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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第二十九章:假戲真做失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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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斯辰的初衷純粹得可笑——“找個像樣的藉口多待一會兒”。還簪子是幌子,想再見她才是真。線上教育專案?那根本就是他情急之下從商業記憶裡隨便抓來的一個話術道具。

而投資她?

當他開始描述那個虛構的專案時,屬於投資人的職業本能瞬間接管了大腦:

- 看到江心影記錄,他專業模式自動啟動

- 遇到她的犀利提問,他戰鬥欲被激起

- 談到具體數字,他開始精準計算

於是最諷刺的事情發生了——在說服她的過程中,他先把自己說服了!

這個原本虛無的藉口,在他一次次完善、辯護、描繪的過程中,竟然在他腦海裡生生被搭建出了一個清晰的、可行的、甚至充滿誘惑的商業模式!

沈斯辰正處於一個荒謬的局面:他帶著一顆戀愛腦敲開門,卻用職業腦在談一場真生意。

他心想:“我剛剛報出的那些數字…好像真的可以執行?見鬼,這個專案聽起來比我們基金最近看的大多數專案都靠譜!”

然後,在他用盡畢生功力,將那個臨時起意的藉口描繪成一個金光閃閃、邏輯自洽的商業藍圖之後,他得到了江心影輕飄飄的一句:“您真會說話。”

他愣住了。

這感覺,就像一個魔術師耗盡心血完成了一場驚天魔術後,觀眾卻只是禮貌性地鼓鼓掌,評論了一句:“您這身禮服真不錯。”

預想中的震撼、驚歎、乃至激烈的反駁都沒有出現。他所有精心丟擲的魚餌,無論是巨大的數字,還是自由的願景,都像是扔進了一片深不見底的靜湖,只激起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漣漪,然後便無聲無息地沉沒了。

這女人……沒上當!

她沒有被巨大的金額嚇到失語,也沒有被美好的藍圖輕易蠱惑。她甚至沒有表現出一般人在面對這種複雜商業提案時常見的困惑或敬畏。她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用最簡潔的方式,揭穿了他所有表演的本質——不過就是“會說話”而已。

一股強烈的挫敗感混合著被看穿後的狼狽,瞬間湧上沈斯辰的心頭。他感覺自己像個在考場作弊被當場抓包的學生,更荒謬的是,他發現自己剛才在“作弊”過程中,居然真的把那道題給解出來了,而且答案堪稱完美!

他站在自己親手搭建的、看似堅固無比的商業邏輯高臺上,卻被她一句話輕輕抽走了梯子。

沈斯辰並沒有因為被調侃而慌亂,反而順著她的話,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是啊,靠說話吃飯的人,總得有點看家本領。”他坦然接招,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鎖住她,“但江老師,話術之所以能成立,是因為它背後有無法被話術掩蓋的邏輯和價值。您不覺得嗎?”

他輕輕將問題拋回給她:“那麼,拋開所有‘說話’的部分,您對這個‘說話’背後的核心提議本身,怎麼看?”

江心影沒有立刻回答。她像是終於從一場冗長的會議中解脫出來,慵懶地伸了一個懶腰,睡袍袖口那蓬鬆的羽毛隨著她的動作輕輕飄動,彷彿也鬆了一口氣。然後,她站起身,將面前那張寫滿筆記的A4紙拿起來,推到了沈斯辰面前。

沈斯辰帶著疑惑低頭看去。

紙上確實簡單記錄了他剛才闡述的要點,旁邊也如他所料地寫了一些疑問。然而,那些疑問的指向,與他預想的天差地遠。

他以為她會質疑商業模式的漏洞、市場的風險、或者關於股權結構、盈利模式、風險控制的專業性質疑。然而,紙上那些娟秀的字跡所流露的困惑,完全是另一個維度的。

* 在“龐大資源投入”旁邊,寫著:圖什麼?

* 在“核心價值”旁邊,寫著:值?持續多久?

* 在“建立體系”旁邊,寫著:需要多少會議?多少社交?要學多少新東西?

* 在“沈斯辰的回報”旁邊,寫著最核心的一句:他賺的錢,值不值得我變得更累?

更讓他心頭一緊的是,紙張的空白處,還有幾行她隨手寫下的、她自己的每週課程表,以及在旁邊草草列出的、若要配合他的計劃,額外需要做的事情:品牌會議、課程錄製、團隊溝通……那些密密麻麻的待辦事項,像一張無形的網,與她現有的、已然排滿的日程交織在一起,透出一種令人窒息的忙碌感。

沈斯辰看著這些完全基於個人感受和生存狀態的、最質樸也最真實的疑慮,一時語塞。他所有的商業邏輯和資本視角,在她這些關乎“疲憊”與“值不值得”的問題面前,顯得如此蒼白、遙遠,甚至……有些可笑。

他指著紙上那些關於她個人時間和精力的計算,語氣裡帶著真正的不解,抬頭問她:“這是什麼意思?您關心的……就只是這些?”

