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心影裹著那件沈斯辰給她買的、觸感柔軟如雲的白色長款毛絨大衣下了樓。樓下的會客區燈火通明，兩個身形高大的男人正面對面站著，空氣裡瀰漫著一種無聲的、緊繃的對峙感。

她走過去，腳步聲很輕。沈斯辰先看見了她，眉頭立刻蹙起，顯然對她下來感到不贊同。陳瀚也隨之轉過頭，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有審視，有探究，或許還有一絲他自認為的瞭解。

他什麼都沒說，只是把手裡的一個紙袋往前遞了遞，語氣平平，像是在完成一項確認過的指令：“我給你帶煙來了。” 袋子鼓鼓囊囊，顯然塞了不少。

江心影走過去，表情沒有任何波瀾。她接過紙袋，拉開往裡看了看，又伸手進去，手指靈活地點了點數目。沒錯，是劉姥姥要的那種牌子，數量還挺多。

“嗯。”她點了點頭，把紙袋收攏，拿在手裡，然後抬眼看向陳瀚，語氣禮貌而疏離，像在跟一個跑腿的熟人結算，“謝謝。回頭我把錢轉你。”

沒有多餘的話，沒有問他為什麼突然送過來，沒有提及之前那通激烈的電話，也沒有對他姐姐的事情有任何評價。彷彿他深夜跑來，就只是為了完成這一項送貨任務。

說完，她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挽住了旁邊沈斯辰的胳膊，微微用力，輕聲說：“我們上去吧。”

然後，她便不再看陳瀚，只是微微仰起臉，對沈斯辰露出一個淺淺的、帶著點依賴和催促意味的笑容，拉著他，轉身就往電梯間走去。白色的毛絨大衣下襬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將她整個人襯得溫暖又疏離，像一朵只開在特定溫度裡的、旁人無法觸碰的雲。

陳瀚站在原地，看著那兩人相攜離去的背影，江心影甚至沒有回頭再看他一眼。他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夜風從大門縫隙裡灌進來，帶著冬夜的寒意，吹得他指尖有點涼。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趟來，像個……送貨上門的。而她驗完貨，付了款（還是回頭轉賬），就完成了交易。

電梯門緩緩合上，隔絕了外面的世界和那個站在原地的前夫。

江心影靠在沈斯辰身側，手裡還拎著那個裝著香菸的紙袋。進了電梯，封閉的空間裡只剩下他們兩人，她才輕輕舒了口氣，轉過身，面對沈斯辰，雙手環上他的腰，把臉埋進他胸前柔軟的家居服布料裡，蹭了蹭，聲音悶悶的，帶著點終於可以放鬆下來的軟糯：“沈金主……他姐姐欺負我。” 告狀模式，正式啟動。

沈斯辰攬著她，低頭親了親她發頂，語氣無奈又縱容：“又發生什麼事了？這煙又是怎麼回事？”

江心影立刻抬起頭，眉頭微蹙，嘴角委屈地向下撇著，鼻尖配合地輕輕抽動了一下，喉嚨裡發出細微的、像小動物嗚咽般的氣音。她的眼神溼潤潤地望過來，睫毛忽閃忽閃，彷彿下一秒就要滾下淚珠——可那雙漂亮的眼睛裡，分明是乾的，清澈見底，映著頂燈的光，連一點水汽氤氳的徵兆都沒有。

她敘述起陳瀚姐姐來訪的惡劣行徑，沈斯辰聽著，一開始表情還算正經，聽著聽著，嘴角就忍不住開始往上翹，最後直接低笑出聲。

“你知道嗎？”他打斷她的控訴，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譏誚和荒謬感，“陳瀚剛剛在樓下，還跟我說，讓我勸勸你，別跟他姐姐一般見識。他說，他姐姐也是看你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心疼你，才特意以給涵涵紅包的名義，給你送錢來了。”沈斯辰嗤笑一聲，搖了搖頭，“我還以為多大手筆呢！心疼你？一千三？”他捏了捏江心影氣鼓鼓的臉頰，“你去周深家發會兒呆，賺得都比這個多吧？”

江心影立刻瞪圓了眼睛，反駁道：“說什麼呢！我很敬業的！我絕不發呆！” 捍衛職業操守，寸土不讓。

沈斯辰看著她這副樣子，眼底笑意更深，故意湊近她，指尖點了點她乾爽的眼角：“你剛才那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眼淚呢？光打雷不下雨？”

江心影被戳穿，也不裝了，哼了一聲別開臉。正好電梯“叮”一聲到達，門開了。她一把拉住沈斯辰的手，氣唿唿地往外走：“回家！我給你看證據！”

一進門，江心影就直奔玄關角落，拎起那個被她冷落已久的袋子，嘩啦一下把裡面的東西全倒在光潔的地板上。

“你看看！這些都什麼垃圾！”她指著那堆東西，聲音都高了幾度，是真氣著了。

她又拿起那個被她隨手扔在櫃子上的紅包袋，塞到沈斯辰手裡：“你看看這紅包袋！沈斯辰！”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眼睛一亮，拽著沈斯辰就往書房走，“我是不是沒給你看過我的珍藏？來！過來！讓你開開眼！”

沈斯辰被她拽得有點踉蹌，又覺得她這副較真又孩子氣的模樣可愛得不行，順從地跟著她進了書房。

只見江心影走到書櫃旁，開啟一個抽屜，然後，非常鄭重地，雙手捧出一個極其精美的DIOR禮盒。盒子是純淨的乳白色，上面繪著手繪風格的藝術花卉，典雅奢華。

她小心翼翼地把盒子放在書桌上，開啟。裡面是整整齊齊擺放著的、各式各樣的紅包袋。每一個都與眾不同，材質厚實挺括，印刷極其精美，設計獨具匠心，一眼便能看出出自頂尖的私人銀行、頂級會所或高階品牌之手，是市面上絕對見不到的限定款式。

最讓沈斯辰詫異的是，每一個紅包袋都被江心影細心地裝進了尺寸嚴絲合縫的 OPP 自粘袋 裡。由於那些塑膠護套質感極硬、透光度極高，裡面的燙金標誌和浮雕花紋在書房燈影下折射出一種熠熠生輝、甚至有些刺眼的高階感。

這種層層包裹、纖塵不染的收納方式，讓這一盒紙片透出一種令人窒息的財富儀式感，彷彿這不是紅包，而是某種秘而不宣的資產證明。

沈斯辰看著這一盒子堪稱藝術收藏品的紅包袋，徹底愣住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你哪來這些東西？” 這收藏，規格夠高的！她什麼時候悄無聲息攢了這麼一盒子？

“這不重要！”江心影一揮手，把這個問題輕飄飄帶過，她的重點根本不在這裡。她指著那盒子琳琅滿目的頂級紅包袋，又指指沈斯辰手裡那個普普通通的，陳瀚姐姐給的紅包袋，小臉氣得通紅，聲音又委屈又憤怒：“重要的是你看，陳瀚他姐姐居然拿這種東西來欺負我！沈斯辰，陳家人根本沒把你看在眼裡，這事兒沒完，你得哄我！”

她不是在比較金額，她是在比較心意，比較規格，比較那種被鄭重對待還是被隨意打發的感覺。而眼前這鮮明的對比，無疑將她感受到的那種輕慢和屈辱，放大到了極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