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一大早，江心影按通告時間趕到節目組指定的地點，本以為又是類似開鎖、架子鼓那樣的技能訓練場地。然而，當她踏進那棟充滿現代工業感的建築內部時，眼前的景象讓她腳步一頓。

大廳空曠高挑，一側的牆上懸掛著巨大的顯示屏，上面是不斷滾動的飛行資料和三維航線圖。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類似新電子產品特有的氣味，混合著中央空調的冷風。最引人注目的是大廳中央，被半透明隔斷圍起來的幾個區域裡，赫然是幾臺看起來極為精密、充滿儀表和操控杆的……飛行模擬器？！

江心影眨了眨眼，以為自己看錯了。直到PD帶著一臉“驚喜吧”的笑容迎上來，宣佈了這個節目最大的一項挑戰內容：“江老師，歡迎來到我們的特別挑戰——民航客機模擬器盲降訓練！”

江心影：“……”

她腦子裡瞬間閃過“這是認真的嗎？！”幾個大字。

PD似乎看出了她的震驚，笑著補充解釋道：“這個挑戰前置訓練時間比較長，也很專業，所以我們從第一期錄製結束後，就陸續開始邀請嘉賓分批過來進行前期培訓和適應性訓練了。您是第十位。前面九位老師都已經完成了一部分基礎課程，大家為了保持挑戰的懸念和公平，保密工作都做得非常好。”

江心影這下更懵了，目光下意識地環顧四周。已經有一些先到的嘉賓在場，她們或三三兩兩低聲交談，或獨自對著牆上的螢幕出神，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不同程度的凝重和專注，完全沒有前幾期那種相對輕鬆的氛圍，顯然都已提前進入狀態。

大家嘴真緊啊！一點風聲都沒有透露！ 她心裡嘀咕，一種“被矇在鼓裡直到最後”的微妙不平感和急於瞭解現狀的迫切感同時湧了上來。

她立刻抓住離她最近的珠寶鑑定師夏清淺，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點難以置信和急切：“你們現在……訓練到哪一步了？”

夏清淺正對著手裡的幾張寫滿資料的紙蹙眉，聞言抬起頭，見是江心影，苦笑著推了推眼鏡：“我們都練好幾周了。現在在搞慣性直覺預判前置補償訓練。”

江心影：“……你說啥？”每個字她都認識，連在一起是什麼意思？

夏清淺看著她一臉懵的表情，同情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別問了，趕緊去上課吧。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果然，時程安排得極其緊湊，根本沒有閒聊的時間。江心影很快就被工作人員帶進一間佈置得像小型航空理論教室的房間，開始了為期兩小時、資訊量爆炸的集中授課。

講臺上，教員的鐳射筆在密密麻麻的按鈕圖中快速移動：“江老師，你今天的第一步不是飛，是認識駕駛艙的佈局。這是顯示姿態和高度的主飛行螢幕，旁邊是導航屏；遮光板上這幾個是起落架手柄和自動油門斷開按鈕。我們要練的是ILS進近。記住，截獲下滑道後，手要穩。高度偏差靠微調俯仰來修正，推力只管住速度。現在，跟我複誦一遍自動駕駛脫開後的SOP……”

江心影坐在下面，努力睜大眼睛，試圖跟上教員的節奏。那些陌生的術語、複雜的儀表盤照片、令人眼花繚亂的數字和箭頭……像一場冰冷的知識洪流，噼頭蓋臉地砸下來。她試圖理解，但那些關於氣流、修正量、程式高度的概念，與她熟悉的數學邏輯似乎隔著一層厚重的毛玻璃。

課間短暫休息後，緊接著是一小時的集中練習。不是上模擬器，而是分組圍坐在桌旁，對著簡化版的儀表圖，進行SOP的口述複誦和指標偏差響應訓練。

“下滑道偏離，偏高兩個點。”

“明白。修正：稍減推力，保持姿態，監控速率變化。”

“決斷高度，跑道未建立目視參考。”

“復飛。執行復飛程式：推力TO/GA，姿態正上升，收起落架……”

江心影機械地跟著念，舌頭差點打結。她感覺自己像個被強行輸入了一堆亂碼的程式，只能勉強執行最表層的指令。

學的時候一臉懵。下課的時候，還是一臉懵。

上午的訓練錄製總算結束，江心影走出那棟充滿壓迫感的建築，被正午的陽光一照，竟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上午經歷的一切——密集的理論、拗口的程式——帶來的那種陌生、挫敗和隱隱的焦慮感，並沒有隨著離開而消散，反而像一層無形的薄膜，裹著她，讓她心煩意亂。

她需要一點熟悉的東西，需要一點能讓她迅速回到自己舒適區、感到安全和被縱容的安慰。

於是，她幾乎沒怎麼猶豫，直奔沈斯辰的公司。

抵達時，沈斯辰似乎剛結束一個簡短的內部會議，正和特助顧婕一邊低聲交談一邊走向辦公室。江心影也顧不上那麼多，徑直走過去，在顧婕略顯訝異的目光中，直接伸手，輕輕拽住了沈斯辰的西裝袖口。

沈斯辰停下腳步，轉頭看她，見她眉頭微蹙，臉色不像平時那般平靜，眼神裡透著一股難得的、需要安撫的躁意，立刻對顧婕示意了一下。顧婕會意，微微頷首，快步離開。

沈斯辰反手握住江心影拽著他袖口的手，將她帶進自己的辦公室，關上門。

“怎麼了？”他低頭看她，聲音放柔了些，“節目錄制不順利？”

江心影沒說話，只是鬆開他的袖子，然後往前一步，把額頭輕輕抵在他胸前，雙手環抱住他的腰，整個人像只尋求庇護的、有點蔫了的貓，悶悶地“嗯”了一聲。

沈斯辰被她這罕見的、帶著明顯依賴感的主動靠近弄得心軟，手臂自然地環住她，手掌在她背上輕輕拍了拍：“跟我說說，他們這次又折騰什麼了？把你難成這樣？”

江心影把臉埋在他質地精良的襯衫裡，深深吸了一口他身上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氣息，然後才悶聲開口，聲音裡滿是委屈和控訴：“他們……讓我學開飛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