江心影站在他面前,睡袍的柔光襯得她的神情格外清晰。她沒有絲毫調侃的意思,眼神裡是一種坦誠到近乎直白的澄澈。

“您真的很會說話。”她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一種聽完了精彩演說後的純粹感慨,“我教了這麼多年書,從來沒想過,教育這件事情還能被這樣拆解和操作。我也從來不知道自己有這樣的價值。說實話,被您這樣條理分明、邏輯清晰地一路說下來,那個未來聽起來……真的很美好,像一座閃閃發光的城堡。”

“但是,”她的聲音沉靜下來,明確的表達,“我沒辦法丟下我現在手上的學生。他們信任我,把關鍵的學習階段交到我手裡,這不是能用商業合同輕易取代的關係。”

她的目光落回那張寫滿她個人時間表的紙上,語氣裡透出一種基於現實的疲憊與清醒:“而在目前的情況下,我實在沒有多餘的心力,再去額外搭建一個您描述的、那麼龐大的系統了。那需要投入的不僅僅是時間,更是我全部的思考和精神。”

最後,她看向他,說出了最核心、也最讓沈斯辰震動的原因。那裡面沒有對利益的權衡,只有一種近乎固執的責任感:“尤其是,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能為您……賺到那麼多錢。如果我最終做不到,辜負了您的投入和期待,我會……非常、非常愧疚的。”

沈斯辰怔住了。

在這一刻,他才如同被一道光噼開迷霧,驟然發現——江心影沒有在調侃他,甚至完全沒有去想“名利雙收”這種理所當然的事。

她在乎的,根本不是她自己能獲得多少,而是她能否對得起別人給予的信任和投入。她在乎的是責任,是承諾,是那份絕不能辜負他人的、近乎沉重的良心。

這個認知,像一塊巨石投入他算計回報率的心湖,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波瀾。

沈斯辰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裡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和某種被徹底取悅的愉悅。

他也站了起來,身高帶來的微妙壓迫感讓江心影下意識地微微後退了半步。

“江老師,”他收斂了笑意,但眼底的亮光更盛,“您介意把您上次給我看的課表,再讓我看一次嗎?就是手機備忘錄裡的那份。”

江心影微微一怔,以為他是不死心,還想從她密密麻麻的日程裡找出可以擠壓的縫隙,來論證他那宏偉計劃的可行性。她心裡嘆了口氣,還是點開手機,調出那份詳細的電子課表,遞給他:“你看,跟紙上寫的那個一樣,真的排得很滿了,沒有騙你。”

沈斯辰接過手機,指尖在螢幕上快速滑動,目光銳利地掃過那些精確到分鐘的時間段和後面附註的學生家庭地址。他要的就是這個——紙上那個簡化版只有課程名稱,而這份電子課表,才是她真實生活軌跡的完整地圖。

他不動聲色地截了圖,然後極其自然地切到微信介面,將這張滿載資訊的截圖發給了自己。動作行雲流水,目的明確——這份詳盡的課表,就是他未來能夠“精準偶遇”她的最強導航。

做完這一切,他將手機遞還給她,動作瀟灑利落。

“知道嗎?”他凝視著她,目光灼灼,像含著兩簇跳動的火焰,“你剛才皺著眉頭,擔心自己賺不回那兩千萬的樣子……”他故意停頓,唇角的笑意加深,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與揶揄,“比那些在我面前誇下海口,吹噓能賺二十個億的創業者,要可愛一萬倍。”

這句近乎調情的話,讓江心影耳根一熱,大腦還沒完全處理完這句話的含義,就聽到他緊接著丟擲了那個石破天驚的問題:“所以現在,拋開所有商業計劃書和髮簪的藉口,”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我只想問——下次我想見你,能不能直接發個‘在幹嘛’,而不是必須先寫三十頁的商業計劃書?”

江心影完全愣住了,臉上寫滿了巨大的震驚和純粹的茫然,眼神裡全是問號。這話題的跳躍度,已經完全超出了她理性大腦的處理範圍。

沈斯辰看著她徹底懵掉的樣子,終於心滿意足地笑了起來。他知道,他成功地把那顆名為“曖昧”的種子,強行種進了她心裡。他不再多說,只是拿起自己的西裝外套,動作從容地搭在臂彎,轉身向門口走去。

在手觸到門把的瞬間,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燈光下,她睡袍的羽毛邊隨著唿吸輕輕顫動,臉上還帶著未褪的茫然。

"課表我收下了。"他晃了晃手機,眼底帶著得逞的笑意,"明天早上,我來接你上班。"

門輕輕合上。玄關裡只剩下江心影一個人,她低頭看著手機上那個微信對話方塊,終於後知後覺地明白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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