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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部 第二十章:林予君的直球
週三下午,林予君按時抵達時,空氣中正瀰漫著一股溫暖的奶香與蔬菜清甜混合的氣息。
江心影剛關掉爐火,正將一鍋色澤誘人的奶油燉菜從廚房端到島臺上。濃稠的湯汁裡翻滾著胡蘿蔔、土豆、西蘭花和嫩白的雞肉塊,熱氣氤氳,讓平日裡清冷疏離的空間多了幾分人間煙火氣。
她抬眼看見林予君,難得主動地招唿道:“林醫生來得正好,剛煮好。要不要嚐嚐?”
林予君有些意外於江心影今日的熱情。他摘下金絲眼鏡,看著那一鍋色澤潔白、質地順滑的白汁,那種屬於家常料理的治癒感確實讓人很難拒絕。
嚐了一口,燉菜的火候恰到好處,奶油汁濃郁卻不膩,食材燉得軟爛入味。以他挑剔的標準來看,這手藝堪稱精湛。
“味道很好。”他放下湯匙,語氣是真誠的讚賞,鏡片後的目光看向江心影,“我能再吃一點嗎?”
江心影臉上的柔和瞬間收斂,換上了一副警惕而務實的神情,像護食的貓:“想得美!你吃光了我女兒回來以後吃什麼?”
林予君:“……” 他試圖解釋,“我不會吃光的。”
江心影乾脆地把鍋蓋蓋上,動作利落:“想吃可以,要付錢的。”
林予君被她這套毫不轉彎的邏輯逗得有點想笑,他好整以暇地問:“多少錢呢?”
江心影抱起手臂,斜睨著他,報出一個精準的數字:“五千。隨你吃。”
這個數字,正好是他每次診療的收費標準。
林予君:“……”
林予君沉默了幾秒,那鍋奶油燉菜的暖香彷彿還縈繞在鼻尖。他重新戴上眼鏡,鏡片後的目光沉靜如水,卻又帶著一種手術刀般的精準。
“五千塊,”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在餐廳能吃一頓不錯的法餐。但在你這裡,這五千塊買的好像不是味道,而是一種……豁免權。”
他微微向前傾身,視線牢牢鎖住江心影:“江老師,說真的。如果你現在賬戶裡突然多出幾個億,多到你下輩子都不需要再透過算計來獲取安全感,你還會允許沈斯辰,或者任何一個帶著資本氣味的男人,坐在你的餐桌對面嗎?”
江心影眼神裡掠過一絲極淡的嘲諷:“沈斯辰是沈斯辰,跟他帶不帶著資本沒有關係。”
“剔除掉那層物質外殼,”林予君步步緊逼,問題像剝洋蔥,“你對對坐的那個人,最核心的期待是什麼?”
“?”江心影挑眉,“你是說沈斯辰啊?你在問我對他的期待?還是你?”
“不是他,也不是我。”林予君的目光沒有絲毫閃躲,“是那個能讓你放下刺、願意分享這鍋燉菜的人。”
“什麼期待?沒什麼期待啊?”江心影語氣輕鬆,甚至帶了點理所當然,“只要不是個陌生人就行?”
“僅僅是不陌生嗎?”林予君沒有放過這個過於簡單的答案,“那對你而言,愛情是種各取所需的契約,還是某種必然的麻煩?”
“心理醫生聊天這麼跳的?”江心影失笑,搖頭,“分享這鍋奶油燉菜跟愛情有什麼關係?愛情,你說的兩種都不是啊?愛情不是契約,婚姻才是。至於麻煩……每段關係都會有麻煩,不是隻有愛情關係。”
“那你定義的愛情,”林予君的問題如同精確的階梯,引導她走向最核心,“在刨去契約的束縛和關係的麻煩後,剩下的純粹部分是什麼?”
江心影這次沒有立刻回答。她歪了歪頭,像是第一次認真思考這個問題,然後嘴角勾起一個狡黠的弧度:“你這問題我答不上來,你先說說好了,那你定義的愛情是什麼?”
