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笑的是，周深也開始看房了。

周深坐在他那輛寬敞的勞斯萊斯後座，指尖在手機螢幕上不斷滑動。家長群裡那些平日裡眼高於頂的老總們，此刻正排著隊對江老師歌功頌德，溢美之詞多得甚至有些滑稽。看多了這些洗腦式的吹捧，饒是老練如周深，也不免產生了一種錯覺：江心影不僅是救他女兒成績的藥，更是這圈子裡最稀缺、最保值的硬通貨。

他眯起眼，腦子裡那臺精密的商人算盤飛速撥動。他得知江心影最近看的幾個樓盤，售價一個比一個高得離譜，那種地段和單價，即便是對於身價不菲的人來說，也是一筆得掂量掂量的鉅額支出。

一個損招在他心底油然而生。

他想，如果自己能透過特殊渠道，迅速拿下一套地段絕佳、各方面都精準踩在江心影審美點上的房子，然後假裝這只是自己名下的一處閒置資產，開出一個極其誘人的價格租給她……

“買房多不划算，資產流動性太差，不如租我的。”周深甚至已經想好了說辭。在他看來，只要江心影住進他的房子，那就等於是把這尊文曲星請進了自家的後花園，以後巧巧的教育、甚至他自己與這種頂級資源的深度繫結，都不再是問題。這種“以租代留”的策略，遠比沈斯辰那種試圖用情感鎖死對方的笨辦法要高階得多。

為了刺探軍情，周深甚至還主動給沈斯辰打了個電話。

電話接通時，周深的語氣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同為成功男士的關切：“沈總，最近聽圈子裡說江老師在看房子，怎麼，您那是準備換大別墅了？還是江老師住膩了想換個環境？”

這問題直戳沈斯辰的肺管子。

沈斯辰在電話那頭，手背青筋暴起，卻還得維持著最後一點虛偽的紳士體面。他用那種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冷靜，禮貌而疏離地把周深打發了過去，甚至還客套地祝周深財運亨通。

然而，電話結束通話後的下一秒——

“嘭！”

一聲刺耳的碎裂聲在辦公室內炸開。

沈斯辰的手機，被他狠狠地摜在昂貴的大理石地面上，螢幕瞬間化作一團猙獰的晶體碎屑，徹底報廢。

那種被所有人圍觀家醜、被當成笑話刺探、連自己心愛的女人都留不住的挫敗感，終於讓他徹底失控。

顧婕聽到那聲巨響，放下手邊的工作快步推門進來。只見沈斯辰背對著門口，肩膀因急促的唿吸而微微起伏，昂貴的大理石地面上，手機殘骸散落一地，反射著冰冷的、破碎的光。

她目光掃過那片狼藉，開口，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穩專業：“沈總，怎麼了？”

沈斯辰勐地轉過身，眼底佈滿紅絲，平日裡那副運籌帷幄的從容面具早已碎裂，只剩下被冒犯和戳中痛處的狂躁。他幾乎是咬著牙，一字一句地從齒縫裡迸出話來：“周深那個混蛋！他打電話來，問我江心影是不是住膩了想換個環境！他算個什麼東西？關他媽什麼事！

顧婕垂下眼簾，掩蓋住眼底的一抹複雜，條理清晰地勸慰道：“周先生可能真的沒別的意思。您跟江老師現在的僵局，外界未必知情。江老師那件事情……各方壓力給得很足，訊息封鎖得死死的，外人只當江老師是名聲大噪、想置換豪宅，不會往分手或搬走上猜。”

“封鎖得死死的是嗎？”沈斯辰發出一聲短促而荒唐的冷笑，他指著窗外那個似乎所有人都在看他笑話的城市，語氣裡的暴戾幾乎掩蓋不住，“那你告訴我，周深那通電話是什麼意思？他是真閒到親自打電話祝我搬新家？我才不信！他在試探我，他在看我沈斯辰什麼時候徹底漏氣，好讓他能趁虛而入去獻殷勤！”

沈斯辰在辦公室來回踱步，步履凌亂。

“他以為我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他在覬覦我的女人！他覺得我現在留不住她了，他就想跳出來當那個救世主，開出比我更優厚的條件去誘捕她！”

顧婕避開地上的手機碎片，走近沈斯辰。她看著這個被自尊心燒紅了眼的男人，決定丟擲那個最能觸動他、也最能牽制江心影的變數。

“沈總，”顧婕的聲音平穩如手術刀，精準切入，“您先冷靜。我只問一個關鍵點——暉庭，知道江老師要搬出去了嗎？”

沈斯辰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咆哮和踱步戛然而止。

“暉庭”這兩個字，像是一道破開迷霧的強光，瞬間照亮了他大腦裡最陰暗、也最卑劣的那個角落。

當初在陳瀚家那個令人窒息的夜晚，是暉庭驚恐的哭聲震碎了江心影最後的忍耐。是為了給暉庭一個安穩的覺，江心影才拎著帆布袋，在那個午夜裡，對他說出了那句：“我們去你那兒住。”

沈斯辰那雙佈滿紅絲的眼睛裡，那種暴戾的狂躁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扭曲的、抓到救命稻草般的狂喜。

他勐地跨出一步，跨過了那堆破碎的大理石和手機殘骸，幾乎是狼狽地衝到顧婕面前，雙手死死抱住這位向來冷靜的秘書。他的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聲音在胸腔裡劇烈共鳴，帶著一種絕處逢生的顫抖：“謝謝……顧婕，真的謝謝！你救了我的命！”

那個擁抱充滿了劫後餘生的瘋狂感。他抱的不是顧婕，而是那個他自以為能再次把江心影囚回身邊的籌碼。

顧婕被這毫無社交分寸的力道撞得後退了半步。她身體僵硬，雙手尷尬地懸在半空，臉上沒有半分被感謝的喜悅，只有一種深深的、近乎荒誕的茫然。

“……不客氣，沈總。”顧婕公式化地回應著。

沈斯辰已經迫不及待地推開她，嘴裡語無倫次地念叨著：“對，暉庭……暉庭離不開她……她不可能不管暉庭”。

顧婕在那一瞬間，甚至感到了一種莫名的悲憫。沈斯辰，這個在商場上殺伐決斷的精英，竟然已經退化到了要靠一個 5 歲的孩子去攔截一個女人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