓她成為第二個顧婕,甚至不是為了讓她真的理解那些技術。那是一種笨拙的、充滿控制慾的安全鋪設,是他人為製造的一層緩衝帶。他害怕她因為一無所知而顯得脆弱,更容易被周深這樣的獵手看穿、試探甚至拿捏。他更害怕,她那種全然不設防的、直來直去的態度,在不經意間觸碰到某些不該碰的邊界。

但他忽略了,江心影本身就不是一個可以被簡單鋪設的物件。她有她自己的、強大到近乎蠻橫的邏輯系統。當外部指令(背誦)與她的系統判定(無效、不公、無意義)發生衝突時,她的反應不是順從或妥協,而是直接、徹底地掀翻桌子。

“她去哪了?”沈斯辰終於開口,聲音有些低啞。

“應該是離開了寫字樓。”顧婕回答,“需要聯絡司機或者……”

“不用。”沈斯辰打斷她,擺了擺手,“讓她去。”

他知道,明天她還是會出現在實驗室。不是因為他的強制,而是因為——她已經答應了“去”這件事。在她那套邏輯裡,答應過的事情,除非有不可抗力,否則她會完成。這是她的準則。

至於以什麼狀態完成,完成得怎麼樣……那恐怕,不再是他能強行規劃的了。

沈斯辰看向窗外明晃晃的天空,心底那股緊繃的焦慮感並未消失,但奇異地,混雜進了一絲近乎認命的平靜,以及一種更強烈的、想要親眼看看她明天會如何表現的……期待。

他忽然很想知道,褪去了他強行披上的那層專業助理外衣,以最本真的江心影姿態,踏入那個充滿精密儀器和晦澀術語的硬核世界時,究竟會發生什麼。

這場由周深意外介入而引發的牌局,似乎正在滑向連他這個設局者都難以預測的方向。而江心影,無疑是最關鍵、也最不按常理出牌的那張王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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