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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部 第一章:要結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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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孩子們都要睡了,暉庭忽然哭哭啼啼跑來找江心影,小手緊緊攥著她的睡袍衣角,仰起的小臉上掛滿淚珠:“嗚嗚嗚嗚,江老師,爸爸說你要搬家,不帶暉庭……”

江心影低頭看著沈暉庭,那雙遺傳了沈斯辰的漂亮眼睛此刻水汽氤氳,裡面是全然的依賴和恐懼。她的心微微擰了一下,但隨即被一層更堅硬的理性覆蓋。她太瞭解沈斯辰了——這男人,正面交鋒佔不了上風,就開始打孩子牌。

但她並沒有把對沈斯辰的猜測遷怒到孩子身上。她蹲下身,視線與暉庭齊平,用指腹輕輕揩去他臉頰上滾燙的淚珠,聲音是暉庭熟悉的、平穩又溫柔的調子:“暉庭,聽我說。爸爸是不是嚇到你了?”

暉庭抽噎著撲進她懷裡,把溼漉漉的小臉埋在她頸窩。

“不怕,”江心影順勢把他抱起來,手臂穩穩托住他,另一隻手有節奏地拍著他的後背,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動物,“江老師在這裡。”她抱著他往兒童房走,腳步很穩,聲音貼著孩子的耳朵,低而清晰,“爸爸可能沒表達清楚。江老師就算要搬家,也不是不要暉庭。你是涵涵的哥哥,對不對?哥哥和妹妹,不會因為住在不同的房子,就不記得對方了。”

走到兒童房門口,涵涵已經自己抱著小兔子玩偶坐在床上,眨巴著大眼睛看著哭鼻子的哥哥。江心影把暉庭放在涵涵旁邊的被窩裡,替他掖好被角,又伸手揉了揉涵涵軟軟的頭髮。“涵涵,哥哥有點難過,你陪陪他好嗎?”

涵涵用力點頭,把自己懷裡的小兔子往暉庭那邊推了推:“哥哥,我的兔子給你抱,它軟軟的,抱著就不哭了。”

暉庭淚眼朦朧地接過兔子,緊緊摟住。江心影在床邊坐下,沒有立刻離開。她伸手,手心分別輕輕覆在兩個孩子的額頭上,感受著皮膚下鮮活溫熱的生命力。暖黃的夜燈在她側臉投下柔和的陰影,她看著他們依偎在一起的小小身影,看著暉庭的抽噎漸漸平復,長睫被淚水沾溼,沉甸甸地合上。涵涵也打了個小小的哈欠,往哥哥身邊蹭了蹭,眼皮開始打架。

兩個孩子的唿吸漸漸同步,變得均勻而綿長,在安靜的房間裡輕輕交織。江心影就這樣靜靜地坐了好一會兒,直到確定他們都已沉入夢鄉,才極輕、極緩地起身,為他們把被角又仔細地整理了一遍,然後悄無聲息地退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客廳裡,沈斯辰獨自站在落地窗前,背影在城市的霓虹映照下顯得有些僵硬。聽見腳步聲,他沒有回頭。

江心影走到他身後不遠處,停下,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清晰得有些冷冽:“你想怎麼樣?”

沈斯辰背影幾不可查地一顫。江心影不給他組織語言的機會,語速平穩,邏輯清晰,像在陳述一道已經得出確定解的數學題:“首先,你母親對我有很大敵意,我在她眼裡,是離過婚、有孩子、還勾引她兒子的不堪存在。”

她頓了頓,向前邁了一步,目光直視沈斯辰僵硬的側影,繼續丟擲第二個,也是更致命的論據:“其次,你也覺得我不乾淨了,不是嗎?那晚你的反應,我看得很清楚。沈斯辰,我不怪你,人性如此,這很正常。”

“所以你看,”她總結道,語氣近乎一種殘忍的平靜,“你母親的態度是現實障礙,你內心的芥蒂是情感障礙。兩者疊加,我搬走,讓我們彼此都清爽一點,不是順理成章、對大家都好的事嗎?”她將所有的問題、所有的抗拒、所有無法彌合的裂痕,都用最務實、最冷靜的語言包裝起來,擺在他面前。這不是情緒化的爭吵,而是基於事實的、無可辯駁的推導結論。

沈斯辰終於轉過身。窗外的光映亮了他半張臉,眼下的青黑和眉宇間深刻的疲憊無處隱藏。他看著江心影,那雙總是冷靜銳利的眼睛裡,此刻翻滾著痛苦、無力,還有一絲被徹底看穿、無處遁形的狼狽。

他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心影,那晚……我不是……”

“沈斯辰,我們都不是小孩子了。”江心影打斷他,搖了搖頭,唇角甚至牽起一絲極淡的、近乎悲憫的弧度,“別再自欺欺人。”她說完,不再看他,轉身走向主臥,背影在走廊的光暈裡顯得決絕而疏離。

沈斯辰站在原地,彷彿被那關門聲釘住了。他看著那扇緊閉的門,目光空洞,胸口裡像是被掏空了一大塊,只剩下唿嘯的冷風。他抬手,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摸索著從口袋裡拿出手機,螢幕的光在昏暗裡映亮了他毫無血色的臉和眼底深重的疲憊。

他幾乎是憑著本能,撥通了顧婕的電話。

“沈總?”顧婕的聲音帶著一絲工作時段外的疑惑,但依舊保持著專業性的清晰。

“明天,”沈斯辰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他清了清喉嚨,才勉強找回一點平日的音調,卻掩不住底下緊繃的弦,“約會計師到公司。”

電話那頭的顧婕停頓了半秒,似乎是在消化這個深夜的突兀指令:“好的。具體內容是什麼呢?”

“讓他幫我算算,”沈斯辰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種破釜沉舟般的清晰,“我現在到底有多少錢,多少現金流。所有能動的,不能動的,股權,不動產,投資組合……全部,我要一個最精確、最即時的數字。”

“……好的,沈總。”顧婕應下,語氣平穩,但心思已經飛速轉動。

結束通話電話,顧婕握著手機,靠在自家的沙發裡。

看樣子,孩子的策略奏效了。

一個結論自然而然地從她冷靜的思維裡浮出水面。沈斯辰這是被逼到絕路,終於要拿出最實質的誠意了?這麼急著盤算所有資產和現金流,是要……置辦房產?籌備婚禮?還是直接進行某種財產上的承諾或轉讓?

作為最瞭解沈斯辰財務狀況和工作習慣的人之一,顧婕太清楚,沈斯辰從不輕易讓人如此徹底地核算他的全部身家。這往往意味著,有重大的、涉及根本的決策或變動即將發生。

是要結婚了?

這個念頭閃過時,顧婕握著手機的手指幾不可查地收緊了一下。她隨即垂下眼睫,將那一瞬間的失神掩蓋過去。作為特助,她理應為此感到一絲欣慰——老闆的感情危機或許有解,動盪的生活即將回歸正軌,這對所有人來說都是好事。

可是,為什麼心裡……會忽然覺得有點悶悶的?

那感覺很輕,像一片羽毛不經意間落進了心湖,卻盪開了一圈細小的、難以忽略的漣漪。她皺了皺眉,迅速將這不合時宜的情緒歸咎於深夜工作的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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