林予君迎上她的目光,沒有絲毫猶豫,聲音平穩而篤定:“對我而言,愛情是兩個獨立靈魂的深度共振,是即便看透人性荒涼,仍願意為對方保留的一點偏愛。”
江心影聽完,眨了眨眼:“噢!你文采真好!嗯,那我也是這樣吧!聽起來跟我心裡想的差不多。”
林予君沒有被她這輕巧的附和帶偏,他的問題變得更加鋒利:“那你這種共振的頻率,通常是建立在絕對的掌控之上,還是偶爾也允許失控發生?”
“醫生啊!”江心影幾乎要扶額,“人家不是說愛情是說不清道不明的嗎?我說不上來!你這討論的是愛情嗎?是科學!你試圖讓我用科學解釋愛情!這我不會!我沒學過!”
“科學只能解釋心跳加速的原理。”林予君的語氣放緩,帶著一種循循善誘的引導,“但在我面前,你可以不用會,只需要告訴我——你會為了誰,放棄你的邊界?”
江心影這次回答得很快,幾乎是脫口而出:“我愛的人啊。”
“那你所愛的,”林予君緊跟著追問,目光如炬,“是那個能讓你甘願妥協的人,還是那種被你需要的?”
江心影沉默了。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長。她蹙起眉,似乎在認真分辨這個過於尖銳的二分法,最終不太情願地開口:“……甘願妥協吧!雖然我覺得你這種二分法很不好。”
“抱歉,職業習慣。”林予君嘴上道歉,攻勢卻未減分毫,“那麼,這種妥協的極限在哪裡?你會為了留住這份愛,接受一個試圖抹掉你自我的愛人嗎?”
江心影的眼神倏然變得警惕而銳利,她直直看向林予君:“你想問什麼?”
林予君迎著她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我想問,若有一個人既能精準守護你的邊界,又能讓你心甘情願地給出解釋權,你會讓他靠近嗎?”
江心影的唇角慢慢勾起一個近乎挑釁的弧度,答案清晰無比:“行啊!但是靠得多近,我來決定。”
“當然。”林予君微微頷首,彷彿早已預料到這個答案,“由你掌握遙控器,才是最安全的博弈。”他頓了頓,問出了那個跨越了安全距離的問題,“那麼,這種距離的上限……允許到接吻嗎?”
江心影臉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隨即化為一種混合著荒謬和審視的神情:“……你是在幫沈斯辰問問題嗎?他讓你問我這個嗎?”
“他沒那個膽量,也沒那個想象力。”林予君輕輕搖頭,鏡片後的目光坦蕩得近乎放肆,“這是林予君作為男人的私心,想確認你的禁區座標。”
江心影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有趣的事情,她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裡充滿了不可思議和玩味:“你想追我啊?在你知道我跟沈斯辰在一起的狀況之下?”
“醫生從不畏懼複雜的病灶,”林予君的語氣平靜無波,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男人也不會在遇到極品時輕言放棄。既然你追求主權,那我想競標。”
江心影的笑容更深了,帶著一種久違的、屬於少女時代才會遇到的驚奇:“說實話,除了在我學生時代,我能見到這麼莽撞的追求者之外。成年以後,我沒見過哪個男人在跟我見面第三次就這麼直白地說想追我。你這種自信是哪裡來的啊?”
“不是自信,是機率。”林予君的回答簡潔而冷酷,如同他做過的所有風險評估,“面對你這種聰明人,所有的迂迴都是浪費時間,不如直接底牌梭哈。”
江心影定定地看了他幾秒鐘,最終,她聳了聳肩:“……好的,我聽到了。祝你,呃,祝你別被沈斯辰打死。”
“謝謝。”林予君也笑了,那笑容極淡,卻帶著一種置身事外的冷靜算計,“在我的風險評估裡,被他打死,和被你徹底推開相比,前者的生還率顯然更高。”之前裝模作樣問診,結果發現江心影刀槍不入,比他還清醒。他非但沒挫敗,反而興奮了——這女人太帶勁了,我得弄明白她,最好還能得到她。
林予君知道玩套路、裝溫柔對江心影沒用,乾脆撕了醫生面具,直接攤牌:“我知道你有主、知道你難搞、知道你滿身刺,但我還是想要你。我夠強、夠直接、夠聰明,配跟你玩。沈斯辰那套不行,你看我的。”
這是在跟沈斯辰叫板,也是在測試江心影的底線,他想知道,江心影對“絕對坦誠的強者”,會不會有那麼一點點興趣?
而江心影,確實,覺得很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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