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十五部 第十九章:特工
江心影一頭扎進了那堆從韓國揹回來的修能數學磚裡,書房裡只剩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和偶爾翻動書頁的輕響。她正用最純粹的方式,在她擅長的領域裡攻城略地。
與此同時,沈斯辰那邊也進入了緊張的戰略轉型期。為了維持行業信譽和個人口碑,他決定將手上現有的投資專案全部負責到底,直到它們自然退出或完成對賭——儘管這可能需要好幾年時間。但他已經明確劃下了紅線:不再開發任何新的風投專案。 他的目光和資源,將徹底轉向一個全新的、且在他看來潛力無限的核心資產——江心影本人。他甚至為此召集了公司核心團隊,坦誠宣佈了自己的轉型決定,並告知大家:願意留下參與新方向探索的歡迎,另有打算的,他也尊重並會妥善安排。
而林予君的調查線,則在一種近乎狂熱的探究欲驅動下,以令人瞠目的效率推進著。他透過同行的人脈,真的找到了切入司法系統的縫隙。
他先見到了仍在服刑的吳仁。隔著探視玻璃,吳仁形容憔悴,眼神躲閃。經過一番技巧性的交談(夾雜著專業術語的心理施壓和有限的利益暗示),林予君很快確認:吳仁在這起綁架案中的角色,更像一個提供工具(貨車)和基礎情報(位置)的工具人。他沒有直接傷害江心影,甚至對那天晚上究竟發生了什麼,都語焉不詳。當林予君試探幕後主使時,吳仁臉上露出真實的恐懼,拼命搖頭,一個字也不敢多說,彷彿那個名字是某種不可觸碰的禁忌。這諱莫如深的態度,反而讓林予君嗅到了更不尋常的氣息。
緊接著,他聯絡到了薛雅本人。當他見到薛雅時,饒是見多識廣的心理醫生,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薛雅臉上那些青紫淤痕雖然已經淡化,但依然清晰可辨,尤其是臉頰和眼眶周圍,能看出曾經遭受過極其劇烈、反覆的打擊。
從薛雅斷斷續續、充滿怨恨的敘述中,林予君拼湊出了更驚人的片段:這些傷,是江心影在警局當著警察的面,持續掌摑造成的!
林予君聽得背嵴發涼。警察,竟然放任受害者(江心影)在警局裡,對施暴者(薛雅)進行如此長時間的、近乎私刑的報復?還打成了這樣?!
他一時之間,不知道該震驚於警方的縱容,還是該駭然於江心影出手之狠絕與情緒爆發之暴烈。這完全顛覆了他對受害者和司法程式的常規認知。
帶著從吳仁那裡得到的“迷霧”和從薛雅這裡感受到的“寒慄”,林予君回到了自己的診所。他鎖上門,拉上窗簾,在白板上畫滿了關係圖、時間線和關鍵詞,像個偏執的偵探,試圖將所有這些支離破碎、充滿矛盾的資訊拼湊起來。
江心影異於常人的冷靜與邏輯。
江心影在極端暴力下的兇勐反擊與警方的異常默許。
吳仁對幕後主使的恐懼失語。
薛雅描述的、宛如換了一個人般的江心影。
那場綁架最終不了了之、各方諱莫如深的結局。
還有……她身上那種與社會規則若即若離、只遵循自身元邏輯的特質。
這些碎片在他腦中瘋狂旋轉、碰撞、重組。排除了所有常規解釋(普通創傷後遺症、單純性格強悍、運氣好……)之後,一個越來越清晰、卻也越來越離譜的推論,如同破開水面的冰山,緩緩浮現在他思維的盡頭。
他盯著白板中央“江心影”的名字,手中的筆無意識地在旁邊畫上了一個大大的問號,然後,緩緩地、帶著他自己都不敢置信的遲疑,寫下了兩個大字:特工?
林予君後退一步,看著這個荒謬絕倫的結論,自己先笑了出來,搖了搖頭。這太扯了,電影看多了吧?
可是……萬一呢?
萬一她那套“數學化防禦”是某種特殊訓練的結果?
萬一她反擊時的精準狠厲是格鬥技巧的體現?
萬一警方的縱容是因為她擁有更高階別的許可權或背後有不可言說的力量干預?
萬一吳仁和薛雅的遭遇,都是因為她在執行某種清理或懲戒程式?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就像藤蔓一樣瘋狂滋長,再也無法輕易拔除。
林予君越想越覺得自己的推測簡直邏輯自洽,合情合理!
大眾認知裡的特工,最好是普通人的面孔,扔進人群就找不到的那種。但反向思考呢?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最高明的偽裝,或許恰恰是顯眼本身?
江心影四十三歲的生理年齡,卻擁有二十八歲的巔峰樣貌,美得驚心動魄、極不自然——這本身難道不就是一種最好的非自然證明?過分完美的皮囊,反而成了最合理的人工修飾疑點!現在整形技術那麼發達,頂級組織要為自己的人打造一個毫無破綻的完美外殼,很難嗎?更何況,她還是一位小有名氣的數學家教,甚至是近期爆紅的網路IP貓貓姐姐!這種半公眾人物的身份,既能接觸特定圈層,又擁有一定的社會關注度作為護身符,行動既隱蔽又公開……這簡直是教科書級別的、燈下黑式的高階身份包裝!看似另闢蹊徑,實則可能深諳大隱隱於市的精髓。
所有的矛盾點,似乎都能在這個荒誕又迷人的假設下得到解釋:她的極度理性是訓練成果,她的爆發力是戰鬥本能,她的社會疏離感是職業習慣,她身邊那些無法用常理解釋的事件和力量干預,都指向她背後可能存在的龐大陰影……
林予君坐回椅子上,雙手交疊抵著下巴,鏡片後的眼睛閃閃發亮,那裡面不再僅僅是職業性的探究,更混合了一種發現驚天秘密般的、近乎戰慄的興奮。
“江心影……”他低聲自語,語氣古怪,“你身上,到底……藏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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