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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部 第十九章:一天
沈斯辰一聽到“開飛機”三個字,臉色瞬間就變了,眉峰擰緊,眼神驟然凌厲起來。他幾乎是立刻鬆開環著江心影的手臂,伸手就去拿放在辦公桌上的手機,指尖滑動螢幕的速度又快又重,聲音裡壓著火氣:“這節目組是瘋了還是想找死?我這就打電話……”
“別!”江心影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手,聲音急促,“已經投入很多成本了!我今天才知道,他們從一開始就憋著這個大招呢!高爽她們早就已經訓練好幾周了,我是排在後面的!”她急切地解釋著,試圖讓他理解這不是臨時起意,而是節目組蓄謀已久的重磅挑戰。
沈斯辰被她按住,動作一頓,但臉色依舊難看,他敏銳地捕捉到她話裡的資訊差,追問道:“她們已經訓練好幾周了?那你現在才開始,你追得上?”
“不追。”江心影搖了搖頭,“考核時間不一樣的。第一批訓練的可能下週就考核了,我可能還要一個月以後。”節目組顯然是根據嘉賓的時間安排和訓練進度,做了分批考核的規劃。
但這個解釋顯然沒能讓沈斯辰消氣。他甩開江心影按著他的手,繼續在通訊錄裡翻找,語氣強硬:“不管分幾批,這個專案你都別參加!太危險了!我打電話去說,讓他們換專案!”
江心影看著他這副不由分說就要動用資源強行干預的樣子,心裡那點因為訓練帶來的煩躁,忽然就變成了另一種更復雜的情緒。她咬了咬下唇,抬頭直視他,聲音不大,卻像一根小小的針,精準地扎向他最在意的地方:“你不怕我捱罵啊?”她頓了頓,看著他驟然停住的動作,又補上更重的一擊,語氣裡帶著點自嘲,也帶著點清醒的威脅,“我要是臨陣脫逃,或者被你強行換掉專案……觀眾會怎麼想?節目組和其他嘉賓會怎麼看我?我掉粉了,口碑崩了,可就沒辦法幫你賺錢了。”
沈斯辰:“……”他找號碼的手指僵在了半空。
江心影這句話,像一盆摻著冰碴的水,潑醒了他被保護欲和佔有慾衝昏的頭腦。
是,他可以一個電話讓她避開所有他不願意她承受的風險和困難。但後果呢?江心影是正在憑藉他背後運作的商業計劃,一步步構建起獨立價值和公眾影響力的資產。臨陣退縮、特權干預,對這種正在上升期、靠真實力和反差魅力吸粉的IP形象,是致命的打擊。他之前所有的投入、所有的佈局、所有的期待,都可能因為這一次過度保護而付諸東流。
沈斯辰緩緩放下手機,手指收緊,指節微微泛白。他胸口起伏了幾下,似乎在強行壓下那股翻湧的焦躁和無力感。他看向江心影,她正安靜地站在那兒,眼神清澈地看著他,沒有抱怨,也沒有乞求,只是平靜地陳述一個可能發生的、他絕不願意看到的現實。
過了好半晌,他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聲音低沉沙啞,充滿了挫敗和不甘:“……真讓你們開飛機上天?前面訓練沒透過也上天?你都學了些什麼?”
“不是真的上天開飛機,是模擬。學習操作飛機的理論,流程,最後是在一個模擬駕駛艙裡,把前面的窗戶全部遮住,只能依靠儀表盤上的高度、速度、航向這些資料,把飛機降落下來。”
她說完,眉頭又蹙了起來,臉上那種上午被陌生知識轟炸後的茫然和挫敗感再次浮現,聲音也低了下去,帶著點可憐巴巴的無助:“可是……我也不知道我學了什麼……亂七八糟的術語,儀表盤看得我眼花,那些修正指令也記不住……”她抬眼看向沈斯辰,眼神裡滿是真實的焦慮和自我懷疑,嘴唇微微癟著,像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沈斯辰,怎麼辦啊……觀眾本來就覺得我是花瓶了,現在好了,真要露餡了。”
沈斯辰看著她泛紅的眼圈,心裡那根弦繃得更緊了。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分析,試圖找出轉圜的餘地:“先不說其他比你早接觸的那些嘉賓,跟你同一批的呢?她們學得怎麼樣?你看到了嗎?有沒有跟你一樣覺得困難的?”
江心影吸了吸鼻子,眼眶裡的溼意更重了,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幾乎要哭出來:“她們……她們好像都記住了……討論的時候,都能說出點什麼來……就我……”她越說越委屈,眼淚終於控制不住,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就我一個人,什麼都聽不懂,什麼都記不住……她們都學得好快……”
沈斯辰的心狠狠揪了一下。他立刻將她重新擁入懷中,手掌輕輕拍著她的背,一下又一下,動作充滿了安撫的意味,但緊鎖的眉頭和抿緊的唇線,洩露了他內心的焦灼與翻騰。
懷裡的人還在小聲啜泣,肩膀一抽一抽的,是真的被打擊到了。
沈斯辰抱著她,下巴抵著她的發頂,一言不發。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叫囂,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堅決:他得想辦法,把這個專案給噶了!
