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日一早，沈斯辰又準時出現在公寓大廳。物業黃小姐已經認識他了，笑著打招唿：“江大哥又來了？不上樓嗎？”

沈斯辰神態自若地回應：“她等等就下來了，我懶得上上下下。”

話音剛落，電梯門“叮”一聲開啟，江心影果然走了出來。黃小姐立即轉向她：“江老師早安。”

江心影微微頷首回應，還沒來得及多說，沈斯辰已經自然地走上前，大手熟稔地攬住她的肩膀，半帶著她往門外走去，動作流暢得彷彿演練過無數次。

睡飽了的江心影恢復了精力，一上車就立刻發難，聲音帶著清晰的惱意：“你以後不許再隨便碰我！”

沈斯辰完全不接招，只是把準備好的早餐一一推到她面前——豆漿、奶茶、三明治、蛋餅，語氣平常得像什麼都沒發生：“喜歡吃什麼自己拿。”

江心影先看了一眼三明治，發現透明包裝裡露出的餡料是鮪魚，立刻嫌棄地推開：“不吃鮪魚。”

然後她拿起蛋餅，又端起那杯奶茶，謹慎地問：“這裡面加的是真牛奶嗎？”

沈斯辰被問得一愣，還沒來得及回答，江心影已經放下了奶茶：“算了。”轉而拿起豆漿。

結果剛喝了一口，她就皺起眉頭，把杯子放回杯架，給出了最終評語：“無糖豆漿，難喝。”

沈斯辰看著她這一連串挑剔又自然的反應，終於忍不住低笑出聲——這哪裡是平日裡那個理性優雅的江老師，分明是個挑食又難伺候的江寶寶。

下車前，沈斯辰側頭問她：“中午想吃什麼？”

江心影正低頭解安全帶，聞言頭也不抬，語氣理所當然：“不知道，我從來不煩惱這個問題。”她哪有時間吃飯？

於是，當江心影中午下課，帶著半天的疲憊回到車上時，她看見了並排放在副駕座椅上的三個餐盒。

一隻透明的方形盒裡，是色彩清新的鮮蝦沙拉；另一隻保溫袋裡，隱約飄出香菇雞湯的溫熱香氣；旁邊還放著一份看起來鬆軟可口的日式咖哩豬排飯。

沈斯辰的聲音在一旁平靜地響起，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周到：“選一個。或者都嚐嚐。”

江心影眼睛一亮，目光在三個餐盒間流轉。這人真的是隨便買的嗎？這命中率也太高了吧？每一樣都精準地踩在她的喜好上——清淡、精緻，而且看起來非常美味。

沈斯辰敏銳地捕捉到她臉上一閃而過的驚喜和那瞬間亮起的眼神，看來中午準備的這些，遠比早上那些選項更得她歡心。

江心影率先拿起那碗溫熱的雞湯，小心地開啟蓋子，濃郁的香氣撲面而來。她輕輕吹了吹，喝下一口，溫熱的液體順著食道滑入胃中，驅散了半天的疲憊。她滿足地眯起眼，眉眼彎彎，發出一聲幸福的輕嘆：“好舒服啊！”

沈斯辰看著她小貓般饜足的神情，眼底漾開一絲笑意，這才發動引擎，同時問道：“十二點下課，一點上課，中間車程就要40分鐘，為什麼不把課排到兩點？好歹留點時間吃飯。”

江心影見他發動車子，連忙手忙腳亂地去蓋湯碗的蓋子，生怕湯汁灑出來：“不行啊，孩子後面還有其他課程安排，延後不了。”

“你先喝，”沈斯辰放緩了語氣，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沉穩，“喝完我再開。慢慢來，時間很充足。”

他這份體貼讓江心影心頭一暖，她抬起頭，對他露出一個真心實意的笑容，聲音都軟了幾分：“謝謝你。”

沈斯辰終於等到了江心影對他展露的笑顏，不是客氣，不是疏離，而是帶著滿足和感謝的、眉眼彎彎的笑。一股難以言喻的喜悅瞬間充盈了他的胸腔。

但江心影終究還是無法全然放鬆，她一邊小口喝著湯，一邊不自覺地留意著時間。大概只喝了三分之一，她便果斷地蓋好蓋子，轉而拿起那盒色彩繽紛的鮮蝦沙拉，語氣帶著點催促：“好了，可以開車了。”

沈斯辰依言平穩地駛入車流，一邊開車，一邊用餘光看著她坐在旁邊，小口小口、卻明顯很開心地吃著沙拉。僅僅是看著她安心進食的樣子，他的心情就變得無比舒暢。

到達目的地時，離上課還有十分鐘。江心影指著那盒完全沒動過的咖哩豬排飯，語氣帶著惋惜：“這個我沒時間吃了，你吃吧！”說著，她又捧起那碗雞湯，珍惜地喝了好幾口，這才匆匆下車。

沈斯辰目送著她的背影，目光落在那盒被她遺棄的咖哩飯上，非但不覺得失望，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她願意把她沒吃完的東西自然交給他處理，這本身，就是一種無意識的親近。

沈斯辰看著手機上記錄的後續課程時間：一點到三點，三點半到五點半，六點到九點。他心下稍安，慶幸她中午總算吃了些東西。否則，若按她之前的習慣空著肚子，這一撐就要到晚上九點以後，比昨天更加難熬。一個清晰的念頭在他心中成型——他決定了，未來的每個週末，都要這樣出現在她的生活裡，至少確保她不必再餓著肚子奔波。

下午三點，江心影下課回到車上時，沈斯辰正在通電話。他戴著藍芽耳機，眉頭微蹙，全程用流利的英語與對方交談，似乎是個緊急的國際會議。一路上電話都沒停過，江心影幾次想開口，提醒他如果有重要公事不必勉強當司機，但始終沒找到插話的時機。直到車子停在她下一個學生家樓下，眼看就要遲到，沈斯辰的電話仍在繼續，她只好默默指指窗外，用口型說了聲“我上課了”，便匆匆下車。

五點半再次下課，沈斯辰依然在通話中，只是切換成了中文，一句接一句的專業術語流淌而出：“對，盡調報告必須在下週三之前……估值模型需要重調，他們的EBITDA預測太樂觀了……B輪跟投的份額我們可以吃到多少？” 他或許篤定江心影聽不懂這些，並未刻意避開她。江心影偶爾捕捉到幾個以“億”為單位的金額，只覺得心驚，再次深刻感受到，他身處的那個資本世界，與她日常面對的數學公式和教學進度，完全是兩個截然不同的維度。

晚上九點，最後一堂課終於結束。沈斯辰看著江心影拉開車門坐進來，比起前兩個週日晚上那種幾乎被抽空靈魂的疲憊，她今天的臉色顯然好多了。

“你今天的狀態，比上兩個星期天晚上好多了。”他客觀地評價道。

江心影繫好安全帶，側頭看他，語氣帶著一絲被看穿後的微妙反擊：“你希望我跟你說‘謝謝’是嗎？”

沈斯辰完全不接她帶刺的話茬，只是熟練地掛擋駛出，用陳述句決定了接下來的行程：＂帶你去吃碗餛飩。熱湯的，好消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