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深打完幾通電話，心頭那點對江心影教學能力的最後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清晰的認知——這女人不是沒本事，是太有本事，以至於挑剔學生，也吝嗇付出。她不是“不能”，是“不願”。

恰在這時，江心影的回覆也到了。

周深點開，逐字讀下去。她從一月開始到期末考為止，每週四、五晚上，給巧巧上課。免費。

條件是：如果期末成績沒能提起來，從此無緣，別再找她。如果提起來了，提到他和巧巧都滿意的程度，那麼未來每次上課，一小時，一萬。

周深盯著螢幕，眼神沉靜，指腹無意識地在冰涼的手機邊緣摩挲。

免費。這兩個字像帶著鉤刺。她先用免費卸下他關於費用的心防，甚至可能營造出一種施捨機會或破例相助的錯覺，降低他討價還價的本能。

然後，是那兩個冰冷清晰的“如果”。成績提不起，永久出局。這與其說是條件，不如說是最後通牒，把他和巧巧都逼到背水一戰的境地，毫無退路。

最絕的是後半句。成績提起來，提到“都滿意”。這個“都”字用得很妙，把巧巧本人的認可也綁了進來，杜絕了他單方面覺得“還行”就強行續課的可能。而一旦達成，代價是未來每次課，一小時一萬。

一小時一萬。這個價格，遠超市場家教行情的數倍，甚至十數倍。它荒謬、昂貴，帶著一種近乎羞辱的溢價。但它偏偏綁在“成績顯著提升”這個前提之後，讓你明知道是宰客，卻因為嚐到了甜頭，看到了奇蹟，而不得不認真考慮是否接受這後續的“天價維護費”。

她不僅在教學上設了門檻，更在心理和財務上，佈下了一個精巧的連環局。先用免費試用來證明價值，再用驚人溢價來篩選客戶忠誠度和支付意願。

這哪裡是報價？這是一場冷靜到極致的風險評估與收益博弈。她在告訴他：我可以幫你解決燃眉之急，但我的時間和專業，極其昂貴，且只賣給真正認可其價值、並願意支付超額溢價的人。你不信我，或付不起，那我們就此別過。你若信我，且付得起，那就按我的規矩來。

周深閉上眼，復又睜開。眼底最後那點因秦總電話而產生的荒謬感徹底沉澱下去，變成一種銳利的清明。

他不再猶豫，指尖在螢幕上敲下回復：「好。時間地點您定。我和巧巧會全力配合。感謝您給這次機會。」

傳送。

江心影看到周深的回覆，眉梢微微挑起，眼底掠過一絲真正的訝異。居然答應了？這麼爽快？她以為至少要拉扯幾個回合，或者對方會對那“一小時一萬”提出質疑。

“居然答應了？”她下意識地輕聲自語。

正對著膝上型電腦處理郵件的沈斯辰，耳朵敏銳地捕捉到這聲低語，立刻側過頭，目光如電：“答應什麼了？”

江心影放下平板，也沒直接回答，反而趿拉著拖鞋，輕飄飄地蹭到他身邊，然後身子一軟，主動把自己塞進他懷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窩好，仰起臉，眼裡閃著點狡黠又示弱的光，聲音也拖得又軟又糯：“我有點拿不準你的反應……我要不要跟你說呢？”

沈斯辰被她這突如其來的投懷送抱和撒嬌弄得一怔，隨即環住她，下巴蹭了蹭她發頂，語氣聽不出喜怒：“……怕我生氣？”

“有一點。”江心影老老實實地承認，手指無意識地卷著他襯衫的袖口。

“你要去上課了？”沈斯辰問，聲音低沉了些。

“嗯哼。”她在他懷裡輕輕點頭。

沈斯辰沉默了幾秒，手臂收緊了點，最終只低低嘆了一句，帶著無可奈何的縱容：“……你這個不省心的！”

江心影一聽他沒真動怒，立刻順杆往上爬，環住他的脖子，聲音甜得能沁出蜜來，開始表功：“我是個會賺錢的。”

沈斯辰嗤笑一聲，順著她問：“多少錢？”

“一小時一萬，一次三小時就是三萬。”江心影報出數字，頓了頓，又補充一句，帶著點小小的得意和任性，“至於每週幾次……那看我心情。”

沈斯辰這回是真被氣笑了，掐了掐她的腰：“……你是去搶了吧？”

“他不是很有錢嗎？”江心影理直氣壯，把臉埋在他頸窩蹭了蹭，像只恃寵而驕的貓，“你教我的，要開到肉痛但又不能像刁難。”

沈斯辰一時語塞，被她這活學活用堵得沒話說，只能搖頭：“我看看你們說了些什麼？”

江心影立刻“哦”了一聲，從他懷裡滑出來，噠噠噠跑去拿平板，又噠噠噠跑回來，獻寶似的遞到他眼前：“喏。”

沈斯辰接過，快速掃過那幾條簡潔的對話。當看到“免費”二字時，他瞳孔微微一縮，再看到後面“一小時一萬”的條件，以及周深那個乾脆利落的“好”字，他臉上的表情從無奈漸漸轉為一種混雜著驚歎、荒謬和了然的複雜神色。

他抬起頭，看向正眼巴巴等著他評價的江心影，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語氣裡滿是不可思議：“免費！？江心影，你這招免費試用加天價鎖客……簡直是把風投那套天使輪燒錢驗證模式，驗證成功就B輪瘋狂估值的玩法，原封不動搬到教育領域了！不對，你這比風投還狠，風投天使輪多少還投點錢，你這是一分不出，純靠技術入股，驗證成功就直接坐地起價收割……”

江心影被他這一長串比喻說得有點懵，眼睛眨呀眨，長長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樣撲閃，臉上寫滿了純粹的求知慾和一點被誇了的迷煳：“什麼意思呢？”

沈斯辰看著她這副明明幹了件極精明的事卻還一臉天真求解釋的模樣，心頭那點複雜的情緒忽然全都化成了濃得化不開的柔軟與驕傲。他勐地將她重新摟進懷裡，力道大得讓她輕輕“唔”了一聲。

他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聲音低沉喑啞，帶著毫不掩飾的佔有與讚歎：“意思是，你天生註定是我沈斯辰的女人。”

江心影在他懷裡愣了兩秒，隨即反應過來，又好氣又好笑地捶了他肩膀一下，掙扎著抬起頭，瞪他：“……你不好好解釋給我聽，我讓你今晚沒女人。”

沈斯辰低笑出聲，胸腔震動，終於收斂了那點澎湃的情緒，湊到她耳邊，開始用她能聽懂的、最直白的方式，拆解她那套連自己可能都沒完全意識到的商業策略。而江心影則靠在他懷裡，一邊聽著，一邊偶爾點頭或提問，手指還無意識地繞著他的衣釦玩，窗外夜色漸深，室內暖光流淌，將相擁的身影柔和地籠罩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