可能是太早起床應對高強度陌生訓練,消耗了太多心神,中午在沈斯辰辦公室吃完他讓人精心準備的午餐後,江心影蜷在沙發裡,沒一會兒就睡著了。沈斯辰拿了條薄毯輕輕給她蓋上,坐在旁邊處理工作,時不時看她一眼,眉頭始終沒有完全舒展。
小睡了兩個多小時,江心影再醒來時,精神明顯恢復了不少,臉上那種被知識洪流沖垮的茫然和委屈也淡去了,又變回了平日裡那個情緒穩定、眼神清明的江老師。
晚上到周深家時,她已恢復如常。
今天,周深和周巧巧一起站在門口迎接她。周深手裡又提著一個精緻的小盒子,這次是某家名店招牌的草莓鮮奶油蛋糕,粉色絲帶系得漂亮。
“江老師,晚上好。”周深微笑著將蛋糕遞上,“昨天看您似乎喜歡甜食,今天準備了這款,希望合您口味。”
江心影的眼睛幾乎是瞬間就亮了起來,笑容變得格外真切甜美,接過盒子時聲音都軟了幾分:“謝謝周先生。”
他看著她驟然鮮活起來的面容,聽著那軟糯下來的聲調,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隨即漏跳了半拍。但面上依舊是那副沉穩溫和的紳士模樣,微微頷首:“您喜歡就好。”聲音平穩,聽不出絲毫異樣。
今天的課程內容是指數函式與對數函式。出乎意料的是,周巧巧的態度與昨日截然不同。她坐得筆直,眼神專注,全程緊跟江心影的講解,提問和應答都異常積極。
中場休息,享用草莓蛋糕時,周巧巧甚至主動提起了昨晚補看的節目,語氣裡滿是毫不掩飾的崇拜:“江老師,您節目裡架子鼓那一段也太厲害了!那麼短的時間就能打得那麼好!我小時候也試過學架子鼓,練了好久,還是手腳協調不過來,最後只好放棄了。您是怎麼做到的呀?”
江心影正小口吃著香甜的草莓,聞言動作微微一頓,抬起頭,對上週巧巧那雙寫滿“你好強”的眼睛,心裡想的卻是上午在飛行模擬器訓練室裡的一頭霧水。
她臉上露出一個混合著無奈與自嘲的苦笑,輕聲嘟囔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無奈的嘆息:“……我就快黔驢技窮了。”
這句話說得沒頭沒尾,周巧巧顯然沒聽懂,眨了眨眼,不明所以。但這並不妨礙她繼續用那雙亮晶晶的、充滿信賴和崇拜的眼神看著江心影。
江心影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輕咳了一聲,重新端起老師的架子,用筆尖敲了敲攤開的教案,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清晰和冷靜:“別分心,加快腳步!今天必須把這兩章的核心框架全部過完,下禮拜我們就要進行考前的最後刷題衝刺了。”
周巧巧立刻點頭如搗蒜,臉上的崇拜瞬間轉化為昂揚的鬥志,挺直腰板,聲音響亮:“是!江老師!”幹勁十足。
三個小時的課程在高度專注和高效推進中結束。江心影收拾好東西,像昨天一樣,禮貌地道謝並告別。
送走江心影,關上門。客廳裡又只剩下周深父女二人,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草莓奶油的甜香。
周深轉過身,看向自己的女兒。周巧巧還站在客廳中央,臉上帶著剛結束高強度學習後的些許疲憊,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出奇,精神依舊亢奮,手裡還無意識地捏著剛才用來演算的草稿紙。
他又想起之前秦海正在電話裡,用那種誇張又篤定的語氣說的:“我那臭小子……一個月後服服帖帖!江老師說什麼就是什麼!”當時他覺得那是秦海正說話慣有的誇張,或者是青春期男生對漂亮老師某種懵懂的好感使然。
可現在,看著自家這個心高氣傲、之前還對江心影滿臉牴觸和質疑的女兒,僅僅一天,僅僅在經歷了昨天那場被江心影稱為“死記硬背”卻讓她激動落淚的“暴力破解”教學之後,今天就完全變了個人——眼神明亮,態度積極,甚至帶上了毫不掩飾的崇拜和信服。
一天。
這效率,比秦海正說的一個月,不知道高出了多少倍,也……驚悚了多少倍。
周深站在那兒,看著女兒雀躍地抱著書本和草稿紙跑回房間,他心中那份百感交集,在今天,又重重地添上了一筆複雜的、帶著些許寒意的震撼。
江心影這個女人,馴服人心的速度和方法,精準、高效,且……不容置疑。她似乎有一種特殊的能力,能迅速找到對方最核心的痛點,然後用一種看似簡單粗暴、實則直擊要害的方式,強行開啟一條通道,將對方納入她的節奏和規則之下。
這種能力,用在教學上是點石成金,用在其他地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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